李述這一個晚上都沒怎麽睡。前半夜喝的酒大概能讓他後悔上一段時間，後半夜和李河生、趙媛媛三個人反覆核對公告後，弄到大半夜才算完。

　　趙媛媛一邊聽他們講，中間呵欠連天，讓李述心裡不由地發懵，，擔心她還是不清醒，把事情弄砸就大條了。

　　幸好他的擔心是多余的。

　　小姑娘弄到中途，說她要去搞杯咖啡，太困了，語氣裡一股撒嬌味，倒是可愛。一來二去，兩個大男人也覺得弄杯咖啡對精神有益，警局附近有24小時的快捷便利，他們兩個買的速溶咖啡，借的熱水衝了兩杯。

　　李述影響裡自己很久沒有喝過這種玩意兒了。由植物粉末、糖精混合的咖啡味飲料。上半夜的酒，下半夜黑咖，這種操蛋的組合應該被所有人唾棄，至少會被李述本就不太健康的胃唾棄。

　　李述站在便利店巨大的透明玻璃前，窗外是漆黑、寧靜、祥和的世界，遠處一點點昏黃的燈光幽幽亮著。李述青年時代倒是經常996，那時候畢何君的公司還沒有現在這麽牛，他也只是一個小職員，每日穿梭在空無人煙、已然沉睡的城市中，A城就像一個巨型鋼鐵怪獸，高架大樓是它的筋骨，靜靜地蟄伏。

　　等趙媛媛那邊的事情完了，小姑娘發過來，李述和李河生考慮到時間確實晚了，就讓她發過來，然後休息，他倆再看看改改。小姑娘想了一陣子，到底是姑娘家，心思還是比他們兩個大老爺們要細膩，興盛俱樂部幾個官方帳號還在她手上，所以她最後把帳號和對應密碼發過來，這才安心下線了。

　　後來等洪凜霖人過來了，一副頭腦不清醒的樣子，李述和李河生心裡氣的如一團炸裂的火焰，但面對這個狗崽子還真就沒了脾氣，只能憋著給他交了保釋金，取保候審。

　　一線隊的事情還是李河生管的多，所以把人撈出來後，李河生對李述說自己和洪凜霖算熟悉的，回去也一路，就把人帶走了。李述也沒攔著，一線隊出什麽事，第一責任就是他李河生，然後才到自己，所以李河生至少會對自己的飯碗負責，不必過於擔心。

　　正值夏日時令，天亮的快，這一出折騰下來，李述回到自己的公寓樓，青灰色的天垂帶著點朦朧的亮意，如夢似幻。不過李述也無暇欣賞這初晨的景色，一進門，爬上床倒頭就睡，記憶中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狼狽過了。

　　第二天一早，雖然昨天睡得晚，幾乎是凌晨才得以解脫，但李述多年下來的精準的生物鍾還是按時把他弄醒了。

　　李述睜開眼，因為實際上睡眠不足的問題，眼睛有些酸疼，還帶著點腫脹感。昨天飲酒還有午夜空腹咖啡的後遺症也顯露出來，他的頭一陣陣地作痛，像有許多細密的小針，一下有一下地扎在他的頭皮上，帶來綿長的刺疼感。

　　李述從床上爬起來，對他來講，醒了就是醒了，絕沒有睡回籠覺的說法。拿起手機，第一件事情就是查找本地BBS和各大體育論壇。在球隊貼吧和幾個APP上，洪凜霖酒駕的事情都有了不小的熱度，當然嘲諷是少不了的。

　　“幹啥啥不行，闖禍第一名。”

　　“興盛是真的廢物管理，中超之恥，趕緊降級吧。”

　　“算了吧，說的好像中超其他隊伍管理就可以似的，酒駕也不是第一回了。”

　　……

　　每到這種時刻，球迷們就會展現出他們非凡的毒舌能力。上面這些還算比客氣的，那些陰陽怪氣和噴髒的，

不提也罷。　　作為一直堅持自己做早餐，自力更生、豐衣足食的單身男性，他弄了點熱牛奶搭烤麵包，加一個煎蛋和幾片烤培根。時間充足的時候，離他住的公寓樓不遠，有一個老式小區，門口一排餐飲店都做早餐，玲瓏剔透的小包子、油條豆漿、餛飩拌面一應俱全，老人晨練完過來，家長帶著孩子過來吃完上學，上班族大多很難坐下來，基本都是打包帶走，煙火氣很足。

　　李述吃完早餐，看過時間，大概7點多一點，俱樂部的媒體通氣會定在9點半，時間上是沒什麽問題的。為了不節外生枝，李述覺得自己得給冼正程打個電話。

　　李河生昨天說他會通知冼正程，但李述覺得自己還是親自再問一下比較好。等會兒他本人發言有限，大部分還是李河生和冼正程出來講話。

　　電話剛接通，李述就被冼正程的聲調震到了。旁邊還有一個粗糙男人聲音，絮絮叨叨勸話，聽著像李河生。這兩個人果然在一起，畢竟是李河生自己的事情，可不得上心。

　　這樣的話，羅鑰的話可信度就提升了，這兩位確實是老熟人啊， 站一邊也不奇怪。

　　“你現在讓我怎麽搞?我就說你是個外行吧。我防線上沒人，這兒出事你都不想想辦法就放棄了，我怎麽搞?”冼正程劈頭蓋臉一頓痛罵，氣勢那是相當足，頗有種內行被外行瞎指揮的憤怒。

　　要是一般人，估計會被他這一套嚇到，然後真的開始自我懷疑。可惜李述不是一般人，才不吃這一套。

　　“現在媒體這麽發達，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俱樂部要是把這事壓下去，你問問你們李副董擔不擔這個責，他要是答應，我也就沒意見。”李述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看上去並不咄咄逼人，卻帶著天生的威亞，教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這事說到底，李河生不敢擔責，他也擔不起，老油條想騙李述這個娃娃臉的外人替他擔責，好處教他佔了，晚上那會兒也明裡暗裡的好說歹說，嘴皮子都起層了，但李述就算喝了幾杯，也是清清爽爽、頭腦靈活，一點也不咬他的鉤。

　　他的意思很明白，你李河生自己要作死鋌而走險你自己一個人承擔，那根據俱樂部的權責關系，一線隊的第一負責不是我，是你，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不替你背書。

　　那邊冼正程還要叫嚷，但被李河生喝止，無奈氣衝衝地甩電話，李述在這邊抿嘴輕笑，他知道事情結了，早上的發布會不用太擔心了。

　　這種時候，老油條還是有老油條的好出的，至少拎得清，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把人嚇死。至於他喝李河生的太極，就慢慢推吧，高手過招，勝負只在片刻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