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先把李河生放在一邊，李述和老羅酒過三巡。李述覺得自己算越喝越清醒，腦子裡敞亮，他還有一個事情一定要弄清楚。

　　那就是震驚了整個中超乃至中國足球圈的“斷腿門”。

　　老羅被他灌得有一點點醉了，李述看著對方血紅色的眼睛，竊喜自己喝的節製，體制對於酒精的耐受度也高，每次應酬都是第二天頭痛不止，但當天人最多暈暈乎乎的，不會出什麽醜。而且他現在清醒的很。

　　“羅領隊。我有個事要問你，周恆宇的腿，到底是怎麽傷的?”李述提問的時候，手指下意識地搓著襯衫的袖口，透露出他內心的一絲緊張。

　　羅鑰聽見他說話，一直垂下去的頭抬起來看了他一眼，“怎麽又提起這件爛事兒?”語氣算是相當不耐煩。

　　看來是真的喝醉了。老羅這人雖然煙酒不忌，卻是個紙老虎，還沒自己這個在本部被笑話不勝酒力的人能喝呢。

　　李述好像忘記了，本部那群高管們，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尤其是那些比自己年紀大一輪的大爺們，早年的行業裡魚肉煙酒的應酬更多，一個個都是練家子。也就這幾年，養生、健身之流才開始流行，一群人又追著去枸杞泡茶，健身房、高爾夫球場談公務了。

　　李述有些狡猾地笑著，配著細長眼尾，彎彎翹翹的，活像一隻狐狸，抖著兩隻尖尖的耳朵。他笑了一會兒，不再微笑，把情緒收斂好，換上一副冷漠有公事公辦的表情，故意威脅道:“球迷意見太大了。我也沒辦法。您要是不說，我就只能把對不住，把您開了平息球員的怒火。但我想我一個新來的，又不清楚情況，還是找本人問一問更穩妥。”

　　說完李述遞給對方一個大大咧咧地假笑，非常的職業。

　　羅鑰長歎一口氣，一副不想提的樣子，李述心裡卻樂呵著，知道有了，老家夥肯說了。開口前掙扎動搖的，一般最後都會講出來;如果鐵了心不告訴你，反而會直接拒絕。

　　遠處的舞台上，樂師的演奏一曲終了，稀稀落落的掌聲響過，之後靜吧裡又一片寂靜。頭頂的玻璃罩透出昏黃的光暈，給空間蒙上一層不真切的朦朧感。老羅有些粗糙，可以看見燙疤的手，緩緩地搖著盛著半杯酒液的杯子，神情上若有所思，陷入了回憶。

　　“好，你是總經理。你最大。我和你說，但你別說出去。”

　　“這個當然。”李述爽快地保證。

　　“那天，有球員和我說，隊裡的幾個臭小子又出去喝酒擼串，還帶著年青的，讓我管管，所以我就去了。”說道這裡羅鑰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李述心下了然，他大概有些猜到接下來發生什麽。

　　“有了位置，我就過去啦。一到地方，看見小周在外面抽煙，看見我來和耗子見了貓，撒腿就跑，他又喝了酒，平衡感都沒了，就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羅鑰說完又是一口悶，又氣又無奈的表情，倒也叫人心疼。真是操碎了心。

　　聽完老羅的話，李述眼前產生了畫面。本來他以為這個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不想喝的伶仃大醉的男人，又絮絮叨叨地開口，這回聲音有些含糊，但還能聽明白。

　　“然後……然後冼正程……這個……這個混蛋，就從樓上下來了……”

　　羅鑰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今天喝的比李述多得多，雖然西洋酒度數比不上白酒，但酒精上頭了也是該醉就醉，這回是徹底醉死，趴在桌上了。

　　李述看著喝醉的球隊領隊，

有點無奈地搖搖頭。他好像也有點頭疼，現在知道了出事那天冼正程也在和球員一起喝酒，他作為主教練也太騷了吧。　　一邊玄乎地想著，一般喊人結帳，預約了代價服務，把兩個醉鬼送回各自的家。但其實李述只是有些暈，意識反倒是分外清醒。

　　李述的公寓不大，他自己一個人單身SOLO多年，也沒精力打理一套大房子。多余的錢給父母買房，自己投資也有。

　　輸密碼，開門，門口的燈自動亮起來，李述躺在樓梯的台階上，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花紋繁複的吊頂，徹底放空自己。

　　他的身體不太想動，腦子卻動的飛快。靈魂此刻很輕靈，仿佛一陣風吹來就要漂浮。羅鑰、冼正程、周恆宇，這些名字在他的腦海裡飛速閃現。

　　羅鑰說的是真話嗎?應該是真的，李述與這些人相處過後，逐漸對俱樂部的人員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周恆宇確實是一個玩咖，這一點在俱樂部好像是人盡皆知的消息。

　　而且李述相信林楠琦和富鴻，耿直的精神小夥還有穩重操心的老隊長，都是比某些人更值得相信的人。李述相信一個人的內在，也會投射在他的行為裡。

　　面對比賽，富鴻和林楠琦的態度要比冼正程這個教練還端正，這個死混蛋是怎麽撐到今天還不下課的?我要是陸瑚早就讓他滾蛋了。

　　算了，說不定人家是一路的呢。

　　李述騰起身子，去小冰箱裡找了冰水，解酒藥，明天休息。目前最緊迫的事情在大後天，星期二要和杭舟那個萬年狐狸首次交鋒， 得開個好頭，要是退後以後少不了被這些經紀人宰。

　　就在李述放空自己，坐在客廳的吧台上發呆的時候，滴滴——他的手機響了。

　　李述扶了扶額頭，看了一眼，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過來，手機屏上“李河生”三個字相當醒目。李述說不上是什麽感覺，有那麽一點煩躁，又有一種這種時候來，倒也正好的心態。

　　他瞄了一眼腕表，轉動的指針一長一短，此刻已是午夜十一點多。

　　李述心下有點涼，這個點，這老家夥可不會無緣無故地給自己打電話，多半是俱樂部出什麽事了，還得是大事。

　　“我是李述，有什麽事?”他按下接聽鍵，聽見一陣嘈雜的爭吵聲，李河生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他在幹嘛?他在哪兒?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盤旋在李述的頭頂，很快李河生用不太妙的語氣證實了他的預感。

　　“我這會兒在警局。”

　　“你說啥?你進局子了?”李述的聲音驟然拔高。

　　“不是——不是我。”李河生見李述顯而易見的誤解，趕緊澄清，隔著電話線都能想象出對方擺手的模樣“是洪凜霖，就是球隊的首發後衛，他酒駕被查了，人這會兒在局子裡。”

　　李述聽完，沉默半晌，感到一種由衷的無奈與無語，有句至理名言是什麽來著的，哦，對了。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要命，成績沒有，興盛的防線是公認的爛，但你們是真他媽能給我惹事啊。李述這回是真的被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