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展影環顧四周,發覺有情有義有酒,那就能成為朋友。隨即笑對文志雙,道:“看起來,我回歸本幫的選擇是正確的。”
文志雙微笑道:“沒有比這個選擇更好的了。百裡兄,看著他們,你我是不是也要喝上一些,既為朋友之情義,又為你我之相識相知。”
百裡展影笑了一笑,道:“兩者之間有什麽不同之處嗎?”
文志雙立知自己失言,連忙認錯,道:“沒有,為避免百裡兄你挑禮,小弟我還是先喝了這一碗,當作贖罪好了。”
百裡展影道:“一碗,夠嗎?雖說酒量不能代表友情的質量,但是一碗也未免太小家氣了吧。”
文志雙道:“小弟會意。”說著,也同鄒卓倫一樣,拎起一壇酒,並打開封口,道:“小弟我先乾為敬。”
百裡展影道:“不是先乾為敬,是你要受罰,這是兩個概念。”
文志雙還想狡辯,卻當真說不出來什麽了。現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中的一壇酒喝光,他也確實做到了。
百裡展影道:“很好,朋友之間,本該如此。”文志雙拭了拭嘴角,道:“可朋友之間卻不能戲耍朋友呀。”百裡展影笑道:“既然你承認自己語多失言,乃甘心受罰,又與我何乾呢?”
文志雙苦笑道:“奇怪,真是奇怪,人人都說本幫三大護法之中,惟萬兄機智過人,智計無雙。想不到,百裡兄竟也絲毫不遜色呀。”
百裡展影道:“三弟乃大智,我乃膚淺小謀,不可同論。再者,是幫主你有言在先,先行受罰的。”
文志雙苦笑道:“看來,我只有再喝一壇,你才肯喝啊。”百裡展影道:“那要看你找什麽由頭了。”文志雙道:“小弟我可再不敢言語有失了。”說著,將空酒壇放置一邊,又拿一壇滿的,並道:“這一壇,是小弟我敬百裡兄你的。”說著,又一壇下肚。
百裡展影搖了搖頭,道:“看來,跟你們做朋友,務必得先當個酒鬼再說。”說著,也拎起一壇酒,喝得乾淨。
鄒卓倫那邊放聲大叫,道:“嘿嘿,原來我的這群朋友,都是酒中聖賢呀。”曲翔笑道:“聖賢?我們喝酒才沒那麽文質彬彬呢。”鄒卓倫道:“聖賢的意思,不是說他們文質彬彬,而是說他們有酒量,就好比古代聖賢似的,學問深嘛。”曲翔笑道:“原來你說的是這個意思呀。”
眾人借著酒,彼此推心置腹,傾訴著,把心中的苦悶和不快發泄出去。此刻的酒,不是辣的,也不是苦的,而是甜的,甘甜。
友情又何嘗不是甘甜而又芬芳的呢?百裡展影的回歸只不過是個特例,但他的回歸卻使得眾兄弟之間的情義更深了一層,因為舊日的兄弟隔閡被徹底打消了。
就在眾人仍饒有興致時,文志雙卻打斷了喧鬧而又歡快的氣氛。只聽他說道:“好了,都且打住吧,我還要與百裡兄商談要事呢。”
鄒卓倫大為失望,悻悻地道:“你呀,真是掃興。”文志雙道:“若是還想喝的話,過後我們再奉陪。不過,現在我卻真的有事同百裡兄商議。”頓時,所有人都停止了推杯換盞。
百裡展影道:“不必,我們不必掃他們的興。幫主,我們之間的事很簡單。屬下明日起程,將兄弟們都招呼過來。”
文志雙道:“他們仍歸你管理,這一點我放心。”頓了一頓,又道:“其實,我之所以會馬不停蹄趕到黃山請你,用意有三。第一,我真心希望你們兄弟能夠冰釋前嫌,
竭力輔佐小弟,振興本幫;第二,素聞百裡兄輕功卓犖,手下兄弟與你亦師亦友,相信也差不到哪裡去。所以,我想請你的兄弟們多多收集一些情報,也好未雨綢繆,事先有個準備才是;這第三點嘛,是小弟我還有些事要趕去處理,而三位前輩卻又不能在此地長留。未避免總舵空虛,方天行、殺薩老叟諸輩趁虛而入,特請百裡兄你回本幫主持大局。” 百裡展影稍加尋思,道:“這第一點倒也不必贅述。至於第二點嘛,也無可厚非。只是,幫主你或許不知道,我的那些兄弟多半成家,已有妻兒,收集情報雖是分內之事,但太危險的還請作罷。”
文志雙道:“我能理解。其實若說危險的,只要不接近方天行、殺薩老叟、嚴嵩等人,倒也無礙。”百裡展影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曲翔插道:“我說,方天行、殺薩老叟俱是高手,那嚴嵩又怎麽不能靠近呢?別忘了,他雖然氣焰熏天,但他畢竟只是一介文臣呀。”
文志雙則道:“兄弟你有所不知,嚴嵩雖然一介文弱,可他身邊的那幾個人卻俱是比方天行還要厲害的角色。”曲翔不以為然道:“叫你說的,高手真的那麽多嗎?”文志雙沒有再說什麽,而是陷入深深沉思之中。
百裡展影善於察言觀色,凝視了文志雙許久,道:“我信。”
