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這一段看似可有可無的談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知道了一件事——這個小孩子跟幫主的關系很好。其中,千成鋼甚至悔恨自己適才那一次出手,他不僅沒有料到這個小孩子能夠很輕松地就躲開了自己凌厲而又十分狡獪的攻擊,而且還有些後怕,若是這小子沒有躲開自己的攻擊呢?想來想去,自己都不禁啞然失笑了,這個小孩子不可能躲不開,否則幫主就不會如陌路人一般置身於事外了。
曲翔道:“其實,我在還沒有進來的時候就知道大哥為什麽會憂心忡忡了。”文志雙道:“是嗎?那你告訴我,你能不能不去偷聽別人的談話呢?”曲翔道:“能。但是呢,我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文志雙明白這個道理,只要他不說,那就不會有人認為他是在偷聽了。於是,文志雙道:“那你說,我該怎麽做才好呢?”
其余十個人無不相互愕然,怎麽幫主會就這個問題請教一個小孩子呢?
曲翔則大模大樣道:“其實要我說呀,大哥你也不必在意黃山一派。”文志雙接著說道:“詳細點兒說。”曲翔道:“因為黃山一派跟你們金華幫有一些淵源。”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驚奇茫然,目光紛紛投向曲翔,似乎要在他的臉上瞧出這話是不是在大放厥詞、大謬不然。
曲翔則全不在意,道:“大哥你也不用心急,待日後定有分曉。”
文志雙道:“你能從大處落墨,倒是令我刮目相看。很好,我信了。”這又使眾人一驚,怎地幫主居然聽信小孩子的話呢?
曲翔環顧四周,見各人臉上均有異色,心中明了,並道:“大哥,看來他們並不怎麽相信我呀。”文志雙笑道:“他們不相信不要緊,我信就行。”曲翔道:“不過,我卻發現你的這些手下倒是很厲害的嘛。”
文志雙知他話裡有話,道:“你想說什麽?不妨直說好了。”曲翔道:“我家可沒有這樣的手下,動不動就要人家的命,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跟自己過不去似的。還有,仿佛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竟然連一個小孩子都對付不了。”文志雙笑道:“因為那個小孩子是你。”
曲翔道:“你可別誇我,我這人最怕別人誇我了。”文志雙歎道:“看來,我要為千兄的無理向你道歉了。”曲翔道:“不必。”文志雙道:“不必?那怎麽好呢。”曲翔道:“因為他並沒有殺死我,我也根本不可能被他所殺。況且,他是你的兄弟,我呢,則是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厚此薄彼。”
文志雙笑了,不得不笑,因為這個理由乍聽起來是那麽的新鮮。
曲翔則正色道:“你不用笑話我,他雖然做錯了事,但是,我相信他是會改的。”文志雙道:“是啊。千兄,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可你的脾氣卻還是這麽暴躁,這麽急躁。”
千成鋼萬萬沒想到這個小孩子居然會為自己說情,當下向曲翔拱了拱手,並道:“實在是對不起了,是我糊塗,是我冒失。”
曲翔道:“我說過,你不必向我道歉,因為你是他的兄弟,我是他的朋友,那我們也應該是朋友。朋友之間,自然不必道歉。”
千成鋼忽然覺得這小子確實有與眾不同之處。趙長老又何嘗不是發出如此感慨呢?
鄒卓倫哈哈大笑,道:“幫主哇,幫主,我的好幫主,你是從哪裡結交到這麽一個好兄弟的?”文志雙道:“這個嘛,你為什麽不問問他自己呢?你應該跟他聊了有些時候了。
”鄒卓倫道:“不錯,我跟他確實聊了很久,但他始終沒有告訴我他到底是誰。”文志雙道:“我也很想問你呢,原來你也不知道。那麽,我就更不知道了。” 文志雙這話說得很圓通,但這十個人中又有哪一個不曉得幫主是在敷衍塞責呢?可人家既無歹意,又何苦究根問底呢?
諸葛心慈也來了,剛剛看望翠袖之後便趕到此處。她很想拉翠袖一起過來,但翠袖則一副十足的大家閨秀的作派,不好意思同這麽多大男人混在一起。可諸葛心慈卻壓根不管這一套,她反而覺得朋友之交,本沒有男女之分,只要行為得當便好。再者說了,與這些行走於江湖的人來往,本身是不會感到絲毫壓抑的。
曲翔在這些人眼中已不再是個小孩子,而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因為他懂得理解,懂得包容。很快,他也成為這幫兄弟中的一員,沒有人再拿他當作外人,也沒有人覺得與他有某種隔閡,即便如萬事通那般謹慎、善於揣度、精於算計的人亦是如此待他。這麽一來,曲翔自是歡呼雀躍,他很想開懷地笑出聲來,但他又不好笑出聲來,因為那樣顯得太天真、太幼稚了。所以,他仍面如湖水般平靜。
就當他認為自己已不再是個孩子的時候,諸葛心慈的到來又使他再度回到真實的年齡段上面去了。諸葛心慈也不管旁人,單單走到曲翔面前,看著這個比自己略高的小家夥,取笑道:“怎麽了?是不是跟他們吵嘴了?”
曲翔道:“沒有。”諸葛心慈道:“真的沒有?”曲翔道:“真的沒有。”諸葛心慈疑惑道:“那就奇怪了。”曲翔道:“奇怪什麽呀,我不跟別人吵嘴就不是我了嗎?”諸葛心慈笑道:“我認為那樣真的就不是你了。”曲翔道:“你是不知道,我長大了,而且跟他們相處得很好。”
諸葛心慈道:“哎喲,才見上一面,就相處得很好了?算了,我也不跟你糾結於這個問題了。對了,你有沒有找到那個大頭鬼呢?是不是按照我教你的辦法做的?”
