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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26回 開誠布公5使親臨(5)
  吳佳范道:“鄒兄弟說得不錯,正是那個老頭子。”鄒卓倫道:“你看,我就說吧。”

  吳佳范進一步解釋道:“可是他並非一般的老頭子,他是一位絕頂高手。而且我還聽兄長說,他是一位非常厲害的劍客。你們也都知道,我成名於劍,雖然算不上是數一數二、出類拔萃,可畢竟也勉強堪堪算是劍客。既然聽說有這麽厲害的人物出現,不自覺便會情不自禁,找個機會會會他。”

  鄒卓倫道:“這很正常啊。”

  吳佳范長歎一聲,道:“可當我抓住了這個機會,並主動要求讓他拔劍的時候,他卻告訴我說還沒有資格叫他拔劍。你們也能想到,當時我是非常憤怒的,我覺得他是在侮辱我、藐視我。我自然心有不甘,但對方既然是高手,我也不能失了禮數,隨即又請他拔劍,並立下了生死文書,決心一死,以解我心中怒火。”

  文志雙聽到此處,覺得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後面的故事會更為精彩。雖然已經知道師父輸了,卻並沒有受到絲毫傷害,倒也心安。當即便問道:“他怎麽說?”

  吳佳范道:“他還是在勸我,可我說什麽也聽不進去。最後,我亮出了劍,向他發起攻擊。我以為我的劍法應該能夠滿足他那近乎苛刻的要求,也好迫使他全力回擊。可是,我想錯了,他一邊非常輕松地躲開了我所施展的每一招,一邊微微搖頭。我看得出來,他並未使出全力,甚至連三成的修為都不曾用出來,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傷不了他毫發。這麽一來,我的內心已經開始動搖了,因為我體會到了他那句‘不夠資格’的勸誡。的確,在那一刻,我敗了,徹底被他打敗了。很奇怪,他並沒有用劍,甚至連還手的動作都沒有做出來。我知道,他並沒有要殺我的意思,否則我早就死了。”說到這裡,吳佳范的神情極為沮喪,那是一臉的迷惘,不僅已不相信自己的劍法,更不敢相信世上真會有如此高深莫測之人存在。

  文志雙與曲翔對望一眼,不僅驚訝,而且頗為疑惑。其中曲翔問道:“不夠資格的勸誡?什麽意思?”

  吳佳范喟然苦笑,道:“因為我已不配他嘲弄或是不屑了。”

  曲翔明白了,文志雙也明白了,所以他們再沒有說什麽。

  但在座的卻都被震撼了,在他們眼中,“龍俠”不僅是俠義的化身,更是劍的化身。據江湖風聞,十余載不曾拋頭露面,幾乎銷聲匿跡的“龍俠”,他的劍法已被世人吹捧為能夠與龍震海一較高下的程度,甚至不分伯仲。甚至有人戲稱,龍震海的劍才是神劍門的風骨、精髓,是神之劍。至於“龍俠”吳佳范,他的劍雖然不具備龍震海之剛猛,不如龍震海之嚴謹,卻縹緲灑脫,自成一派,仿佛“詩仙”李白鬥酒千篇一般,無為無至,所以有人尊稱他為“劍仙”,意劍之仙品。更甚而有人將他們兩人的劍,他們的人放在一起,叫作“雙龍戲珠”,真可謂近二十年中鮮有的劍俠。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居然敗給了一個默默無聞的老人,不禁令人大跌眼鏡。有的歎息,有的則異想天開,認為擊敗吳佳范的那個老人其實就是龍震海。因為所有人,無論是否景仰吳佳范,都一致認定吳佳范的劍法並不如龍震海。

  關於這一點,吳佳范也坦然承認。只是,當面對諸人的質疑,吳佳范仍是不敢苟同,並道:“雖然我不曾見過龍震海,隻曉得其人而已,但我敢斷定,那個老人絕不會是他。”

  曲翔道:“您怎麽這麽肯定呢?我們也都沒見過龍震海呀。

”顯然,他便是幾個質疑老人身份的其中一個。  吳佳范道:“龍震海的劍法被世人尊為‘神劍’,究竟如何,我不做任何評判。但是,我想但凡用劍的人,尤其是像龍震海那種人,應該不會寄人籬下才對。也就是說,只有像他那樣的人,那樣的個性,才能練就那樣勇猛、果敢、無畏的劍法。”

  曲翔道:“依前輩之言,那個人的劍法並不如何剛猛迅捷嘍?”

  吳佳范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因為他在同我決鬥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用劍,甚至都沒有攻擊。可即便這樣,我還是敗了,因為我知道,再耗下去的話,只會更加丟人現眼。”說到後來,表情變得甚是淒涼愁苦。

  曲翔想了一想,道:“還有,想必前輩也不相信與自己齊名天下的龍震海會高出自己一大截,甚至在與前輩決鬥的時候連劍都不必拔出來。”

  吳佳范慘然一笑,道:“坦白地說,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我不認為他就是龍震海。”

  曲翔聽到這裡,略微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文志雙道:“您老人家可是單獨找的他?”吳佳范道:“是,我找到他的時候,他的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文志雙道:“可您又為什麽要找他呢?”

  吳佳范稍加尋思,道:“三位兄長,還請你們出去一下,我有話跟志雙說。還有,志雙,你能否請眾兄弟也出去一下呢?”

