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二連環塢的宮當家,聽說在來此途中,被人擊殺,屍身都被燒成了一段焦炭,若不是隨身攜帶的傲霜刀,恐怕都認不出來是誰了。”
“宮當家?”
“傲霜刀?”
“擒龍六斬?”
同桌之人嗡嗡地議論著,十二連環塢當家,宮傲,憑著一柄傲霜刀,一套傲霜刀法,擒龍六斬傲視武林,怎麽可能被人擊殺?
“哼哼……”見大家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包打聽冷冷地笑著,“這有什麽,最近這武林可是不太平的很。”
“哦?包兄,這是為何?”楊克西給包打聽續杯滿上,趁勢問道。
“楊兄弟,我看你也是個爽利之人,老包我,就跟你透個底。”包打聽說著,示意楊克西附耳過去。
楊克西不知包打聽要說什麽,心下好奇,就湊了過去。
“赤火教,楊兄弟知道吧?現在是這份。”包打聽在楊克西耳邊悄聲說著話,一邊豎起大拇指搖了搖。
“聽說教中有個聖女,火系功法十分了得。那天王幫、惡人谷等大勢力,都被她給降伏了。”
“現在赤火教正朝著藏劍山莊而來,恐怕也是為了名劍大會,若是楊兄弟遇到,千萬千萬……”
“哎喲~”
包打聽正小聲地說著悄悄話,一隻竹筷不知從何而來,勢疾如風,穿透了他的耳朵,疼得他哎喲喲地大叫起來。
“狗日的,不講道理哦!”
“哪個王八蛋,暗箭傷人?!”
“賊廝鳥……”
同桌之人雖然不見得都是生死相依的好朋友,但在自己眼皮底下,包打聽被人用一隻竹筷給釘穿了耳朵,到底還是折了自己的面子。
所以,所有人都鼓噪起來。
“哼,再敢亂嚼舌頭,取你狗命!”
一道冷冽似冰的聲音,好似從地府傳來,聽到的人無不感覺一股寒意從後脊梁冒起,渾身寒毛直立。
隨著冰冷的言語,一名中年男子,從大廳的角落緩緩站起,雙目如電似刀,環視大廳一圈,最後狠狠地瞪了包打聽一眼。
“你這人,好沒道理。”
“我們自在這裡說話,礙你何事?”
“就是就是……”
見這人氣勢凜然,眾人說話的口氣不由弱了下來,卻還是議論紛紛。
“他說旁的,我自然不管,不過敢再胡說赤火教的事,定不饒你!”那人說著,又緩緩坐了下去,似乎絲毫不將眾人放在眼中。
包打聽被傷了耳朵,此時才注意到這人的相貌,頓時感覺從頭到腳被人澆了一盆涼水,渾身如篩糠般抖了起來。
“包兄弟,你怎麽了?”楊克西坐在包打聽的身旁,見狀連忙小聲問道。
“他,他……”包打聽咽了兩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裡發乾似的,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臉色變得青白,腦門上的汗一股腦往外冒。
此人是誰?竟然如此氣勢?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包打聽號稱消息靈通,自然不可能不認識。這位不是別人,乃是惡人谷十大惡人之首,江湖人稱雪魔柳驚風的便是。
這位雪魔柳驚風,他原本是魯地書香世家後裔,更是早年間聞名江湖的白衣孟嘗,至尊殿堂唯一傳人。
至尊一支,素來一脈單傳,鮮為人知。
至尊殿堂武學,最重修習心神,此派武學之最高境界,乃是以己之心靜,擾敵之心志,其弟子向來急公好義。
但這位早年的白衣孟嘗,
現在的雪魔柳驚風,因一位紅顏之死而怒發衝冠,一夜之間性情大變,常於喜慶之時做下血案。 風度翩翩的白衣孟嘗,變得凶暴怪誕、惡行令人發指,後遁入惡人谷,憑卓絕武功,成為十大惡人之首。
只是不曾想到此人竟然藏匿身形,孤身到此,想起這位的傳說,包打聽嚇得兩股戰戰,一股腥臊之氣,在大廳彌散開來。
能在江左一帶擁有不弱的勢力,哪有真正愚笨之人,能把包打聽嚇成這樣,對方肯定是一位極有來頭之人。
本欲說點什麽的楊克西,又把話咽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包打聽才鼓起勇氣,顫巍巍地走到那名中年男子桌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又扇了自己幾個耳光。
這幾下用力頗狠,幾道指印瞬間在臉上浮現,嘴角留下一道血溝。
之後,包打聽默默地掏出幾角散碎銀子扔在桌子上,算是結菜金,蹣跚著走出喜連升。
背影孤獨而蒼涼。
原本安靜下來的喜連升大廳,又再次喧鬧起來,好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楊克西看著包打聽落寞走出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來湊這場熱鬧。
除了喜連升,西月樓也是余杭郡一家排得上字號的酒樓。
如果說喜連升因有風清璿撫琴而聞名遐邇,那麽西月樓的歌舞絕對驚豔余杭。
此時的西月樓,大堂之上同樣人滿為患,所有人都圍著一人,大拍馬屁。
只見當中坐的那人須眉花白,一隻短而粗的鼻子,兩隻突出肥大的耳朵,一張臉上盡是愁苦之色,滿面的皺紋像是一條條乾涸的溝壑。
如此醜陋之相,卻在頭上戴著一頂青絲方巾,下頜留著一縷長須,如此做派,使人不忍直視。
偏偏世事多奇。
周圍之人卻似乎都有極大的包容之心,非但不以為意,還對此人大肆追捧。
無他,此人乃是當今武林聖手,佛心聖手孟千靈,醫術高明卻又宅心仁厚,雖然生得醜陋,卻言談風雅,腹有詩書,喜作文士打扮。
只是這位神醫長期在青蛇谷中隱居,不常到江湖走動,眾人想要逢迎拍馬都無從下手,更不敢到蛇蟲遍地的青蛇谷去聒噪。
不曾想前來名劍大會湊熱鬧,能有緣得見這位傳說級別的名醫聖手,哪還有不去攀附的道理。
此時人人都想,今日跟他攀上了交情,日後自己有什麽三長兩短,他便不能袖手不理。
武林中人,天天刀頭舔血,日日五谷雜糧,誰敢說自己就能無病無災到終老?誰又保得定沒有兩短三長?
