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是這樣得讓人不知所措。
母親自身總是很矛盾的。一邊總是說讓我忘記,一邊又自己反覆強調我是個勞改犯。永遠比人矮一節。
表哥帶剛出生的孩子回家。作為相對血緣關系比較近的一方,是要去看望道賀的。
那一天除了哥哥因為工作沒有回來之外,一家子坐著網約車去舅舅家看望。
一進門就發現已經有人來了。
似乎是媽媽娘家那邊的人。因為王諾毅從父母臉上的表情就已經能夠察覺到。
自從王諾毅出事之後,北方的姨為了推卸責任,不願做口供。撒謊,謊稱自己根本沒有見過被害人之前對王諾毅實施暴力的場面。
王諾毅自然可以為自己替她編造很多種理由。當時太過於慌張一不小心說錯。她是怕被害人再過來店面與他糾纏。她是為了自己的小家。
所以她才選擇撒謊。她一定是逼不得已。她不是故意要來傷害他的。
可是,她並不知道她的推卸責任,她的撒謊對於那時年幼的只有十九歲的王諾毅而言。
意味著要平添多做兩三年的牢。
就在,就在大家都想要救救,救救這個剛入社會不懂世事小孩的時候。
她,他的表姨,居然從背後向他捅了一刀。
父母從老家親戚借來很多錢,想要疏通關系,希望可以在法律條框裡的彈性裡,盡可能少一點。
怎會知道,就在這時候。這份關鍵的口供上。他們的親戚,平日有說有笑的居然會這麽翻臉不認人。
父母自然是接受不了的。
王諾毅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場面,有些鼻酸。
平日裡溫柔的母親,肯定是接受不了這時候不管是任何理由的,對她兒子做出的傷害。母性的強烈散發。
當然更接受不了,表姨這種關鍵時候撒謊。
母親去表姨的店面質問她。因為王諾毅再那工作的緣故,他自然是可以想象出表姨那種慢性子愛搭不理的那種狀態。
她一直低頭繼續乾活,不與母親溝通。
溝通無果。走頭無路救子心切的母親。在情緒激動之下。走到店門外。用雙手拉住底店的玻璃門。不讓外面的人進去,也不讓裡面的人出來。
王諾毅是可以想象出母親那時候義無反顧凌亂的形象。
她想要救救她的兒子。她不知道還能怎麽做。她感覺無依無靠,誰都不能相信,都是要害她兒子的人。
是那種混合顫抖、抓狂、不知所措、憤怒、悲傷的一種狀態。
為了兒子,她的兒子。她什麽都顧不上了。
她隻想救救她的兒子。
表姨拿起電話報了警。
警察把母親帶走。
最後父親與表姨夫去派出所放了人。
那時候王諾毅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他還天真的以為大家都是在為了救他而努力。
王諾毅是過完年的三月份要從看守所羈押到入監隊。因為春節的緣故,第一批走的格外的快。所以頭一批基本上是不讓會見的。父母為了見我一面,隻好花5000塊錢托關系在臨走前的中午見了一面。
那時候王諾毅還是不知道她表姨對她所做的事情。
知道母親哭泣的跟他講述全部經過時,他才突然意識到。
原來是這樣。
母親拿起手機打開視頻功能,一邊詢問重要的問題,一邊用手機錄像。都是一些確認表姨知不知道事情經過的問題。
然後還有一些抱怨。
母親跟王諾毅說,你知道的,我身上的衣服都是你親姨的。如果我有一天死了是不能燒這些親姨的衣服,我連件衣服能拿去燒的都沒有。
你這個孩子怎麽能這樣?
家裡本來要越來越好的,你這麽一折騰,整個家都要支離破碎了。
你連叛逆期都沒有。你平常都挺乖的,怎麽會鬧出這麽大的事情?
你出的事情為什麽就不跟我們講一聲?
你手機裡面的通訊記錄我都看過了。你居然還跟男生談戀愛?你是怎麽了?是想吃他的那個?你是感覺他的那個很好吃?
你怎麽能這麽變態?我都不敢往外說,我都嫌丟人。
你最好在裡面好好的反思,反思。你這麽做對嗎?
他會愛你嗎?出了事之後,他一邊想找你的父親要錢,一邊又想讓你坐牢,這就是愛你?
你是一個男人,你就應該去找個女人結婚。
王諾毅聽到外面的事情經過之後,有些呆滯。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一時間,除了簡單的應答之外,大腦一片迷茫。
即使花了錢,中午的會見也是時間十分有限的。
在結束通話,在走出會見室的那個門口時,王諾毅停了下來,扭頭對著父母跪下,磕頭。
但他磕完頭抬起頭的時候,看著父母趴在玻璃上,連哭泣一邊搖頭叫他不要這樣。
媽媽的臉被吐出的哈氣弄得越來越模糊。
他不知道這個時候除了磕頭跪下,還能向父母表達什麽。
父母的頭頂,兩鬢都有了很多的白發。父親頭頂的頭髮也突然稀疏了很多。
是的,母親那時候身上穿著的所有衣服,沒有一件是他自己的,包括內衣內褲。都是從她親妹妹那拿回來的。
關於父母隔著一道玻璃,玻璃的那一邊是父母的哭泣聲,我記得這邊是他現在的無盡的黑暗緩緩的走去。
父母回到老家之後便有去表姨老家去鬧,去發泄情緒,去訴說事實真相。
雞犬不寧。
罵得表姨臉上青一塊,白一塊。
鬧得很不愉快,所以現在他們很不想讓老家的人與我見面。就當沒有他們那些親戚。
在舅舅家的大廳裡。感覺很別扭,不知道如何是好。後來發現表妹在自己的房間裡在打手遊。於是我假裝好奇走進去。自己就待在那個房間裡,不想出去去應酬。
母親後來到處找我。看到我在表妹的房間裡。等到後來我表姨的弟弟也過來了。索性就叫我一直在房間裡待著。
父母一直叫他要往前看,忘掉過去。可是父母卻一直在反覆的提醒他。你犯過法,你是名犯人。
你很丟人,你永遠比人低一等。
你事事不如人。
其他人在背後是怎麽說他的,他並不知曉。但是父母卻是這麽直接了當反覆的提醒他。揭他的傷疤。
父母一直很矛盾。
他最後也不知道應該是往前看的還是抓著過去不放手。
之後,直到臨走,我才從表妹的房間裡出來。
像這種情況,我不知道我還為什麽要去。
直接別讓我去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