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太陽撒下第一束光芒，緩緩的從東山升起。

　　此時有一小舟從寬闊的金波之上緩緩駛去，大有江海寄余生之景象。船上一老一小貓著腰，老人呼嚕正酣，小娃子緊緊的用手指頭捂住耳朵。

　　這正是教書先生左宗棠與山娃子劉逍遙。這船來的十分詭異，原本劉逍遙在天上看著雲霧繚繞，山清水美，心裡正樂呵。突然左宗棠一松手，劉逍遙腦子一疼，便躺在了這個小船上。

　　聽這老頭兒說:“你這小子這麽沉，老子才不受這個氣！帶你飛回蜀國，早就累死老漢我了。”語罷，這老漢倒頭就睡。劉逍遙一直覺得這老頭跟自己在一起，就不像一個教書先生，活生生的一個倚老賣老地痞流氓！

　　“誒呦！”劉逍遙應聲就躺在了船上，而一隻腳丫就擔在了劉逍遙背上。

　　劉逍遙轉過身，把酒槽鼻老頭兒腳放直。

　　“這老頭也不知道啥時候不貓著睡了。”劉逍遙輕輕的站了起來，走到了左宗棠腳的正後方。看著太陽，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沒見過村外的世界，第一次出來，他覺得太陽都是那麽大，那麽亮，他也琢磨不透這老頭兒，看起來，怎麽也是個傳說中的高手，怎麽就想不開到我們村子裡教書呢?而且……對待我，一點兒也沒有高手的作風……

　　“誒呦”又是一聲慘叫，繼而伴隨著一聲“噗通”劉逍遙應聲入水。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的拖遝。

　　劉逍遙從水中爬出，雙手抓著小船的邊沿，還好他會水！要不然還沒等看見外面的世界，就去了天上的世界了！他可不想沒有找上媳婦兒就上去！

　　“這混蛋老頭，睡覺都不老實，一腳就給我踹下去了，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成心的。誒?好像都是故意的意思。嘿嘿。”劉逍遙剛說完，自己就笑了。

　　“Duang——”劉逍遙感覺船幫子有點震動。他看了一下。

　　老頭起來了。

　　“怎麽，娃子，這麽喜歡水?趁我睡著了多運動運動?挺好啊，孩子的天性。來讓我們運動運動。”老頭手裡拿了一根小木頭棍，托著腮就趴下了。

　　“想想，老頭我敲哪一根手指頭呢?”這老漢摸了摸他本就為數不多的幾根頭髮。

　　“別……別鬧。”劉逍遙說著就要往上爬，再也沒有胡思亂想的心思了。

　　老頭趕緊敲了一下他的手指頭。劉逍遙手指一疼就翻下去了。

　　“你個混球！你幹什麽！小爺招你惹你了，這是江，是江！會死人的！”劉逍遙從水裡鑽出來，抹去了臉上頭髮上的水朝著老漢大吼著。

　　“呦呦呦，這瓜娃子還有脾氣咯，果然是山溝溝裡面出來的呦。讓我告訴你，第一下敲你手指頭，是因為在村裡，你逃我課。老漢我記下了。剛剛你罵我哈，讓我教教你，什麽叫做尊師重道！”左宗棠的話很正經，但是臉上卻升起了，一絲絲淫笑。

　　劉逍遙沒辦法，在水裡他自己遊不了，只能被迫抓著船沿。

　　“叮啊！叮叮當，叮叮叮當當啊。”老漢時而敲住船幫，時而打住劉逍遙手指，每當這時，劉逍遙總會喊一聲。

　　太陽“剛剛”升到頭頂，左宗棠才停止了這種遊戲。

　　“你先生我的興趣，來的快去的也快，你上來吧。”

