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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9回 望淮美景夙影牽念(1)
  蚌埠位於安徽東部,山水相依,景色瑰麗,千裡長淮橫貫全境。除此之外,另有大小河流縱橫交錯,湖泊星羅棋布。出郡郊向西行二十裡地,便可見荊、塗兩山雄踞淮北平原高端,夾峙淮河之上,其山嵯峨,氣勢磅礴。

  滔滔江水自西向東穿山而奔流直下,形成著名的河荊山峽。在盛產石榴的荊山上,有南宋大詩人蘇軾手書“天下第七泉”的白乳泉,以及奇特如禹的卞和洞、別具匠心的望淮樓。

  文志雙一入蚌埠,就被這裡的秀麗景色,風土人情縈繞。他自幼在孤島長大,雖曾去過金村,但那地方貧瘠、潦倒,只有金家莊勉強稱得上是豪宅,可畢竟是強行掠奪而來的,哪裡比得上蚌埠這真實而又貼切的富裕與繁榮呢?鄒家兄弟亦有此感。

  萬事通道:“鄒兄弟,這地方怎麽樣?”鄒卓倫讚歎道:“好,果然好。雲老幫主的眼光真是不賴。”萬事通聽他誇獎先師,心中極是受用,說道:“幫主,你覺得呢?”

  文志雙道:“美景去煩憂,之前不愉快的事情都讓兄弟我給忘卻了。我忽然覺得這個幫主當的還不錯,一是可以登堂入室,二嘛,又可以領略這大好的風景,當真妙不可言。”

  萬事通道:“如此最好。二師兄,你也別悶悶不樂的了,到家了。”千成鋼道:“不用你說,我知道。”萬事通道:“幫主,鄒家兩位兄弟,我這就帶你們去本幫總舵。”說著,為三人引路。

  行不多時,鄒展良實在難以忍受心頭壓抑的大石,當即說道:“兩位護法……”

  萬事通道:“大家兄弟,什麽護法不護法的,叫起來多拗口啊。”鄒卓倫也道:“就是,大哥,趕緊改啦。”

  鄒展良不去理會兄弟,而是衝著萬事通說道:“兩位護法,我見你們不殺金天霸,感激不盡。”萬事通笑道:“我們何嘗不知道你有惻隱之心呢。但你要謝的話,也不應該謝我們兄弟,那是幫主的意思,要謝的話就去謝幫主吧。”文志雙道:“別謝來謝去了,到此為止吧。”

  鄒展良道:“幫主知道我的難處,所以才會這麽做。我鄒展良雖是一介武夫,但這點兒事我還是知道的。”文志雙道:“既然知道,就不應該再謝了。我們是朋友,不是嗎?”鄒展良道:“謝幫主成全。但是我還有一件事要說。”文志雙道:“什麽事?”鄒展良道:“那件事,那件事也有我一份。”文志雙不知所雲,問道:“哪件事?”

  萬事通精明聰慧,腦筋一轉,說道:“你是說湖南湘潭本幫二十余名幫眾之死?”鄒展良道:“正是。當時我就在金天霸身邊,並且殺了六人,還請幫主、護法責罰。”

  文志雙一愣,道:“萬兄,這該怎麽懲罰呢?”

  萬事通聽罷,不惱反笑,道:“鄒兄真乃正人君子。這件事早就過去了,即便你不說又哪裡會有人知道呢。”鄒展良道:“如果我不說,我會寢食難安的。”萬事通道:“二師兄,這件事你跟他們說吧。”

  千成鋼接道:“我們也不是要照顧幫主的面子,若你真的錯殺我幫弟兄,我們定然是會懲罰你的,決不姑息。但是,湘潭分舵從舵主到分舵小廝,俱是貪婪之輩,早在五年前我們就想要殺他們了。可當時我們正各自培植自己的羽翼,無暇顧及他們,所以讓他們一直逍遙法外。鄒兄弟,你殺得好,殺得好哇。”

  鄒展良愕然好久,道:“你們真的沒有顧及幫主的面子?”萬事通道:“我們又怎麽會騙你呢。”鄒展良兀自怔然許久。

  這時,打從路邊走來兩個衣冠楚楚的年輕人,見到千成鋼連忙拜倒,齊聲高呼:“見過千護法。”千成鋼道:“都起來吧。”兩個年輕人這才起身。

  千成鋼道:“大會布置得怎麽樣了?”其中一個年輕人回答道:“請護法放心,咱們可比某人的屬下強多啦,相信這幫主大位定由您來坐。”

  這兩人不敬萬事通,自是千成鋼的擁躉,他言中的“某人”,指的就是萬事通。可見這兩個護法正組織勢力,決心在蚌埠大會上一決雌雄,這人分明是在拍千成鋼的馬屁。

  可不巧得是拍馬屁沒拍正,卻拍到馬蹄子上了。千成鋼當著新幫主的面,聽下人稱呼自己為“幫主”,惟恐幫主諸多猜忌,立即大罵起來,道:“你奶奶的小兔崽子,淨在這兒放屁,誰是幫主,幫主在這兒呢。”

  原來兩位護法早已各派親信將選定新幫主之事傳達給了總舵,只不過得到消息的幾個身份較高的長老並沒有向下面傳達,加之這兩個人的職位也確實比較低,所以不曾知曉。

  這兩個人猛聽千護法這麽一說,怔忪片刻。不禁多看了文志雙兩眼,瞧他與自己年紀相仿,弱冠少年,可能還沒自己大呢,竟然會是幫主,心中不免猜疑起來。但是又看得出來,萬事通也未加否認,更是疑惑不解。其中一個年輕人甚是懂事,忙參拜下去,另一個則隨之。

