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裡,豔陽高照。
孫太師的心裡確實烏雲密布。遼城裡秩序井然,生意紅火,未曾見半個災民,似乎比齊安更加繁榮。人們在道路兩旁熱情歡呼,假的似真的似的。各個穿紅戴綠,一副幸福安逸的表情。他知道這又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官場秀。
孫橫早早的就在府衙前等待,這千載難逢的機遇一定要抓住的,自己治下的如此盛情,必定能得到應有的獎賞,再加上同事孫家子孫,升官發財必定是無疑的。他卻不知皇后早已被幽禁在后宮。
“遼城縣丞孫橫再次恭迎多時,太師請移步內廳。”孫橫小跑著前往太師的馬車,想要去攙扶太師。
太師掀開車簾,搖頭歎氣,獨自走下車來,沒有理會孫橫的好意。師爺也連忙示意,孫橫又小跑著走到太師前邊,像個酒店的小斯,給太師指路做引,畢恭畢敬。
穿過前院,太師徑直走向中廳,也不待他人安排,便坐在了正廳的首席,跟隨的其他官員見此情勢,也都不再言語,各自找了個位子給坐了下來,每個人都沒了上午的風采,一個個都地提拉個腦袋,像霜打了的茄子,焉不拉嘰的。孫橫也低著頭,偶爾偷偷瞄幾眼太師,卻總是被眼神對了個正著,嚇得連忙又縮了回去。
“各位為我接風洗塵,我本應感激萬分,但此刻我是憤慨之極,三年連旱,衛王在大華殿裡都知道百姓疾苦,大家在這遼城裡卻還在掩耳盜鈴,自欺欺人。何等的無恥!”太師一把抓住桌上的茶杯扔了出去,啪的一聲,響徹大廳。
此刻的孫橫,手腳都在顫抖,他萬萬沒有想到,在眾人面前,太師會如此動怒,以他的了解,他此刻應該表揚自己才是。
“屬下愚昧,屬下無知,太師有所不知,此時此刻,在我遼城東北營房,所有的災民都在兵士的看守下有序的領取救濟。饑民人數眾多,又參差不齊,屬下怕太師路程中有所閃失,才私自做主統一安排,未能提前告知太師,是屬下的失職。”轉危為安,是這些混跡官場人員的必備素質,尤其是他們這些最底層的老油條。就連孫橫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口才已經如此的出神入化。
“果真如此?”太師緩過神來,將信將疑的質問。
“千真萬確,屬下有何能耐敢欺瞞太師。”孫橫信誓旦旦的說道。
“縣丞考慮如此周全,又將災民如此安置,是老夫多慮了。”
“為太師分憂,為衛王分憂,我們的職責罷了。”在場的所有人都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適才是老夫失態,各位不必拘禁,我知道,你們的救濟糧也不足以維持現在的生機,老夫此次前來,也帶來了衛王的心意以及賑災的錢糧。今年是我大衛的考驗之年啊,信河決堤,數萬百姓流離失所。遼城的災荒必須穩住,等到雨季來臨,又是一番勝景。在座的所有必須團結一致,抗旱救災,有誰膽敢扯腿撈錢,玩忽職守,定讓他人頭落地。”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剛緩過來得官員又不禁一顫。
太師站起身來,擺了擺衣袖,說道“既然如此,各位現在隨我前去,將衛王的關懷帶到每個災民的身邊。”
“太師長久跋涉,遠道而來,先行飲食歇息片刻,我們再同去吧,飯菜已經備好,只是些簡單素食,一者可免浪費,二者,災民也正在飯食時刻,請太師諒解。”孫橫連忙阻止,他是知道的,哪裡來的什麽賑災糧,只是一些牲畜的糙糧罷了。
眾人也都勸太師暫留歇息,
太師隻得應允。 遼城東北營裡卻是另一份光景,校場上,數萬的災民被拉送到這裡,等待著領取救濟。人們衣衫襤樓,有氣無力的嚷鬧著,個個瘦的皮包骨頭,就連維護秩序的兵士也是無精打采。大人小孩互相依附,有的奄奄一息,乾脆蜷縮在地上,也不管這地面的冷氣。
“咚咚咚”所有人的眼光都飛向營台上。一個身著鎧甲,體格威猛的將軍在鼓聲中走上台來,他那眼光銳利,將這滿營的人群掃了一遍。
“我的族人們,我的將士們,我要跟大家鄭重地宣布一件事情,這所營地裡沒有賑災糧,也沒有了兵士的儲備糧。”黃英用最響亮的聲音說著。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人們竊竊私語,將士們也是目瞪口呆。
他接著說“這是個騙局,就在今日我們衛國的太師來了,他來幹什麽來了呢?我來告訴大家,縣丞前些晚上來到這裡,調走了我們的軍糧,私自儲備了賑災糧,拿去去供給這個國家的太師,去為他準備豐盛的午餐和慢慢的賀禮。讓我的軍士餓著肚子,讓受災的百姓們來到這裡,讓我們去剿滅大家,於心何忍啊。”黃英的嗓音沙啞,卻振振有詞,慷慨激昂。
地下又是一陣騷動,也不知是誰突然叫喊,打到他們,取回糧食。人們也跟隨著叫喊。
黃英示意大家停止呼喊,從手裡抽出寶劍,“我的劍,我的軍士的劍隻對外敵,讓我殺我的族人,殺饑餓的災民,我們是萬萬做不到的。既然違令是死,殺官是死,我願用這把這寶劍的鋒刃刺向那些貪得無厭的狗官。遼城府衙,殺狗官,拿糧食,願意隨我者,得糧食,不願隨者,自行離去,人終究一死,我不願坐那餓死鬼,大家願意麽?”
“不願意,不願意。”人們此刻怒火衝天。
“殺狗官,拿王糧。”黃英將寶劍舉起,大聲呼喊。
“殺狗官,拿王糧。”所有的人都舉起雙手呐喊,就連癱軟在地的人使出最後的力氣嘶喊著。
“黃家軍聽令,遼城府衙,行進。”
黃英騎上戰馬走在最前面,手握長劍指向前方,災民們也個個奮勇向前,鼓起勇氣,一絕生死,隊伍浩浩蕩蕩,人人精神飽滿,面露凶色,隊伍走過,塵土飛揚。
這一次,難逃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