若能結交上孟神醫這麽一位好朋友,那無異於自己就比別人多了條命。
“孟神醫,您老的大名,我等早就如雷貫耳了。”
“今日得見孟神醫,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誰也不曾讀過多少書,只是這位孟神醫喜好風雅,眾人言辭間也是極力賣弄,卻往往辭藻枯竭,言語乾癟。
但在孟神醫聽來卻是別有一番滋味。
只見他伸右手,捋了捋長須,點頭說道:“我等均在這江湖中勾當,相見即是有緣。”
“今日蒙諸位抬愛,邀老夫坐了這首座,足見大家對老夫甚是看得起。日後但有什麽疑難,不妨到青蛇谷,老夫自當竭力施為。”
“都說孟神醫高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來來來,大家再敬孟神醫一杯。”一名滿臉絡腮胡的粗大漢子,舉起手中的酒杯,大聲向孟神醫敬酒。
“來來來……”
眾人自然大聲附和,觥籌交錯,酒到杯乾。
“不知孟神醫此行,所謂何事?”
酒熱耳酣之際,有人忍不住問道。大家都知道孟神醫隱世不出,故而十分好奇。
“哦,不瞞諸位,老夫早年間曾受邀,到余杭一遊,遇一疑難雜症,困擾老夫多年,近日偶有所得,想要驗證一番。”
孟千靈徐徐說道,醜陋的臉上頗有得色。
“孟神醫當真仁義,多年前的病患,依然記掛於心……”
“對對對,神醫風范,堪稱醫者之表率,我輩之楷模啊……”
“是是是……”
這些都只是余杭郡的情況,而更多的豪傑之輩,還在源源不斷地趕往余杭郡。
余杭郡城北,三十裡堡。
一騎輕騎,緩緩而來,蹄聲清脆,來人不是騎馬而是乘驢。驢背上,一名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道士。
那年輕道士慵懶地伏著,腰畔斜斜掛著一柄普普通通的劍,劍鞘狹長,劍柄纏繞著一層層絲線,隨著驢的走動,不斷晃蕩敲打著驢肚。
從劍的形式來看,此人赫然是一名武當門人,瞧著小小年紀就如此作派,恐怕地位不低。
果然,一匹棗紅馬從後面一路馳來,遠遠地,就聽見馬上的騎士大聲叫喊:“前面的,可是武當凌虛道友?”
此人當然就是凌虛道人。
二十啷當,就被稱作道人,自然是極不凡的。
聽到後面的呼叫,凌虛道人勒住坐騎,坐直了腰身,這才回頭望了過去,見來人,也是心頭一喜,眉開眼笑地大聲應道:“我道是誰, 原來是你!”
這名棗紅馬騎士,也不是常人,正是萬花谷青笛秀士林白。
這兩人都是受邀參加本屆名劍大會。
凌虛道人,俗家名字叫做李韻流,雖為武當掌教清虛道人陸重樓的小師弟。
但他練的卻不是正統武當武功,一手不知師承何處的流雲劍法,縹緲空靈,與自然相融,外人萬難攻破。
也有傳言說李韻流其實自幼就上了武當山,由陸重樓代師收徒,之後一直不曾學武,終日流連山巔,寄情風雲,忽有一日,流雲劍法自成,名震武林。
而這位林白,就簡單得多,萬花谷主座下四使之一,也是萬花谷主方白宇的關門弟子,善音律,尤喜竹笛。
據聞,林白的笛中,有一柄短劍,劍名為刺秦,削金斷玉,劍法詭異,招招凶險,尤善近身搏殺。
李韻流與林白,乃是音律知音,傳聞兩人曾於黃鶴樓相會,青笛秀士林白月夜吹笛,凌虛道人李韻流拔劍作嘯相和。
其後,兩人攜手,一夜之間連闖長江三十三水寨,傳為江湖美談。
正所謂,江湖風雲起,俠士殘骨冷。
十年一度的名劍大會,是一場武林盛會,恐怕也會成為許多人的埋骨之會吧?
虛名、紅利,驅使著這些豪俠之士從四海八荒紛紛湧來,一番風雲過後,又有幾人能順利歸家?
而唐季此刻,正在藏劍山莊跟雀兒、唐簡,還有難得一見的葉輕塵嬉鬧著,根本不曾意識到這次的名劍大會,會給蠱惑乾坤世界帶來怎樣的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