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後,一位客居異星的木雅星老人回到了自己的母星,顫抖著打開了首都檔案室的記錄,打開了那份真實的記憶。
在蟲族大軍侵略木雅星的時候,他那負責駐守首都廣場的軍人父親率先陣亡,而母親則為了保護他死在了一片廢墟下。而一隻路過的異蟲救下了他,將他交給了附近駐守的木雅星小隊。小隊指揮官隨即安排一名隊員將他護送到了安全的地方,那名隊員後來也成為了他的養父。
顫抖著手指,他翻開了下一頁。
三小時後,這支小隊遭遇了數百隻異蟲的攻擊,很快便全軍覆沒。在臨死前,小隊指揮官奮不顧身地撲向了一枚落進據點裡的刺球,正如一位父親一樣,保護了所有部下的生命。而他的部下也英勇作戰,奮戰到了最後一刻。
“你們都是偉大的人……”老人疲憊地放下檔案,眼睛無神地看向天花板。近百年的時間過去了,心中對於異蟲的仇恨早已淡去。
“你到底是什麽呢?”他想著那隻救下自己的異蟲,嘴裡無意間說出了與小隊指揮官一樣的話。
……
林缺默默地縮在一條小巷的牆角裡,等待著自己的身軀修複。
“我幹了一件很蠢的事,對吧?”他苦笑道。
博學者並沒有說話。
在身軀修複好後,林缺再度起身,準備離開,然而下一秒他就被鋪天蓋地的炮火所淹沒。一台全副武裝的機器人緩緩在他身邊落下,朝他傾瀉著所有火力。
“找到救下嬰兒的那隻異蟲了,這種擁有智慧的異蟲將來一定會成為巨大的禍害。按照原計劃,我將駕駛毀滅機器人清除掉他。”駕駛員的手肘無意間觸碰到了語音外放按鈕。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無法理解我。
林缺一躍而起,朝毀滅機器人重重揮出一擊,此時他的心裡只有憤怒,滿溢著整個心房的憤怒。
“呲……”毀滅機器人左肩上類似炮台的裝置突然發出一道紫色光束,徑直掃過林缺,林缺此時隻感覺到一陣灼熱,隨即劇烈的刺痛感從被光束劃過的地方傳來。他忍不住朝自己的身體望了一眼,發現光束徑直劃開了他堅硬的鱗片,留下了極深的、足以看見內髒的傷痕。
林缺下意識開啟了保護色,準備逃跑,然而毀滅機器人似乎早已鎖定了他,不斷用紫色光束和重型武器射擊他。在把林缺逼到了牆腳後,毀滅機器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把捏住了林缺的頭。
“哈哈哈,沒想到我居然還能解決這樣的家夥。能夠擁有獨立思維,並且好像進化過的異蟲,這回可真是賺大了。“駕駛員忍不住笑道,“你這樣的家夥,將來一定能成為執政官級別的蟲族吧,還好我今天能逮到你。”
林缺徒勞地用利爪敲打著毀滅機器人的右手,然而此時他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修複身軀已經花費了他大量的能量,加上剛才的打鬥了,他已經毫無反擊之力了。毀滅機器人捏著他,就像捏著一隻柔弱的小雞一般。
正當駕駛員準備動手時,一隻刃牙獸突然撲了過來,猛地撞擊了他的駕駛艙一下,這樣突兀的情況使得駕駛員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松開了右手。然而他終究訓練有素,很快反應了過來,驅動毀滅機器人左手的鑽頭解決了它。
“咦?那隻異蟲呢?”他有些吃驚的說道。
在他的身後,仿佛變了個人的林缺緩緩伸出一雙利爪,正如同與刃牙死神對戰時的那樣,他的身軀開始急速回復,
傷口快速愈合,鱗片重新長出。 【這是什麽狀態?就連我也無法理解。這種狀態只會在你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才會出現嗎?】
博學者驚訝地說道。
“轟!”林缺一擊斬下了毀滅機器人的左肩上的裝置,隨後俯下身子,蓄勢準備下一擊。當駕駛員準備還擊時,林缺身形閃爍,徑直撲到了毀滅機器人的正面,在它的胸口重重斬出一擊。
“警告,動力核心嚴重損壞,您的系統將在三十秒內失效,機器人將再也無法動彈。”駕駛員聽到了令他絕望的系統語音。
“轟!”又是一擊,毀滅機器人左手的鑽頭落在了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在接下來的幾十秒裡,林缺如同死神一般殘酷地朝毀滅機器人發出斬擊,每一擊都能精確摧毀它的一個部位。他睜大了猩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駕駛艙。
“啊!啊!停下!你這個惡魔!”駕駛艙裡傳來絕望的叫聲,看來只有語音外放系統依然完好無損。
最終,林缺劃開了駕駛艙,看見了渾身顫抖著的駕駛員,他輕輕地揮出了一擊,擊落了駕駛員瞄向他的能量手槍,並劃傷了他的手臂。緊接著他將利爪輕輕抵住了駕駛員的喉嚨,而駕駛員則認命般的閉上眼睛,滿臉淚水。
“媽媽,對不起,我很快就要去見今天戰死的父親和哥哥了。”
“真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啊。”林缺略帶嘲諷地說道, “當你對我開火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現在這種場景。我冒著被異蟲敵視的風險救下你的族人,就換來這種結果?我甘心接受這種結果?”
只可惜駕駛員無法聽懂他的話,他只能聽到嘶嘶的蟲鳴聲。
“恩將仇報,就是這種下場,我要送你上路!”林缺緩緩劃動利爪,利爪上鋒利的棱刺在駕駛員喉嚨上劃出傷口,鮮血一滴一滴地滲出。
“你要跨過那條線嗎?”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什麽?”林缺下意識地收回利爪,不解地問道。
“一旦跨過那條線,就什麽也無法挽回了啊。”那個溫柔的聲音說道,“你就永遠是異蟲了。”
“不,我不要。”林缺的身子突然顫抖起來,“你在說什麽?我什麽也不明白。”
他其實心裡很清楚,那條線指的是殺戮無辜的生命。至始至終,他都認為自己是人類,並且與人類一樣是文明的木雅星人抱有好感,甚至同情他們的遭遇。獵殺異獸,吞噬它們的血肉,他覺得這很正常,異獸只是沒有智慧的野獸而已,在他眼裡和提供肉食的牲畜又有什麽區別。但是殺死一個木雅星人就不一樣了,每個木雅星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有自己的家庭,擁有著和林缺一樣的情感和意識。一旦動手,自己就成了殺人犯,自己就跟那些屠戮無辜的異蟲一樣了,沒有什麽區別。
想著想著,林缺的意識重新恢復清明,他深深地望了駕駛員一眼,轉身離去。
“對不起……”他低聲說道,不知道這是對駕駛員說,還是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