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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27回 慨而以慷憂思難忘(2)
  不算大的屋子,轉眼間已不似之前那般擁擠了。吳佳范起身走動了一會兒,並自言自語道:“躺的時間久了,身體都快僵硬了。”棋藝道:“還不是你這老兒怕丟臉,裝病鬧的。”

  吳佳范苦笑道:“棋兄說得在理。可你也不想一想,這對於我來說,可是從未有過的慘敗呢。”棋藝道:“那也是你活該,誰讓你不聽人家的話呢。”吳佳范道:“說起這個,我還真是後怕不已呢。兩位兄長說得對,我這個脾氣是該好好收斂收斂了。”

  書癡道:“瞧你現在的樣子,這些年應該過得很開心才對。”吳佳范道:“承蒙書兄掛念,兄弟的確很是開心。”書癡道:“看得出來,喜悲島確實非我等所想。”吳佳范道:“世人之訛傳,幾位兄長皆風塵之士,又怎麽會變得如此迂腐呢。”尚靂威道:“本來還算迂腐,可當此刻見到你之後,就不會再迂腐下去了。”

  吳佳范道:“這樣最好,我真的不想看到喜悲島被人誤解。”尚靂威道:“這個我們都知道了,你呢,也就不必再講了,好像我們是那種不開明的人似的。”吳佳范笑道:“尚老哥你既然這麽說了,那我們不妨談點兒別的吧。對了,你們瞧我收的徒弟怎麽樣?”

  書癡道:“很好,非常好。”棋藝則道:“不好,非常之不好。”吳佳范笑道:“棋兄之所謂不好,可是因為就棋藝方面略遜我那徒兒?”棋藝反問道:“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麽呢?”

  吳佳范哈哈大笑,道:“我說棋老哥,說一千道一萬,數你最為不開通了。”棋藝奇道:“何以見得呢?”吳佳范道:“你整天口口聲聲喊著要將棋術得以發揚,可是卻無法接受失敗。那你告訴我,所謂的棋術又怎麽可能發揚呢?”

  棋藝歎了口氣,道:“你說的話我都明白,但我還是不能接受。你也許並不知道,我在棋藝方面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可是卻被一個剛剛弱冠之年的小子給贏了,不僅臉面上掛不住,而且這不正諷刺我這些年的苦心全然白費了嘛。”

  吳佳范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仍敢於接受失敗。就像我一樣,在沒有到喜悲島之前,我也覺得自己是個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可現在呢,不僅兩位兄長遠勝於我,而且他們的師弟在面對我的時候竟然連兵器都不必動用,甚至都不用還手。這份蒼涼悲愴,豈不比你更有過之嗎。”

  棋藝自然能夠體會到吳佳范的悲苦。而自己的呢,相信吳佳范也能體會到。

  書癡道:“我看,我們的話題未免太過於沉重了。”尚靂威也道:“是啊,有些人天生就是奇才,即便我們再碌碌幾十年,恐怕也無法達到他們的高度。不過,我們畢竟還有屬於我們的欣慰,有屬於我們的驕傲。”吳佳范道:“還是你老哥見解獨到。”尚靂威笑道:“那可不,志雙那小子可是我的乾女婿呀。”

  棋藝取笑道:“當個乾嶽父,瞧把你給美的。要我看呐,諸葛老兒同不同意還兩說呢。”尚靂威怒道:“怎麽,他能不同意?”棋藝道:“這可說不準。”尚靂威道:“他不同意?他敢不同意?我可跟你說,諸葛寒要是敢反對他們的婚事,我就燒光他的繁林!”棋藝道:“這可是你說的。”尚靂威道:“沒錯,是我說的。”

  書癡在一旁竊笑道:“我說,尚老兒,你被棋老兒給誆騙了。諸葛老兒若真的不答應這樁婚事,你真有膽量燒光他的繁林?”

  尚靂威道:“我也管不著這老東西是不是在誆騙我,

我也管不著你是不是在激我。總之,諸葛寒要是不答應的話,我一定會燒光他的繁林。”棋藝笑道:“那我們可就拭目以待了。”  吳佳范勸解道:“行了。我想,我那徒兒,還有心慈那丫頭,他們兩個是分不開了。我們這些老骨頭,就等著喝他們的喜酒好了。”

  尚靂威道:“你們聽聽,這話說得多好。再瞅瞅你們,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書癡苦笑道:“我這又是招誰惹誰了。”頓了一頓,又道:“對了,吳老弟,十多年前剛剛離開繁林的你可沒現在這般愉悅吧?”

