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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28回 貴陽鬼莊1劍8荒(3)
  婦人還在注視著他,也並沒有要出手的意思,這讓文志雙感覺非常不自然。起先他倒不以為然,但愈是這麽看下去,自己愈是心裡發慌。他明明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但他卻得想盡辦法讓諸葛心慈逃出去,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將自己的遭遇轉告給其他人,尤其是三師父。可是,他聽婦人說鬼莊的手下們也都出動了,估計包圍圈會越收越小,再這麽下去,諸葛心慈恐怕再也沒有機會逃脫了。於是,他四下觀察,決心挑選一個四下青蔥且空曠的地方打出個缺口,好叫諸葛心慈逃走,便再沒有顧及婦人的目光。

  婦人笑了一笑,非常欣賞地微笑,不知道她是在欣賞文志雙的定力跟沉著,還是在欣賞他的相貌呢?沒有人知道。或許,她是不是發現文志雙與曾經自己愛過的那個人有著類似的地方呢?至少他們都是玉面郎君,而且身手了得。可是,當婦人想到這裡,她那滿腔對於愛的回憶全然變作了恨,無盡的憤懣與憎恨!

  於是,婦人出手了,非常犀利而又凶狠,攻勢如潮,疾風驟雨,壓根就沒有給文志雙以還手的余地。

  但是,文志雙畢竟是文志雙,雖然明知自己不是對手,卻還是全力周旋,並且審時度勢,準備借機將其他埋伏在左右的鬼莊余人也給吸引出來。文志雙且戰且退,不與婦人以力相拚。

  諸葛心慈神志已經恢復,躲在一旁瞧著,心明眼亮。她知道他在想方設法為自己尋覓脫逃的機會,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埋伏著的手下們一定會注意他們的莊主,他只需將莊主引到離自己遠一些的地方便夠了。

  這只是她的想法,卻並非文志雙所想,他想得則更多,尤其是當他發現鬼莊莊主一直在用右掌招呼自己,至於那陰森恐怖的拐杖則始終被左袖卷著。他猛然覺察,鬼莊莊主竟然沒有左臂!她只能靠著右掌。可即便如此,自己尚且不能建立起絲毫優勢來,這不得不更令他欽佩。不過,此刻並非喂招比試,而是決鬥,文志雙再也顧不上什麽道義了,借勢躲閃之余,猛向婦人左肋痛下殺招。

  婦人知其用意,獨臂是一個很大的缺陷,而且是根本無法彌補的缺陷,加上對手又非平庸之輩,自然得格外小心,進攻的同時亦不免要處處回護。如此一來,攻勢較比之前要弱了不少。

  諸葛心慈此時也已瞧著明白,只有逼迫婦人分心防禦,那些埋伏在四下的人才會將心思全部注意到莊主的身上。這麽一來,自己才更有機會逃脫。

  果不其然,就在文志雙迫使婦人極力留心防范時,婦人的後勁似有乏匱,顯得是力不從心。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婦人的氣勢已經銳減,所剩無幾了。

  而此時正是文志雙大舉反攻的絕佳時機。但是文志雙卻並沒有執著於進攻,他選擇的是穩中求勝,他在繼續對鬼莊莊主施加壓力的同時,還要顧及周遭的一切動靜。側耳聆聽,周圍青蔥簌簌之聲,知是鬼莊的手下們正在向此地聚攏。

  文志雙知道想要兩個人一起逃走是不可能的,因為婦人雖然暫處下風,可在文志雙看來,一旦她躲開了自己的攻擊,勢必會凶猛反撲,決不會再給自己以襲施險招的機會。再者,獨臂婦人?文志雙心中則猛然閃出另一個念頭,也有個疑問需要破解,所以他不能走。但是,他需要保全諸葛心慈安全出逃。

  驀地,數十個女人分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向文志雙猛然攻來,她們就是埋伏在四周的鬼莊手下們!

  文志雙早知有這麽一招,

倒也沒有驚慌失措。在最短的時間內,他立即選擇站住了一個絕佳的位置,既可以抵擋住這些突如其來,狠下殺手的女人,並且還給了諸葛心慈逃走創造了有利的時間。  諸葛心慈會意,立即施展輕功,頓時人影不見。

  文志雙怕她們窮追不舍,逮住諸葛心慈,又奮力抵擋了一陣,卻也只是一陣,因為對手們實在是太強了。最終,他被點中了周身大穴。

  看著被製伏的文志雙,鬼莊莊主不禁感歎,道:“這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你打從一開始就準備讓那個小丫頭跑掉了,對嗎?”

  文志雙只是笑了笑,卻沒有回答,苦於穴道被點,根本無法回答。

  其中一個手下稟道:“啟稟莊主,那個小丫頭我們還要不要追?”

  婦人道:“不必了,讓她走好了,我本想打算留住她的,可我知道,我根本留不住她。但是,只要這小子在我手上,那個小丫頭就會回來的,因為,女人都是癡情的。”說到後來,她似是在考問著文志雙。

  至於文志雙,除了露出淡淡笑意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婦人命令左右,道:“把他的穴道全都解開,我不相信他能逃走。”

  手下們非常驚訝地注視著莊主,類似這樣的情況根本就不曾有過,今天又是怎麽了呢?

  婦人見她們之中無人照辦,想了一想,也曉得了其中因由,便道:“今天不同以往,我心中有個疑團,得讓他好好解釋給我聽。”這時,站出來一人,解開了文志雙的周身穴道。

  文志雙站起身來,活動活動筋骨,道:“實不相瞞,晚輩也有個疑團亟待前輩予以解答。”

  婦人冷冷地道:“你不用巧言令色,你的身份是階下囚,所以只有我問你的份兒。”

  文志雙苦笑一聲,道:“但願我們所要問的是同一個問題。”婦人道:“但願如此,否則你將再沒有機會問我了。不過,在那之前,我且問你一個問題,以你的武功,足以自行逃走,又為何要引我們注意,放走那個丫頭呢?”

