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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11回 愛之濃烈愁之難卻(1)
  夜已深,過了子時。此刻的天空仿佛漆黑的綢緞,沒有月,亦沒有稀松的星,有的只是一片空洞。在這蒼涼而又略顯傷感的夜色下,文志雙與諸葛心慈兩人偎依在一起,似乎還在品味地使所留下的那一句值得品味的話——“白頭偕老,愛戀永存”。

  是的,每一對相戀的愛侶在沒有經歷過婚後生活的平庸與瑣屑時,都抱持著這麽一種關於愛的幻想。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卻是那麽的少、那麽的微乎其微。

  文志雙低頭瞧著懷中的諸葛心慈,諸葛心慈也在仰頭瞧著文志雙,彼此近在咫尺,卻又都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因為天色實在是黑得厲害,但這卻無法阻止心心相印的兩個人彼此光明而又幸福的心境。

  文志雙道:“時候不早了,該睡了。”諸葛心慈則道:“不,我還不困。文哥哥,你瞧,現在是多麽美麗的景致啊。”

  在情人眼中,不管多麽惡劣、多麽空曠的環境,都是美麗而又可愛的。

  文志雙道:“我看不到,但我能感覺到,這場景的確美不勝收。此刻正是舊的一天與新的一天的交接,日子過得好快,舊的一天已經過去,我們即將邁步於新的一天。”

  諸葛心慈也感歎道:“是啊,舊的一天就這麽匆匆流逝,新的一天才剛剛萌芽。我知道,你在想你的師父們,但你的師兄們已經走遠了,你為什麽不和他們再多聊一會兒呢?”

  文志雙道:“我是非常希望再與他們多聊一會兒的,但是他們卻不想再和我聊下去了。因為他們知道,即便是再聊下去,他們還是得走,那樣的話,我們豈不是更為傷感?”

  諸葛心慈在細細咀嚼這句話的深意,她也深切地曉得了這句話的含義,所以沒有反駁。只是柔聲道:“看來,你的師兄們很喜歡你。”文志雙道:“見過我的人都很喜歡我,包括他們,也包括你。而且我也知道,他們之所以會在臨近子時的時候選擇離開,是因為他們要把新一天的第一個印記銘刻在我們心裡,他們不忍剝奪我們的愛。”

  諸葛心慈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已經同意我做你的媳婦了?”文志雙道:“難道你不相信?”諸葛心慈道:“怎麽說呢,我的心好亂。”文志雙笑道:“還在為那件事耿耿於懷?”

  諸葛心慈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當下嗔道:“你真不是什麽好人。哦,我跟你在客棧的事,你是不是打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哇?”文志雙道:“不敢,我只是在問你,你是不是還介意?”諸葛心慈歎道:“介意?介意有個屁用。他們看到也好,沒看到也好,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又何必再費心傷神呢。”文志雙道:“果然夠坦蕩。其實,我相信他們是不會看的。”諸葛心慈道:“你在安慰我吧。”文志雙道:“不是,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是無聊透頂的人。”諸葛心慈道:“好了,你就別再開解我了。之前我也都說了,無所謂,反正我喜歡就行。”

  文志雙被她這副女兒情懷弄得是心猿意馬。諸葛心慈已有察覺,感覺到了他的雙手不停地在自己身上亂摸,當即正色道:“快住手,現在不行。”文志雙被她這麽一說,便停止了撫摸,道:“為什麽不行?”諸葛心慈道:“我們此刻說說話,不比做那種事要愜意得多嗎?”文志雙道:“也好,等一會兒回房間再說。”

  諸葛心慈嗔怪道:“回房?回房也不行。”文志雙道:“你可知男人在外邊會給足自己喜愛的女人以十足的面子。

可一旦回到房裡,男人才是至高無上的。”諸葛心慈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斥道:“什麽狗屁邏輯?”文志雙笑道:“文家的邏輯。”  諸葛心慈嫣然一笑,道:“文家的邏輯?那你豈不是在配合我之前的話了?我之前說的是什麽?狗屁,那你就是條罪大惡極的狗。”文志雙悠悠地道:“我是狗,那你又是什麽?人喜歡狗,只有寵愛,卻沒有情愛。”諸葛心慈嗔道:“罷了,我可不跟你唇齒相譏。”文志雙笑呵呵地說道:“那是因為你說不過我。好了,別生氣了,你說,我們現在談些什麽才會感到愜意呢?”諸葛心慈道:“還談剛才的話題吧。他們真的同意我做你的媳婦?”文志雙道:“是的,否則你必香消玉殞。”諸葛心慈道:“到那時你會不會保護我?”