  文志雙知道師父要說的話難以啟齒,其中必定關系著另外兩位師父,當下不免頗為為難。

  書癡善於察言觀色,見其躊躇不已,便道:“想必吳兄弟要同志雙講的話是極難同外人道的。那好吧,我看我們還是出去一下好了。”說著,率先向門外走去。

  文志雙忙道:“書前輩且慢。”

  書癡轉過頭來,道:“沒事,我不會放在心上的,那本是你們爺倆的私話,我們聽進去反而不好。”

  文志雙道:“書前輩此言差矣,既然三位前輩與家師乃為儔類,且稱兄道弟,自然無話不談。至於晚輩結識的一乾兄弟,那更是沒話說。師父,我想了好久,覺得開誠布公才是最好的辦法。對於朋友,我真的不想再隱瞞下去了。我看,您不妨把該說的話通通說出來吧,隱瞞亦非長久之計呀。”

  吳佳范重重地拍了一拍文志雙的肩膀,並道:“好樣的!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兩位兄長也沒有看錯你。你確實與眾不同,你有著別人所不具備的品質,那就是信任,信任你的兄弟,信任你的朋友。我想,我也該這麽做。好吧,那我可就說了。”

  眾人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卻也猜到他們所要說的話非比尋常。

  棋藝、書癡、尚靂威知道這個“吳兄弟”在這十余年裡一定經歷了什麽重大的變故,或有所奇遇亦未可知。

  至於千、萬兩位護法、六大長老,以及鄒家兄弟也都覺得文志雙這個少年之所以武藝、人品俱加,應該出身不凡。

  還有曲翔,也一直感到奇怪,雖同為儔類,自己乃聲名赫赫的步風山莊少莊主,卻總感覺無論武功還是氣質,尚且不及一個來歷不明的幫主,亦不免疑雲重重。

  諸葛心慈則插口提醒道:“你們難道不怕他們怪罪你們嗎?”文志雙遞了個眼色,並道:“心慈,你想的太多了。”諸葛心慈頗為驚慌恐懼,道:“不是我多心,實在是他們,他們的名聲……”

  吳佳范溫言製止,道:“他們的名聲?現在想想,確實有些張冠李戴了。”頓了一頓,又道:“丫頭,既然你能講出這樣的話來,即說明我這徒兒已經將島上的事大抵告訴你了。難道你不怕他們會對付你嗎?”

  諸葛心慈聞言,默然不語,自己這麽一說,不正是將自己,以及文志雙給出賣了嗎?茫然恍惚之際,身體似乎有些不聽使喚了,猝然搖晃,仿佛被什麽東西給嚇到了似的。

  文志雙當即攬她入懷,並安慰道:“你不用怕,兩位師父是不會殺你的,他們最不忍心看到我心痛啦。你若死了,我豈非是最心痛的。”

  諸葛心慈幽怨道:“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取笑人家。我不光是在擔心我自己,我更擔心你。”

  文志雙微笑道:“我知道,我私下把島上的事告訴給你聽,一定是會受到懲罰的,而最大的懲罰莫過於死。你不忍看到我死,索性也跳下來陪我,是嗎?”

  諸葛心慈歎道:“不這樣還能怎麽樣呢?”文志雙道:“當然還有更好的辦法,那就是我們兩個都不必死,至少不必這麽早就死。我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我可不想死得太早。”諸葛心慈詢問道:“難道你有辦法勸說他們?”

  文志雙搖了搖頭,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道:“我沒辦法。”諸葛心慈道:“既然連你都沒辦法,那我選擇跳下去不正好嘛。”文志雙道:“很好,非常好。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

  諸葛心慈道:“你想讓我明哲保身,唉,那是不能了,我可不想獨自一個人活下去。 沒有你,這個世界就好像少了些什麽似的。”

  文志雙深情地握著她的手,並道:“傻丫頭,真是個傻丫頭。”諸葛心慈歎道:“我在你面前本來就很傻嘛。”文志雙道:“我說你傻,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你是被我那兩位師父的名聲給嚇到了。其實,我那五位師兄你也都見過了,他們並沒有要殺你的意思,這也說明我那兩位師父也同樣沒有要殺你的意思。否則,我們又怎麽可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裡聊天呢。”

  諸葛心慈聽罷,亦覺有理,轉念一想,可不就是這麽一回事嘛,當即蘧然開朗,歡呼雀躍道:“對嘛,你這麽一說,我就想明白啦。”隨即掙脫開他的懷抱,臉色一沉,嗔怪道:“喂,你為什麽不早點兒說出來呢,害得我好不擔心。”

  文志雙笑道:“要不怎麽說你是傻丫頭呢。”諸葛心慈氣嘟嘟地道:“是,我傻,傻得不可救藥了都。”文志雙忙賠罪道:“好了,你就別生氣了。”諸葛心慈道:“跟你生氣,我可犯不著。”文志雙道:“這就對了。再者說了,師兄如此,師父又怎麽會是不通情理之人呢。其實,也不怪你,是世人不理解,有失偏頗罷了。”

  吳佳范在他們說完,頓了一頓,道:“不過,我要提醒諸位,雖然彼此乃情深似海的兄弟,但就這件事,還是不要宣揚出去為好,否則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眾人是既好奇,又緊張,除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曲翔之外,其他人甚至手心裡、額頭上都滲出了汗。他們所說的“島”會不會就是令江湖武林聞風喪膽的喜悲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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