曲翔道:“哎喲,你能不能不一見到我就磨叨個沒完沒了呀,我都怕了。”諸葛心慈道:“可是這麽些人裡面,我就跟你談得來呀。”曲翔道:“得了,你去找你丈夫吧。我呢,我可懶得理你。”諸葛心慈道:“那個大壞蛋?得了,那個大壞蛋可沒你乖。”曲翔道:“你可別誆騙我了,我都知道,你是說不過他。至於我呢,已有了前車之鑒,我家裡面的姐姐我一看到她就不禁為她發愁,什麽樂趣都沒了。你呢,雖然跟你在一起很開心,但是你就知道揶揄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諸葛心慈嗔怪道:“好你個小混蛋,看我不收拾你。”說著,便要抓他。
可曲翔是連千成鋼都逮不住的,諸葛心慈又怎麽可能抓得住他呢?不大的內堂裡面,就只見這姐弟倆一個滿屋子跑,一個則滿屋子的追。
護法、長老、鄒家兄弟們,有的開心,覺得本幫這個大家庭當真是其樂融融,可有的卻認為這已不再是個幫會,倒像是京城的四合院,老人閑敘家常,壯年營營奔忙,小孩子們則盡情地玩耍著。
文志雙見這姐弟倆不知在自己眼前饒了有多少圈了,忽然說道:“好了,夠了,別鬧了。”語氣並不生硬,也沒有絲毫威嚴,可就是這極其平緩的聲音製止了你追我跑的兩個人。文志雙又道:“行了,走了這麽多天的路,你們不累嗎?”
曲翔道:“累呀,但姐姐不依不饒,我又有什麽辦法呢。”諸葛心慈道:“誰讓你罵我了。”曲翔奇道:“我沒罵你呀。”諸葛心慈道:“還說沒有。”說著,還要上前動手。
文志雙勸解道:“好了,都別鬧了,你們不累,我也累呀。”曲翔道:“就是,大哥日理萬機,嫂嫂,你就別再給大哥添亂了。”諸葛心慈嗔道:“就你話多。”卻也不再執意去捉曲翔了。
萬事通道:“幫主遠足多日,且現下本幫蒸蒸日上,幫主倒也無須過多操勞,我看還是回房休息吧。”
文志雙苦笑道:“身邊有這麽兩個小孩子鬧騰,想要休息實在是太困難了。”諸葛心慈、曲翔異口同聲道:“你是在說我嗎?”文志雙微微笑道:“不是你們,還能有誰。”
忽然,一名小廝忙不迭地闖入內堂稟告道:“啟稟幫主,大事不好,外面闖進來四個人,毫沒來由地便同兄弟們打了起來。”
眾人無不震驚,文志雙道:“我們出去看看吧。”千成鋼憤怒道:“哪個王八羔子不長眼睛,敢到本幫腹地撒野。”
說話間,十余人一齊來到大廳,見幫中弟兄多有負傷的情況,千成鋼與幾個長老頓時義憤填膺,上去同來者鬥在一處。文志雙等看了看來者,原來除了“三梟”之外,還有一個臉色紫紅的老者。不問便知,這老者就是殺薩老叟。
那些先前已受了傷的,或是沒有受傷的,見護法、長老們挺身而出,均紛紛退讓。一些沒有受傷的忙將受了傷的找個角落做一下簡單的治療。幸好在文志雙等人來到大廳之後,身份比較低微的幫眾們多半已經各歸其位、各司其職了,否則傷亡還會增多。
六個長老同“三梟”纏鬥在一起, “三梟”頓時失去了之前的威風,變得捉襟見肘。
曲翔笑吟吟道:“‘三梟’的功夫實在是不堪入目了些。”文志雙道:“但殺薩老叟卻非常之強。”確實,千成鋼與之拆解了三招不到,就已經完全處落下風了。
萬事通在一旁本想再看看,是否能找出一些殺薩老叟招數上的破綻,可當發現千成鋼已危在旦夕,命在頃刻,再也看不下去了,當即揮舞折扇便來相助。千、萬二人不僅對敵經驗豐富,而且彼此知之甚深,配合起來自然也是得心應手。
曲翔道:“你這兩個護法互補互助,倒也默契。只是,即便如此,也勉強堪堪可以自保,但若要擊敗這老兒,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文志雙沒有就曲翔的分析給予任何回答,只是在靜靜地看著。鄒家兄弟則四下關切受了傷的兄弟們,不覺頗感安慰,都只是受了些傷而已,並沒有犧牲的。
諸葛心慈道:“這個什麽殺薩老叟的確實不一般呀,難怪師兄說‘三梟’那點微末道行只是他的皮毛呢。”文志雙歎道:“都是些棘手的硬茬子。”
鄒展良這時走了過來,道:“待我們兄弟上去幫兩位護法。”文志雙道:“不必了。”鄒家兄弟互望一眼,便不說話了。也許,直到現在文志雙才瞧出來,即便是合千、萬、鄒家兄弟四人之力尚且不能對殺薩老叟夠成絲毫威脅。
曲翔道:“看來,在你們面前,我得有所作為才是了。否則,你們真的會一直拿我當作小孩子般看待了。”說著,推掌向殺薩老叟發起疾風驟雨般的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