  文志雙道:“我會奮不顧身。但是你也都看到了,他們每個人的武功都不在我之下,若一齊出手,我又怎麽可能保你周全呢?”諸葛心慈歎道:“你就不能說上兩句好聽的話哄哄我?”文志雙道:“事實擺在眼前,即便我哄騙你,你會覺得高興嗎?難道你喜歡我整日裡同你講一大堆恭維的話?”諸葛心慈道:“我不喜歡。我不知道別的女人怎麽想,反正我喜歡的男人,最好還是可靠一些。”文志雙道:“這就是了,所以我才不好意思撒謊騙你。”

  諸葛心慈道:“我真是沒想到,你不僅是‘龍俠’前輩的高足,而且還是喜悲雙老的愛徒。我現在心亂如麻,不知道是該歡喜呢,還是該悲哀呢。”文志雙道:“喜,從何來?悲,亦從何來?”諸葛心慈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文志雙微笑道:“不真不假。我只是希望你也說實話。”諸葛心慈道:“歡喜呢,是因為你的師父們都是極厲害的人物。悲哀呢,則是無論喜悲雙老,還是‘龍俠’前輩,都好像很不齒於江湖。”

  文志雙道:“可是從你口口聲聲喊三師父為‘龍俠’前輩,足見你是心存仰慕之情的。至於我那另外兩位師父,他們若真的十惡不赦,我的師兄們又怎麽會談笑風聲呢?我又怎麽能笑口常開呢?十足的壞人,他或他們所教授的徒弟,自然應該是將仇恨的種子世代傳播下去,從他們的臉上,從他們的表情上看,不應該有笑容,更多的則是憤世嫉俗、憤恨不平的樣子,即便是笑,也並非發自於真心。但是,你從我,以及我的師兄們的眼神中看沒看出有絲毫憤慨、憎恨的跡象?”

  諸葛心慈道:“沒有,我沒捕捉到,所以我才肯定了爹爹曾幾何時說過的一句話,‘人言可畏’。確實,以訛傳訛、無中生有的事例實在是太多了。”

  文志雙道:“是啊,傳聞中的事未必盡然是真的,親眼所見亦未必盡然是真的。只有自己用心去體會,才能真正意義上了解一件事情的始末,以及一個人究竟是好還是壞。”

  諸葛心慈道:“好與壞真的要分的那麽清楚嗎?”文志雙道:“大可不必。只是一個人對於另外一個人恰恰需要這樣的理解,別人是好還是壞,自己首先要有一個認知,否則又該怎麽同他人交往呢。”

  諸葛心慈被突如其來的一陣寒風吹亂了秀發,那一團秀發仿佛一根根手指,在撥弄著文志雙的臉、頸,酥麻麻的。文志雙輕輕為她梳理頭髮,並關切道:“你冷嗎?”諸葛心慈道:“不冷。待在你的懷抱裡,即便天寒地凍,我也不冷。”

  文志雙沉思片刻,遂問道:“你難道還想和我繼續交往下去?”

  諸葛心慈稍微垂低著頭,若有所思,隨即慘然一笑,道:“既然已是你的人,又何必再去糾結於別的事情呢。無論你的師父是誰,無論他們被武林中人說成多麽可怕、多麽可恨,他們都是你的師父。我也知道,你不會做出欺師滅祖的事情來,因為在你心裡,他們是尊貴的,他們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我也一樣,無論你是誰,是幫主也好,是平民百姓、是乞丐也罷,你終究是我的愛人,是我的丈夫!”

  文志雙呆滯了片刻,聆聽著她對自己說的勝似千言萬語、海枯石爛的話,心情激蕩而又興奮。更為重要的是在兩者之間,有一種欣慰的思緒油然而生。情人眼中的自己,好比自己眼中的師父們,也是尊貴的,神聖不可侵犯的。任何一個男人,在聽到愛慕自己的女人說出這樣尤勝山盟海誓的話來,哪個不激蕩,哪個不欣慰呢?

  “我謝謝你。”這是文志雙在她講出那一席情深似海、慷慨激揚的話之後, 非常質樸、非常簡潔地回答。

  諸葛心慈道:“不用謝,你我情投意合、兩情相悅,縱不敢奢望天荒地老,亦能流芳百世。試問,一個‘謝’字,是不是太過於俗氣了?”文志雙笑道:“是,我也覺得很俗氣,亦顯得微不足道。試問,真正相愛的人,所做種種,又何必道謝呢?”

  諸葛心慈笑道:“這才對嘛,我喜歡情文並茂的人,卻不喜歡酸腐學究。”文志雙笑道:“可惜我不會寫文章,我只會讀文章,而且讀得還不是很好,通常斷章取義,片面得緊。”諸葛心慈道:“其實你就是一篇文章,深奧、難懂,所以我直到現在都還沒讀明白呢。”文志雙道:“文章,不必太通,每有會意,點到即止。”

  旁邊的景致似乎連點綴的必要都沒有了,因為他們誰都看不到。即便是他們能夠看到,相信此刻的他們也不會去注意,因為他們已融為一體。

  文志雙忽道:“有人來了。”諸葛心慈懶懶地道:“愛誰來誰來,反正我就喜歡被你這麽抱著。”文志雙道:“而且不止一個人。”諸葛心慈道:“是了,一定是他們。師兄們都說了,他們的穴道想必已經自行解開了。”

  文志雙喜道:“你肯稱呼他們為‘師兄’了?”諸葛心慈道:“你的師兄自然就是我的師兄了,他們還管我叫‘弟妹’了呢。”文志雙笑道:“你真是得寸進尺,不僅有了我這麽好的丈夫,還想要他們那麽好的師兄。”諸葛心慈卻道:“他們好嗎?我怎麽不知道。”文志雙道:“來日方長,相信終有一天你能夠體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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