  吳佳范感歎一聲,道:“當然不愉快,因為我總是在想方天行為什麽會那麽對我。可自打結識了兩位兄長之後,我便不再執著了。也許志雙說得對,方天行也有他的想法,只不過這個想法對我不利而已。”

  書癡道:“真沒想到,你居然也能看得這麽透徹。”

  吳佳范道:“近朱者赤,當我有緣結識雙老,他們讓我懂得了很多我以往並不懂的東西。或許你們仍不願承認他們是好人,但在我看來,所謂好人、壞人本沒多大區別。換言之,只要他們對我好,那就是好人。而且在他們身邊,我真的不算老,因為我本來就是個孩子,許多觀點都太過於幼稚,太過於迂腐可笑了。但當跟他們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我才發現,我根本就配不上‘俠’這個字,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三異沒有勸慰,也沒有阻止,更沒有責備,在他們看來,吳佳范之所以能夠發生蛻變,是理所應當的,比較曾經的“龍俠”,現在的“龍俠”才更有資格被人們稱呼為“俠”。

  這個字不僅僅是稱讚一個人武功好、實力強,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應該懂得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值得去做,什麽又不值得去做。單純簡單的認定某一件事的對錯,那不應該是作為“俠”的標準,那只不過是在彰顯自己的性格罷了。恰恰,曾幾何時的吳佳范偏偏就是一個非常單純的人,所以他不具備“俠”的特點。而現在,似乎已經具備了。

  吳佳范停滯了片刻,又道:“怎麽說呢,現在的我好像懂得的多了一些,因為有雙老的諄諄教導。但是,他們並沒有教我痛恨我所痛恨的人,而是以另外一種看似更傻的標準來勸解我,讓我以方天行的立場來看待他對我所做的一切。於是,我便不再恨他了,因為他做的雖然是錯的,可於自己又是勢在必行的。畢竟,他是撼天山莊的莊主,他是方老莊主的兒子。”

  是啊,身為方老莊主的兒子是幸運的,但也是最為不幸的,因為很難超越。其實,方天行的處境與曲翔一樣,可事有不巧,曲翔在沒有正式擔當莊主之前就結識了很多知心朋友。這些朋友當中,尤其是文志雙,給予他的不僅僅是言語上的交流,讓他擺脫孤獨,更重要的是令他感受到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比超凡入聖的武功更美好、更誘人的東西——情義。而方天行已人至中年,一心沉溺於權勢,無法自拔。對此,吳佳范非但不恨他,反而有些憐憫他了。畢竟,他和自己曾經還是結拜過的弟兄呢。

  書癡體會到了吳佳范之所以會再三歎息的原因,卻又不好明說。於是換了個話題,道:“算了,咱們不提那些感傷的事了。我們老哥兒幾個能看到你回來,心情自不必說,而且你還和尚老兒結成了兒女親家,這更是喜上加喜、親上加親的美事呀。為此,我們是不是該好好喝上兩杯呢?”

  棋藝小覷道:“兩杯?我棋藝的酒量雖然沒有酒怪老兒好,但也不至於和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隻喝兩杯吧。書老兒,你也未免太小家子氣了。”書癡責怪道:“我所言乃意境之談,難道咱們跟吳老弟喝酒,真的隻喝兩杯嗎。”棋藝笑道:“我就說嘛。是不是,尚老兒?”

  尚靂威笑道:“既然我乾女兒和吳老弟的乖徒兒算是喜結良緣了,兩杯誠然是不夠的。”

  棋藝氣道:“什麽叫‘算是喜結良緣了’呢, 他們兩個小東西的事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我們當然要好好喝它一頓才對。”

  尚靂威氣道:“我說,你能不能不挑刺?你之前不還說他們兩個的事夠戧嗎?哦,這又是哪一出呢?依我看呐,你比書老兒那些個破規矩還多。”

  書癡怒道:“喂,尚老兒,說你的是他,你可別把我扯進去。”

  棋藝看到他們吹胡子瞪眼的模樣,樂個不停,且悄聲對吳佳范道:“你知道不,自你走後,他們兩個這還是第一次起內訌呢。平常呀,他們兩個老東西老團結了,一直都針對我。這下好了,你一回來,他們兩個的關系也不怎麽好了。看來,你還得跟咱們在一起,省著他們老是擠兌我。”

  吳佳范笑道:“棋兄,你這是在幸災樂禍呀。”棋藝則道:“不管怎麽樣,只要能看到他們兩個掐在一起,我就開心。”

  此刻的吳佳范除了笑笑,還能做什麽呢?當然不能,因為他知道,這三個人,加上繁林林主諸葛寒,這四個人的關系,是無論如何都破壞不了的。朋友也會時常吵鬧,甚至也會怒不可遏,大打出手。但當冷靜了片刻之後,便如暖風吹過一般,煙消雲散了。

  果不其然,不大會兒工夫,書癡和尚靂威又兵合一處,取笑起棋藝了。弄得棋藝隻好向吳佳范求助。四個好友喝著文志雙精心準備的上好的酒,聊得是不亦樂乎,但多半聊的是過去,是曾經。畢竟他們都已不再年輕,在他們眼中,現在即將來,亦無任何夢想值得拚搏、值得追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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