曲翔奇道:“你信?”百裡展影道:“我信。”曲翔道:“真是不敢相信。對了,百裡叔叔,難道你知道嚴嵩手下那幾個人的來頭嗎?”百裡展影道:“我不知道。”曲翔道:“那你怎麽就信了呢?”百裡展影道:“因為幫主已告誡過我,叫我不要去做。從這一點上看,我已知道,那幾個人是真正厲害的人物,否則以幫主之能,又怎麽可能會放過嚴嵩呢。”
文志雙欣慰並讚許道:“知我者,百裡兄也。其實,當初就在本幫總舵,本地最為著名的竹香樓,我、千兄、萬兄、以及鄒家兩位兄長,我們曾與嚴嵩及其三個手下會過一面。在當時,我們五人也曾私下商議過,一有機會就乾掉嚴嵩。可是,當我們見過那三個人之後,我們的念頭便在一瞬間打消了。”
曲翔奇道:“這又是為什麽?是他們沒有給你們機會嗎?”文志雙慘然道:“不是他們沒有給我們機會,當時的機會有很多,可我們卻不敢。表面上看,嚴嵩絲毫不曾防備,但我們都知道,他之所以沒有防備,是因為他信得過那三個人。”
百裡展影道:“事後想想,你們當時的選擇可對?”文志雙道:“完全正確。”百裡展影道:“如此說來,我還得先感謝幫主你能愛護體恤我的那些兄弟了。”文志雙歎道:“既知無法,又何必枉自送命呢。”
百裡展影聽他這麽說,立即說道:“前兩件事我答應了。不過這第三件事,還請幫主另請高明吧。”文志雙道:“百裡兄可是擔心初歸本幫,便被委以重任,其他兄弟或有不服?”百裡展影道:“那倒不是。”文志雙道:“那又為什麽拒絕得如此乾脆徹底呢?”
百裡展影道:“說起來也很簡單,現在的金華幫並非昔日之金華幫。我呢,也並非昔日之我了。”文志雙道:“如此說來,我隻好讓萬兄主持大局了。”百裡展影道:“我覺得甚好。其實,二弟,你也不必吃心。”
千成鋼道:“大師兄,你就別說了,我都知道。論起來,我們三兄弟之中,惟獨我不夠資格當幫主,許是我的脾氣所致,許是性格使然,加上我也沒你們那個腦子。算了,現在的我也非昔日之我了。護法,我已滿足。”
文志雙頷首道:“千兄,你能這麽說,小弟感激萬分。”
千成鋼道:“好了幫主,既然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又何必再讓你為難呢。”萬事通則道:“二師兄你這麽說,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了。”千成鋼笑道:“得了,都別再給我下迷魂湯了。”此話一說,鬧了個哄堂大笑。
萬事通首先收斂笑容,正色道:“敢問幫主,你過些時候要去哪兒呢?”文志雙平緩而堅定地說道:“雲南。”鄒卓倫奇道:“雲南?去那地方幹什麽?”
不等文志雙回答,萬事通笑著說道:“雲南可是咱們幫主夫人的家呀。”
鄒卓倫恍然大悟, 猛拍一下腦門,道:“我說怎麽這麽奇怪呢,卻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文志雙道:“雖身為幫主,亦不能少了禮數,這嶽丈、嶽母還是要拜見的。”
鄒卓倫道:“你這麽說我就明白了。請問夫人,你們什麽時候啟程呢?”諸葛心慈道:“問我做什麽?”鄒卓倫笑道:“若說這世上,惟有夫人才能當咱幫主兄弟的家,不問你又去問誰呢?”諸葛心慈道:“他說得算。”鄒卓倫又問道:“那到底什麽時候哇?”文志雙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了。”
百裡展影笑道:“真沒想到,原來夫人乃萬古繁林林主的千金,真是失敬。”諸葛心慈忙道:“快別這麽說,既是朋友,又何必在乎出處呢。”百裡展影道:“夫人能如此說,更令屬下敬佩萬分。”
諸葛心慈笑道:“我說百裡兄,你們之前弄得千兄頗為尷尬,現在豈不是也要給我下迷魂湯嘛。”百裡展影連忙解釋道:“夫人恕罪,屬下我可沒那個意思。”
文志雙道:“百裡兄,小弟還有一事相問。”百裡展影道:“還請吩咐。”文志雙道:“小弟我可有言在先,彼此兄弟,以後大可不必拘禮客氣,否則莫怪小弟生氣了。”百裡展影道:“好吧,我知道了。那麽,你說吧。”文志雙道:“方天行的書信想必百裡兄你是看過了,卻不知可否寫了回信?”百裡展影道:“沒有,我不喜歡做的事通常不會去做。”文志雙沉吟道:“權衡利弊,方天行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百裡展影不禁一怔,沉思半晌,道:“幫主是在試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