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鵬飛到車轅上空,長槍遞出,朝周圍橫掃一圈,只聽嗤嗤連聲,已將四面八方擲來的繩索盡數削斷。突然馬車正下方雪地地底傳出兩聲沉悶的“咚咚”撞擊之聲,接著雪地轟然塌陷,馬車隨之墜落。
阿鵬不甘馬車被奪走,隨著馬車縱身躍進雪坑之中,這雪坑極深,像是一個山坳,直下沉丈許仍未見底,周遭不能視物,白茫茫一片,馬車早已不知去向。
阿鵬頓住身形,屏住呼吸,凝神側耳傾聽,上方喊殺之聲已停,想來閣中另外六個兄弟已然遭遇不測,來不及傷懷,左耳朵邊響起極輕的似昆蟲爬地的沙沙之聲,急忙提槍一擋,一柄鋼刀“咣當”一聲砍在槍頭上,右側亦是聲音輕響,已來不及擋格,向後急退,下巴一涼,被一柄長劍劃破。阿鵬雖是身處雪窟之中,全身上下被冷雪包裹,此時仍是嚇出一身冷汗,慢的片刻,已然身首異處了。
那兩人一擊不中,沙沙聲響,似已遁走,阿鵬不敢大意,豎起耳朵,凝神戒備,過得片刻不見有動靜,便輕輕抬腿欲回地面。
甫一動身,背後爬蟲之聲又響,阿鵬此時已有準備,急忙彎腿下蹲,手中長槍向後急遞,“噗嗞”一聲戳中敵方,那人痛哼一聲,向後退去,自己手臂也被另外一個人長劍刺中。
阿鵬正待追擊,忽然前面“錚錚”聲響,刀劍相交,又即分開,卻是那兩人動起手來。
阿鵬疑惑片刻,忽然想明白了,雪坑之中無法視物,他們自己人也分不清敵我。
此時阿鵬全身被白雪包裹,眼前盡是白雪,不能視物,也不知此地伏有多少敵人。手臂傷口處鮮血汩汩流出,怕弄出聲響,卻不敢包扎。口鼻塞滿雪水,無法呼吸,又過片刻,實在憋不住氣,打算輕輕在面前挖個空洞,緩一口氣,剛一抬手,爬蟲之聲又響,斜上方鋼刀複又砍來,阿鵬橫槍擋格,他擋的快,鋼刀砍的也快,“當當當當”刀槍瞬間相交十余次。
兩人同時悶哼一聲,阿鵬肩上中刀,那人好似腿上中槍。兩人一番激鬥,不似在平地上,每一刀一槍揮出,破開雪阻均需使出平時十倍之力,加上口鼻塞滿冰雪,這一來俱都呼吸不暢,氣息不勻,越打身子越往上竄。
待亮光漸強,將到地面時,使刀那人原本就在阿鵬斜上方,自然比他先一步到地面,不及喘息,那人自上而下一刀砍向阿鵬即將出雪的頭頂,阿鵬早已猜到,奮力將長槍向上一挺,“咣當”一聲巨響,刀槍相交之下,那人虎口崩裂,身子倒飛出去,摔在雪地上。
阿鵬跳出雪坑,另一個使劍之人也在此時從下方雪坑鑽出,只見全身黑衣,黑巾蒙面,身材瘦削,長劍挑起白雪,飛身而走,片刻不停。
阿鵬胸口激蕩不已,無力追擊,定睛朝摔倒在雪地裡的使刀之人一瞧,不禁大吃一驚,只見他不是旁人,卻是早前縱馬離開的蘇放,只見他一身錦緞棉衣破破爛爛已被鮮血浸透,小腿和腰協傷口細深,應該是自己長槍所傷,肩膀上兩道深可見骨的大口子,似是被長劍劃到的傷口。
蘇放也看到了阿鵬,大怒之下也有些欣然,好在阿鵬不是敵人,倘若阿鵬是敵人,自己便毫無反抗之力,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阿鵬搶過去扶起蘇放,簡單幫他和自己包扎了傷口,又訴說如何丟了箱子。蘇放張開手,手掌上一根斷手指,說道:“我縱馬在此地,落入雪坑之中,在雪坑下,他削我肩上兩刀,我砍掉他一根小手指,
這人身形有些熟悉,他武功在我之上,卻好似未下決心取我性命。” 阿鵬道:“他們的目的是那箱子,若是傷了少主性命,便是與百葉閣結下死仇,想來他們也是不敢的。”
蘇放站起身看到四周盡是斷肢殘骸,六人六馬躺在血波之中,另外七人失去蹤跡,料想已遭暗算,命歸陰曹,不禁慢慢閉上眼睛,胸口一股濁氣充斥其中,久久不散。
阿鵬道:“箱子雖失,幸喜少主無恙,咱們回去告知納蘭副閣主,他老人家出手,那箱子也未必不能失而復得。”
蘇放無法,也看不出蒙面劫路是何人所為,此地也未曾留有一絲線索,自己失血過多,加上腿上受傷,已走不動路,隻得和阿鵬返回百葉閣。
阿鵬在雪淺的地上挖一個大泥坑,將百葉閣眾人屍身聚在一起埋了, 將蘇放背在身後,擔心再有賊人襲擊,專挑偏僻小路返回。如此走走歇歇,加之繞了一大圈路程,三天時間才趕到百葉城。
這才剛到城門外,只見一人迎面走來,後面跟著四個壯漢抬著一頂軟轎,那人躬身一禮,說道:“小人阿三,奉命迎接蘇閣主回百葉閣。”
蘇放奇道:“你們如何知道我今日會回來?”
那人道:“回蘇閣主,小人奉命行事,昨日便在此地等候,上面說每日如此,直到接回蘇閣主。”
蘇放見他臉生,心想和阿鵬一樣也是分閣的人,至於蘇閣主這稱呼還是第一次聽見,二叔他們已經這麽快和下面說我要接任閣主之位了。此時自己伏在阿鵬背上,一路顛簸,五髒六腑都要吐出來了,這頂軟轎來的正好,便讓阿鵬將自己扶進轎子裡。
那四個轎夫腳下生風,奔行甚速,軟轎卻穩穩當當,絲毫沒有顛簸,兩炷香的功夫已到百葉閣外。
蘇放人在轎子裡,只聽百葉閣外熙熙攘攘,隱約夾雜叫罵之聲。蘇放探出頭來一瞧,不禁大駭,只見人頭攢動,足有數百人在百葉閣門外,手持刀槍棍棒斧鉞鉤叉,各種兵刃,對百葉閣呈圍攻之勢。近百個百葉閣中人或被兵刃架在脖頸前,或躺臥在地,不知是死是活,門前石獅子旁邊,納蘭珠,風道士,孟懷全,雲再飛等人盤腿坐在地上,臉上大汗淋漓,青氣密布,似是全部身中劇毒,納蘭珠胸前血透衣衫,嘴角溢出兩行紫血,已然受了重傷,他們面前一副擔架,權虎躺在上面,已無生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