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表哥打電話跟長輩說表嫂肚子有些疼了。長輩們都很激動,舅舅當然很是激動,就要當爺爺了。舅媽、外婆、外公、舅舅、表妹都想要趕下去。
好不熱鬧。
因為疫情,醫院相對嚴格,隻讓留下一個人陪床,舅媽那天晚上直接叫了一個網約車,直接去了泉州,直接留下照料。
外公外婆一直與表哥表嫂商量著孩子叫什麽名字。表嫂起的名字外公說發音與他相衝,不好。表嫂則認為外公起的名字太過於老土。可是你說,一個當太爺爺的人當然可不激動了。
外婆跟母親說,“表嫂一直隻取女生的名字,沒怎麽起男孩名,可能是B超的時候有給紅包,應該是知道了。不然為什麽一直隻取女孩子的名字。”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肚子開了一指。就要生了。
一名太孫女。
很明顯,舅舅一家有些失望。這不,剛從泉州上來遇過他家。母親留他一起吃飯。
父親啤酒不喝冰的。但舅舅喝,所以他拿著手機去樓下的超市,掃碼支付了50元,拿了10瓶啤酒。
媽媽說:“舅媽剛才打電話跟她說生了。剛開始一聽到軟綿綿的聲音就心裡估計到時生了女孩。”
舅舅也說:“上午在駕校一直很緊張。學員讓他教一下倒庫他也說沒時間。就一直在等著生。結果一接電話聽說是女的,一下就沒歇菜了。掛完電話,情緒很低落。(表妹)看到之後說爸爸你怎麽那麽重男輕女呀!我回答才沒有,一樣高興,左右想了想還是應該下去看看。”
“(母親名字)、(外婆名字)都要上去。我想了想,一個人好點,人多的話樓底下的看門護士不讓人進。”舅舅說。
“我已過去就跟她說:‘麻煩你讓我上去一下,我們家剛生。我想上去看一下。’護士問我與產婦是什麽關系。我就說‘那是我孫女,我剛當上爺爺了。’塞了點紅包就上去了。一上去,不讓進的,裡面的房間是無菌的,你舅媽抱著孩子說要從小窗戶抱出來給我看,我說不行的,別了。小小一個,哭聲很大,尖尖的,以後千萬不要是潑婦。”舅舅補充道。
“我跟(表嫂名字)說你辛苦了。她回答道爸爸不辛苦,好快就生出來了。然後我就下來了,當初就跟護士說好了就上去幾分鍾,做人要誠信嘛,也不能再給人家添麻煩了。”舅舅繼續說道。
王諾毅笑著說:“對對對,確實是(表嫂的名字)說話的語氣,她一直都是這麽說話。”
“生男生女都一樣,都說生女的旺財,家裡多了一名千金嘛。可是吧,如果第一胎生男的就穩妥了,第二胎生什麽都隨便。房間裡面其他兩個人家都是生男孩,就我們家一個生女孩。”舅舅說。
母親與父親一直在疏導舅舅的情緒。
“生男生女都是一樣,現在這個社會都是一樣疼。你看我們家這個,還不是一直喜歡。”
“咱爸一看是女生,就說,女生就不要大請了。如果是生男孩咱爸都已經準備好紅包了,大請。這生女孩總感覺低別人一等。總感覺沒面子。”舅舅說。
“還好這次是順產,如果是剖腹產就只能有兩次機會了。你說這第一個生男孩,第二個也生,那就完美了。”舅舅補充道。
畢竟是農村,畢竟歲數大了,所以思想依舊停留在原前。
父親和舅舅一瓶啤酒一瓶的啤酒喝下去。漸漸上了頭。
喝醉的人大部分都會話多,
愛吹牛逼。父親也不例外。爆發的開端也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事情是這樣的:母親與舅舅勸讓父親不要再去外省了。說,好多人都回來了,之前外面賺很多錢的那幾個人也就都回來了。外面市場不景氣。
其實根本上是希望父親不要再獨自一個人,希望回來穩定找份工作,打工。年紀大了,孩子也長大了,穩穩的想清福。
可是矛盾這時候也就來了。
父親之前的二三十年都是在經商。大部分時間都是打電話,沒有上下班打工的經歷。當然我是說去廠裡組裝之類的,沒有過。
父親是不是疲憊?還是說惰性太強?但可以確定的是父親好面子,不肯去打工?那可能是他自尊堤壩的最後決堤。
母親認為鄰居就應該多走動往來。
父親則認為遇到困難時,母親平常討好的人是不會幫忙的。
母親之所以生氣就是因為,當初王諾毅出事之後,親戚都有借錢幫忙。其中還有父親讓母親去開口借錢的時候。
母親中間氣急敗壞。邊抽泣邊說:“有一次他看到父親微信裡跟一個女人的聊天記錄,裡面不乏有語音照片,母親說她從頭看到尾。那個語音,(舅舅的名字)你不知道,這麽久都沒這麽輕聲細語跟我說過話。說啥,說諾毅剛出事時他從省坐飛機場回去時,在拍機場照片,說他心情很糟糕。”
母親為此與父親對質。“(舅舅的名字)你知道嗎?你就……就……用這個茶水壺……直接砸我腦袋,那時候……(嫂子名字)還在懷孕,還在家裡,就這麽……對我。我巴不得他去死。”母親不停的抽泣哽咽。
是的,茶桌上的不鏽鋼水壺側面有一個明顯的凹痕。
“他死了才好,不然回來針對這個針對那個,我都沒辦法活了。(舅舅的名字)你說說看,誰家不養鴨子?大伯母家一養鴨子,在那種了一棵龍眼樹。你猜怎麽著?說那些實在方他。最神經的,人家大伯母的兒子都已經去世很多年了,喪子之痛。說,他那時候幫忙抬棺材,結果方了他這些年一直賺不到錢。他還揭人家的傷疤。神經病!”母親說道。
“我就沒見過這樣的人。自己賺不到錢就怪別人。不看看自身上面有沒有什麽問題!到處給自己找理由!”母親補充道。
“(母親的名字)我跟你說。要不是為了孩子,我早就跟你分開了。你去跟著(兄長的名字)去廈門住,我跟諾毅在老家住。我都打算好了,等他學車好了,我們倆就去泉州進菜回來賣。一天也能賺個三百塊。”父親說。
“憑什麽我去廈門。這個房子我付出的最多。沒有我這房子能起來。你對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來你說,我現在一次性給你,然後你給我滾出這個房子!”母親說。
“誰要你?誰要你?現在誰想要你!跟一個乞丐有什麽區別!不會賺大錢沒有關系。但人不能懶。你這是就想一天坐著吃飽了睡,睡飽了吃。誰要你這個乞丐!”母親怒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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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一直在旁邊看著。
王諾毅也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事情、情緒失控。他沒辦法生脾氣。因為這個事情的惡化,有很重要的一層面,是因為自己出事之後,家裡借了很多錢跑關系。
如果現在沒有欠錢,是不是他們倆之間的關系就會相對的好一些呢?
他只能語氣平穩的說:“別再吵了,都喝醉了,都冷靜冷靜。”當然這樣的話語在現在的這個情境下,根本起不到作用。就像是往熊熊烈火之中潑了一點水。別想著能起到多大的作用,連冒白煙呲一聲都沒有。
這熊熊烈火劇烈的溫度炙烤著一切人。
然而,這烈火在此之後並未停息,向四周燃燒著,蔓延著。
隻留下中間一片黑壓壓的灰燼。沒有生機,好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