  文志雙所答非所問,道:“前輩,您這也算是問題嗎?”

  婦人一愣,道:“當然算,怎麽,你的意思是說我的問話等於廢話?”

  文志雙道:“那倒也不是,可能是前輩經歷了晚輩所沒有經歷過的不同尋常的事情,而那些事情卻促使前輩對於所謂感情多了些迷惘與憤怒,少了些呵護與關愛。要晚輩說呢,鳥獸猶不失儷,何況人乎?”

  婦人沒有生氣,也沒有憤怒,而是呆呆地望著天空,並自言自語道:“他若也如你一般,那該多好啊。”

  文志雙似乎隱約已經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了,卻還不好先行叫破。至少,在他看來,這一趟鬼莊之行的確沒白來。

  但見鬼莊莊主呆呆出神,其中一個手下仿佛曉得莊主之所以會茫然出神的原因,當即上前進言道:“敢問幫主,這小子又該怎麽處置?”鬼莊莊主道:“關起來吧。”

  於是,三兩個手下便準備將文志雙拖走,關入大牢,卻被文志雙給製止住了。其中一人厲聲道:“怎麽,你膽敢反抗?”說著,在文志雙面前晃了晃手中亮錚錚的兵器。

  文志雙苦笑道:“雖然你們解開了我的穴道,但我還是走不了,你們又何必杞人憂天呢。”

  那人鄙夷一笑,道:“既然如此,你還要反抗?”文志雙道:“我不是要反抗,實在是你們莊主問完了我的話,可我卻還沒有向你們莊主問話呢。”

  那人氣怒至極,道:“從來只有莊主問話,憑你也敢向莊主發問?”

  文志雙摸了摸下巴,作愁苦狀,道:“只允許你們莊主問我,卻不準許我問你們莊主,這也未免太沒道理了。”那人道:“死到臨頭,居然還講什麽道理。”文志雙道:“對嘛,眼瞅著都快要死了,卻還不讓我說上兩句?”

  那人欲待叱呵,卻被鬼莊莊主給阻止了,只聽她說道:“行,不妨讓你死得明白些。小子,你想要問什麽?”文志雙道:“莊主獨臂,卻還能勝得了晚輩,晚輩心悅誠服。”

  鬼莊莊主冷冷地道:“你不必說得這麽好聽,對我沒用,我是不會放了你的。”

  文志雙微笑道:“晚輩並沒有要奉承莊主的意思,只是晚輩不大明白,晚輩路過此地,偶然見到了那匹尚自徘徊的青驄馬,卻並未見到那匹馬的主人。兩匹高山大馬的主人被拋屍荒野,而那匹青驄馬的主人其屍首卻並未看到,不知為何?”

  鬼莊莊主道:“你要問的只是這個?”文志雙道:“正是。”鬼莊莊主道:“這很好理解,因為那個人也被我抓了起來。”文志雙道:“為什麽?”鬼莊莊主淡淡地道:“因為他是男人。”

  她的回答令文志雙啼笑皆非,這與適才她對自己的憤恨是如出一轍。文志雙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道:“可是,恕晚輩唐突,雖說都是男人,可坐在青驄馬上的那位卻遠比騎在高山大馬上的這兩位運氣要好上許多。”說著,指了一指遠處兩具屍首,複又歎息道:“可能是他們的身份較為低微,所以便被前輩殺了。而相信當時坐在那匹青驄馬上的應該是位貴人,不然又怎麽會蒙莊主施恩,豁免一死呢。”

  鬼莊莊主則道:“因為他並沒有垂死掙扎,所以我暫且只是將他關押在牢裡。至於他那兩個手下卻不自量力,也就怪不得我了。”

  文志雙略微點了點頭,道:“哦,原來是這樣。”

  鬼莊莊主靜靜地注視著文志雙良久,說道:“你是在拖延時間?”文志雙故作茫然,道:“拖延時間?沒有啊。”鬼莊莊主淡淡地道:“你用不著狡辯,你是在為那個丫頭爭取時間。其實我看得出來,你對她真心不錯。”

  文志雙似另有深意地說道:“人生得一知己,夫複何求呢?”

  鬼莊莊主則不為所動,只是說道:“其實你本有機會脫逃的,但你卻放棄了,因為你知道一旦你逃走了,她必然會被我所擒。另外,在我向她偷襲時,你奮不顧身為她擋下了我那一掌,我雖未用全力,但我卻能瞧出來,你已用盡全力。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你才發現你根本不是我的敵手,但你們之中或有可能走掉一個,當然,這個可能也是微乎其微的。於是,你才會盡其所能與我周旋,好讓我的這些手下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你我身上,因為她們的首要職責是保護我。如此一來,那個丫頭才有機會逃掉。”

  文志雙見她將自己的想法分析得是入情入理、細致透徹,當下抱了抱拳,道:“晚輩雕蟲小技,實難入莊主法眼。”

  鬼莊莊主道:“你用不著恭維我,你還是會死。還有,我不妨告訴你,即使那個丫頭真的搬來了什麽救兵,也不可能救得了你。”

  文志雙並不恐懼,亦不驚慌,而是一如既往露出淡淡笑意,道:“只要她能逃掉,比什麽都強。”

  鬼莊莊主正細細咀嚼這句話的內蘊,對手下們將文志雙關入大牢之事竟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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