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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30回 事與願違突遭變故(9)
  只見文志雙從椅子上慢慢站了起來,緩步走到陳霞身邊,並安慰道:“既然知道陸勇已不愛你,你又何必再哭呢?前輩,恕晚輩說句不該說的話,陸勇其人可惡,而你這份癡情卻非常之可敬。只是,最最不該發生的事卻還是發生了,一顆可敬的心遇到了一個可惡的人,可惜,實在是可惜。但是,前輩應該不會就此心灰意冷才是,畢竟,你還有情深似海的姐妹。”

  陸依雯母女顯得格外吃驚,她們不相信有人在吃下屏玉散之後還能行動自如。可是,文志雙卻真的在她們面前做到了她們本不敢相信的事。難道他沒吃陳霞做的菜?不對呀,他應該吃了,而且還是那個吃得最多的一個。這著實令她們感到意外,當真是一頭霧水、不知所措。

  不敢相信眼前景象的不只陸依雯母女,還有陳霞。很奇怪,就在她怔忪混亂,放聲大哭的時候,她居然還能夠靜下心來,將文志雙對她講的話做了深刻地分析,並且木然地回答道:“姐妹?我做了這等大逆不道的事,還怎麽能夠獲得姐妹的原諒呢?”

  文志雙微笑道:“相信我,她會原諒你的,因為她始終拿你當作她的姐妹。”

  陳霞若有所思道:“姐妹?姐妹?難道姐妹遠比那個負心漢重要嗎?”

  文志雙道:“這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我也回答不上。不過,我卻可以告訴你,作為你的姐妹,陸前輩至少不會拿你當作玩物,而是會拿你當作一個人,一個貼心知己那樣對待。”陳霞茫然道:“真的?”文志雙道:“自然是真的。”

  陳霞茫然抬頭看了文志雙一眼,起先很是迷亂,滿是狐疑。在看過了之後,猛然驚慌失措,倏地退後兩步,驚懼並駭然道:“你……你是怎麽起來的?”

  文志雙笑了一笑,道:“真是奇怪,我當然是自己起來的,難道還有人背著我不成。”

  陳霞失聲叫道:“不對,不對,屏玉散的功效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是親眼看到你們將我特意為你們精心準備的菜肴吃到肚子裡面去的。你實話告訴我,你是怎麽站起來的?”

  文志雙無可奈何地道:“為什麽你如此確信屏玉散的功效呢?難道它真的神乎其神,除了你已經毀掉的解藥之外,就再無其他辦法醫解它了嗎?”

  陳霞不曉得該怎麽回答,不過在她心裡,是相信屏玉散不可能被這麽一個少年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給化解了的。

  文志雙道:“實話告訴你吧,我早就知道這菜肴裡面被人下了毒,而且就是屏玉散。”陳霞道:“你說謊。”

  文志雙道:“沒有。你若不信的話,不妨我們來一場決鬥,我倒要讓你看看我是不是在說謊。”不待陳霞決定,文志雙又道:“不過,我有個前提,那就是若我贏了,還請你把屏玉散的解藥交出來。當然了,若是你贏了,我可以束手就擒,隨時隨地等著你發落。怎麽樣?我的條件不差吧。”

  陳霞滿心懷疑,此刻的她也無法確定面前這個少年究竟有什麽能耐,說的話到底是真還是假。按理說,以陳霞在鬼莊的身份,可算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且還是個內外雙修的高手,雖稍遜於陸依雯,但差距應該不會太大。況且在陸依雯擒獲文志雙的時候,她也是看得一清二楚,文志雙身手如何,自是心明眼亮、了然於心。

  但是,她卻被文志雙適才的舉動震撼住了。她加入鬼莊已有十五年,在陸勇死後的這十五年裡,她不僅經歷了悲傷,

同時也經歷了屏玉散由鼎盛到衰敗的過程,直至現在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收藏品。倒不是屏玉散不夠狠毒,實在是太過於陰險,以至於連陸依雯這個鬼莊莊主都覺得這東西有害無益,索性將它棄之不用,直到現在都已經快兩年了。即便如此,這十余年裡,陳霞見識過了屏玉散之所以狠毒陰險的所有特性,她也從未見過哪個人能夠在不服用解藥的情況下,安然舒展地活動著自己的肢體,就更別說運功決鬥了。  偏巧,在這個時候出現了文志雙這麽一個人,還真就是在沒有服用解藥的情況下走動自如,甚至還想以決鬥為賭注,為其他人爭取獲得解藥,這實在是不得不使陳霞好好想上一想。

  在陳霞推敲揣測自己虛實的時候,文志雙倒顯得很是安逸。因為從陳霞的表情上不難看出,陳霞所謂解藥已毀,純粹是她胡編亂造的假話,真正的解藥還在她手上。而自己之所以有機會拿到解藥,就只有決鬥這麽一個辦法了。所以,他只有等,等陳霞做出決定。

  這是一個本不該很漫長的決定,卻偏偏非常漫長,因為文志雙知道再多耗下去一刻,哪怕一刻,都是對其他四個人的摧殘!所以,他再不容許陳霞在那裡靜靜沉思,便催促道:“前輩,若你想要拖延時間的話,可就莫怪晚輩唐突了。”

  陳霞瞪了他一眼,撇著嘴冷笑道:“是嗎,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能耐。”說著,便已出手。她施展的招式很怪異,卻很實用,連文志雙這樣的人都不禁為之一駭。