　　“這個無聊的東西能玩一上午，還去的也快。”劉逍遙爬上船，脫了衣服，把水擰幹了，小聲嘀咕著。

　　左宗棠眉毛挑了挑。

　　中午，

相安無事，左宗棠喝了口酒，兩人什麽都沒吃。　　下午時，劉逍遙覺得船走的有點奇怪，他看見旁邊居然都是樹林。他看向前方，瞳孔急劇放大。

　　“老頭，老頭醒醒！前面有山！前面有山，我們從江上分流走進死路了！”劉逍遙喊著！

　　“哦?前面有山?說什麽傻話，老頭我教了一輩子的書，只有溪流流入江海的，哪裡會有江海分流如其他小地方。”左宗棠打了個哈欠，睡意朦朧的說。

　　他看了看前面。

　　“我去……天山山脈啊，這是進了北戎的疆域了嗎。”老頭捏了捏他的酒槽鼻。

　　“怎麽辦啊老頭！想想辦法調個頭啊。”劉逍遙有點慌忙。

　　“調你個頭！你有槳嗎?你調頭。平時讓你多讀書，你不讀，在我的課上跑了，現在不知道怎麽辦了吧?榆木腦袋！”左宗棠打了一下劉逍遙腦門。

　　“那，那怎辦。”劉逍遙被打的有點疼，揉著腦袋。

　　“能怎辦，等好心人唄，船到山前必有路。不急，不急。”說完，左宗棠就又悠哉悠哉的躺了下去。

　　劉逍遙看著一點一點靠近的山脈，心裡總是有的點發怵。

　　“老……老……老頭，路路路路……呢?”劉逍遙他們的小舟已經到了山腳之下，瀑布飛瀉而下，在飛下還故意穿上了一道道彩虹。

　　“哈——舒服啊！耐睡！”老頭起來伸了一個懶腰。“誒呦我去。怎都到這裡了！你怎不早點說！”老頭兒賞了劉逍遙一個腦瓜崩。

　　“你說舟到山前必有路……”劉逍遙捂著腦袋瓜子，眼中留下了幾點，在老頭兒眼裡，所謂的——懺悔的淚水。

　　嗯，孺子可教也。老漢點了點頭，心裡暗想。

　　老漢回過頭，看著氣勢磅礴植入雲天的山脈，看著急湍甚箭清澈見底的水流，心裡暗歎，可惜了，這麽好的一座山。

　　左宗棠眉毛驟然緊蹙，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

　　他用左手將腰間酒葫蘆打開往嘴裡灌了兩口，右手拔劍指天:“濁酒路遙三千裡，今我歸來六月風。天上人間。開！”老漢狠狠地將劍往下甩了一下。

　　登時，水斷流，山有縫。

　　“醺醺醉醉是大夢，醉醉醺醺是人生啊。”老頭躺在了船裡。

　　“啊啊啊啊——山山山……中間有一條水路了！”劉逍遙極其沒見過世面的驚叫著。

　　“我……我我也要學，老頭兒！哦，師父！”劉逍遙回頭對著老頭說。

　　老頭兒卻已經躺在了舟中，鼾聲如雷。

　　“太強了……太強了，這是高手，這老漢絕對是高手，我不虧，我不虧啊！”劉逍遙回想起，他自己打的敗仗，和這個在舟中酣睡的老頭。他又看向山巒，山雙斷，水相連，清風落日，落日清風。劉逍遙盤腿而坐，迎風賞景，托著腮，在思考著些什麽。

　　夜裡，月出東山，於鬥牛兩宿間徘徊，老漢伸了伸腰:“都已經晚上了啊。”

　　秋天的夜晚涼風瑟瑟。

　　他回頭。

　　他看見劉逍遙，就那樣，盤著腿，托著腮沉沉的睡去，嘴角揚起一絲微笑。

　　左宗棠揪了揪他的酒槽鼻，把身上的破羊皮裘脫下來，就輕輕的蓋在了劉逍遙身上，摸了摸劉逍遙的額頭。

　　老漢看向兩岸飛逝的群山。

　　思緒不知不覺的回到了在那個村子裡，在臥龍村裡教書的日子。

　　他是無意間進入那個村子的。羊皮裘老漢本想隱居，而他隱居的地方本來並不在臥龍山上。只因為他看見了一些事。

　　一個娃子爬著懸崖，地上有一群面相不善的彪猛漢子，這孩子看著下面，腿在抖，手好幾次沒抓穩石頭。

　　終於，到了在懸崖上的洞中，孩子不停往上扔一些財寶，雖然在用力，但還是不少墜入山谷，老漢很想去教訓土匪，但是他沒有，他想看看，這個孩子能做到什麽程度。

　　最後這孩子安全的到了地上。在土匪將孩子送回村子並且大搖大擺的下山路上，他攔住了那些土匪，詢問了過程，當然，他也稍稍動力一下手。了解了來龍去脈，說白了，他決意上臥龍山，是因為那個孩子。而那個孩子，就在他的面前，當年，這個小屁孩五歲。

　　劉逍遙不知怎麽，突然抖了倆下，醒了過來。他看見老頭站在船邊，想起來了上午那個恥辱的事件，便想也給老漢來上一腳，正在要下腳時，想起來斷開的天山，又抖了抖身子。

　　“師傅，我也想一劍斷山。”劉逍遙磕了三個頭。

　　左宗棠的目光又回到了劉逍遙的身上。

　　“好啊，練劍先練字。”老漢摸了摸自己，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根毛筆。

　　“馬步，手提毛筆，手腕繃緊，大拇指與食指夾緊，讓筆與身體平行。”左宗棠把毛筆扔給了劉逍遙。

　　劉逍遙就照著左宗棠的辦了。

　　“現在開始，到我睡醒，期間不許休息，就這樣舉著，懂嗎?”老漢把羊皮裘從劉逍遙身上取了下來，自己穿上了。

　　“懂。”劉逍遙回答說。

　　老漢便躺下睡覺了。不一會兒，又是熟悉的鼾聲。

　　劉逍遙就那麽舉著，舉著，他心想:俺也沒別的天賦，唯一的，就是能堅持。能行！

　　他舉著，胳膊酸痛酸痛。天還未亮。

　　他舉著，胳膊麻木。天還未亮。

　　他舉著，胳膊顫抖，不止一次的落下他又舉起。別說天亮，月亮都沒有要下去的痕跡。

　　就這樣，他僵持著，與身體，與毛筆，與時間。

　　“啊——舒坦。”左宗棠在天亮時起來了。

　　“誒?那小子人呢?”左宗棠撓了撓頭。

　　他看了看船上，一個人影也沒有，他往前走了兩步，感覺踢到了啥，他低頭一看。

　　呵！劉逍遙已經躺下睡著了，四腳朝天，如同烏龜被人翻了一個身，但還沒縮進殼裡一樣。

　　“還好動作還是老樣子，躺下也沒變，孺子可教。”左宗棠眯著眼睛，掏出腰間的酒葫蘆，盤腿坐在了劉逍遙身前，看著山巒與波浪。

　　“西蜀，還有多久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