  文志雙笑道:“兩位兄弟起來吧。俗話說得好,‘不知者不怪’。況且我早就宣布過了,以後但凡是幫中弟兄,不得行大禮參拜,念你們初犯,不予追究。”

  那個還在揣度文志雙的年輕人惶恐地站了起來,顫聲道:“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文志雙笑道:“別老是認錯,那樣多不好呀。何況你尋思也是正常的嘛,換作是我,可能也要尋思,這麽大點兒的年紀就當幫主,難免沒有人不提出異議,你說對不?”那年輕人連連點頭,且附和道:“對,對。”

  千成鋼怒喝道:“對個屁,我們兩個護法都沒尋思,你這狗崽子好大的膽子,還敢尋思,再尋思的話我就扒了你的皮。”

  這句話可把那年輕人嚇得是魂飛魄散,頻頻搖頭,顫巍巍地道:“不對,不對。”千成鋼又罵道:“什麽不對?幫主說的話怎麽可能不對。”那年輕人當真是左右為難,既不敢反駁,又不敢出言頂撞,惟恐千護法一個心血來潮,真給自己的皮扒了。但是作為年輕人又不免有些倔脾氣,不能無動於衷,當下喃喃苦惱道:“對也不對,不對也是不對,叫我怎麽辦呐。”

  文志雙耳目聰靈,聽得是一清二楚,當即笑道:“兄弟,你也別為難了,千兄是在跟你開玩笑呢,莫要往心裡面去呀。是不,千兄?”

  千成鋼咧著大嘴,笑呵呵地說道:“好啦,看在幫主的面子上,我就饒了你這一次。你們趕緊回去總舵,告訴那幾個老頑固,叫他們把新幫主到任之事傳揚出去,這可是本幫好幾年未曾有過的大喜事呢。”

  兩個年輕人應和一聲,連忙去辦。在跑遠之後,兩人還不時對望一眼,都覺得這位新幫主說起話來無比的親切,仿佛是朋友知交,以後相處也應該很融洽才是。

  萬事通道:“幫主,我們現下就回總舵吧。”文志雙道:“也好。”

  鄒卓倫卻道:“你們愛去去,我可得四處轉轉,到處玩玩。不然好容易來一趟蚌埠,豈不白待了。”鄒展良嗔道:“時間長著呢,又何必急於一時呢。”鄒卓倫笑道:“我從小就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鄒展良道:“我是知道,但沒想到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你這性子一點也沒變。”鄒卓倫笑道:“這正應了那句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呀。再說了,我師父的性子也不比我好到哪裡去。”

  文志雙笑道:“我們去了,你若是找不到該怎麽辦呢?”鄒卓倫道:“兄弟……啊不,幫主,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此處乃是本幫總舵,而且快要舉行幫主任選大會,本幫弟兄來的也應該不會少,甭說是找總舵的位置了,就是找一個老鼠洞也是易如反掌呀。”文志雙道:“二哥說得在理。”

  萬事通笑道:“照鄒兄弟所說,那我們豈不都成了‘過街老鼠’嘍。”鄒卓倫笑道:“老鼠不礙事的,只要不‘人人喊打’就行。”說著,幾人都笑了起來。

  文志雙、千成鋼、萬事通、鄒展良四人一起來到金華幫蚌埠總舵所在地。只見樓閣聳立,金碧輝煌。待進去一看,卻又是一番景象,到處懸掛著名人字畫,隨意擺放著古董玉器,給人感覺古色古香,書香氣十足。文志雙、鄒展良讚歎不已。

  萬事通道:“這都是先師特意安排的。”文志雙道:“想不到雲老幫主生前對於建築一學也是頗為精通呀。”萬事通道:“是啊,先師可說是文韜武略,無所不精,只是脾氣稍許有些暴躁而已。”文志雙道:“如你所說,雲老幫主的脾氣可不是稍許有些暴躁,www.uukanshu.net 恐怕是非常暴躁才是。萬兄是在刻意維護雲老幫主的形象,我又豈能不知。”萬事通歎道:“幫主聰穎,屬下佩服。只是……”

  文志雙笑道:“好了,萬兄,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要我以大局為重,切不可因一時之氣憤而壞了本幫的基業。看來雲老幫主豪邁一生,唯一的過錯恐怕就是心氣太重。”萬事通道:“不錯,先師一生成也心氣,毀,也毀於心氣。只因不能容忍,不善容忍,動輒義憤填膺,所以才會遭人妒忌,處處留難,以至於最後抑鬱成疾,恨恨而死。”鄒展良道:“怎講?”

  萬事通道:“想十幾年前本幫在先師的率領下,威震武林,其名聲已不在‘四大山莊’、諸多名門大派之下。若論勢力范圍的話,恐怕還要強於他們。只是如此一來,不免遭人嫉妒,且先師不懂,或者說是根本不屑於圓通,所以那些嫉妒本幫的人氣焰愈盛。這其中有一個小門派,沒有什麽勢力,但其主武藝深不可測,來到此地,揚言與先師一決高下,判定生死。家師礙於顏面,隻好接受挑戰。唉,結果竟讓我們大跌眼鏡,先師不敵,遭遇到了罕見的失敗。但那個人並沒有殺了先師,一是他也筋疲力盡,二來是怕殺了先師,我們這幫弟兄會不顧之前的約定,群體將之殺害,便走掉了。因此一役,先師常銘記於心,從此便一蹶不振。久而久之,由於解不開心解,憤恨而死。”說著,眼眶已濕潤。

  文志雙黯然,想不到這麽一位叱吒風雲的人物,隻心悸於遭遇奇手,飲恨敗北,竟憤恨而死,心下頗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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