  但是,令陳霞萬萬沒想到的是文志雙不但行動自如,而且連內力都能催動起來,加上文志雙那行如鬼魅的身法,仿佛在陳霞眼前織起了一張網,令她無暇進攻,隻得防守。

  這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陳霞根本找不到進攻的目標,以及內心深處已被文志雙這並非空穴來風的解除屏玉散之毒的神奇之舉給震懾住了,迷惘且不知所措。

  結果很明顯,陳霞敗了,文志雙勝了。但文志雙卻並沒有殺她,甚至連她的一根寒毛都沒有碰。當陳霞眼前呈現出一片迷亂而紛雜的人影時,文志雙便已經確定她敗了,只是她並沒有承認而已。

  當然,她也並沒有否認,只是她仍沉浸在迷亂而紛雜的人影之中,無法自拔。或許,她直至現在仍不敢相信在這個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在不服用解藥的情況下解除屏玉散的毒。這或許就是她敗的原因,過分的自信,過分的自大。

  文志雙也很清楚,所以他才沒有要挾她的意思。而是在陳霞稍稍緩過些神來的時候,跟她說了這麽一句,“前輩承讓了。”

  陳霞似乎已無法控制自己,神志也似乎有些錯亂,喃喃道:“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有人做得到?”

  文志雙依舊在笑,微微的笑,看上去非常溫暖,如和煦的風。

  可這在陳霞眼中卻是那麽可憎,簡直憎惡到了極致。只聽她怒氣衝衝地道:“我在問你話呢。”

  文志雙道:“實在對不起,前輩你敗了,所以得先給我解藥,然後我或許會告訴你這是為什麽。”

  陳霞怪笑道:“我有說過答應給你解藥嗎?不錯,我是輸了,我承認。可即便我輸了,我也沒有說過輸了就必須得給你解藥,你適才聽到我說輸了就給你解藥嗎?”

  文志雙苦笑道:“沒有,晚輩還真就是沒聽到。又或者,聽是聽到了,但那卻並非前輩所說,而是晚輩自己說的。”陳霞道:“這不就結了嘛,我可沒有事先承諾過你什麽,所以你大可以殺了我,但卻根本不可能從我手上拿到解藥。”文志雙再一次露出苦笑,仿佛除了苦笑之外,他還真就是做不了別的事。

  陳霞繼續說道:“來呀,殺了我呀,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你為什麽還不動手呢?哦,是了,你怕我死了以後,在這個世上就再沒有人知道屏玉散的解藥在什麽地方了,對嗎?”

  文志雙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陳霞瞧著他,發覺這個少年並沒有絲毫擔心焦急之色,表情仍是那麽淡然安靜,不禁開始懷疑起來。

  文志雙道:“前輩,我能看出來,你說的都是實話,貴莊屏玉散的製作方法,以及其解藥的製作方法,身為莊主的按道理都應該知道才對。但是,我這位師母或許天生就不是一個諳於算計的人,所以她才沒有用心鑽研於此道,這也間接助長了前輩的勇氣,敢於做這麽一件欺師滅祖、有悖道義的事情來。哦,對不起,也許我說的話重了些,但這畢竟是事實。還有,我很想問你一句,既知陸勇對你無意,你還要為他報仇嗎?”

  陳霞忽然覺得非常迷茫,她本來早就已經知道當初陸勇在外面為了一個少女不惜毀滅人家一大家子,雖然在陸勇未死之前並不得而知,可在他死後的不長時間裡,她就已經知曉此事了。

  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打算為陸勇報仇。當初吳佳范擅闖鬼莊之日,她只不過是個身份卑微的莊主丫鬟,所以未能如願。可現在她卻非常有機會除掉吳佳范,但她卻好像並不想為陸勇報仇了,是她回心轉意了?還是她也覺得陸勇確實死有余辜呢?

  此刻的她竟是那麽為難,事情已經過去十五年了, 她突然想到的是,自己究竟該不該為陸勇報仇?是不是自己也認為陸勇的做法過於殘忍、過於狠毒了呢?若能悔過,她會不會也在痛恨自己為什麽要不遺余力、想方設法地替陸勇報仇?若能悔過,自己當初是不是也會像吳佳范一樣,手刃陸勇呢?現在的她,怔怔然、茫茫然立在當地,還真就是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報仇?心灰意懶、痛心疾首。悔悟?豈非罪過過於深重了呢?

  文志雙凝視著她,心情亦不能平靜,就在她表情萬分複雜的時候,忽然說道:“從我們吃飯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我想他們的身體正在經受著痛苦的煎熬,你難道真的忍心為了一個本不值得你去愛的陸勇而殘忍地殺死你的好姐妹,以及你的侄女?”

  陳霞雙手捂著腦袋,不停地搖晃,腳下亦不住地在原地踏著碎步,語氣急促且極不規律地道:“我不知道,別問我,我不知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文志雙淡淡地道:“你應該知道,在你心中應該有一個比較,是你的姐妹重要,還是陸勇重要。”

  陳霞沒有回答,她似已神志不清,精神錯亂。

  文志雙看在眼裡,感觸頗多,且無可奈何地道:“感情,有時候真的可以毀滅一個人。但我想一份好的感情,卻可以拯救一個人。”頓了一頓,又道:“看來前輩已經徹底領悟了,因為我不希望看到前輩毀滅,我希望看到的是前輩以一個嶄新的姿態重新做回自己。”

  領悟,說起來很輕松,但真正懂得領悟,並甘於悔過的人又有幾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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