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風敢來的幾名警署隊員一看便是這幾日麻爺懲惡的事情,在詢問周邊看熱鬧的人後,根本就沒人說起過剛剛這裡發生了什麽事情,再加追問,也說是人一早便死在了這裡。
“是花道人!?”
“什麽花道人,瞧那假發,八成是淫賊。”
“還......還真是,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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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嘴真硬,警署辦案,人都散了吧。”
“這個麻爺再整事,咱們這夥人就該吃閑飯了。”
“三平哥,有時候吃閑飯也挺好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哎,我可是幹了有五個年頭了,可再也吃不動了。對呀,我可以說是咱們督署辦的案子,直接回去邀功不就成了。”
“這麽死了,可真是便宜他了,這個狗東西。”
“收隊!”
“收隊!?咱們不做詢問了嗎?”
“把人弄上車,回局裡。”
“是。收隊收隊!”
何三平帶過來的幾個隊員根本就沒從周圍路人嘴裡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也是,像他們這種平時只會欺負尋常百姓的人,他們都恨不得也把警署隊員吊到樹上出出氣。
又是再熟悉不過的黑色頭套,同樣是吊死的懲戒,何三平一看到虎口處的那道槍傷,一眼便認出來是前些日子橫行的采花賊——花和尚。
花和尚的假發被人扯掉扔到了一邊,臭雞蛋更是砸了一地,隊員也費力清理了一會兒。
屍體扔在車子後面車半裡,按了幾聲喇叭後,開著車子朝警署隊去了。
“寇妹,那老東西已經讓我給抓到了,以後你就可以放心了。”
“嗯。”
“果然是一份大禮,不過你手下人的箭術可是更精進了不少。時候不再了,我聽說有旗人都賣起了古玩字畫。那份差事,你還順手嗎?”
“蒙了您的恩惠,是一份美差,要不我抓人的本事能有這麽厲害嘛。那些人啊,都叫我「鏢頭」,夠氣派吧?”
“氣派氣派。”
“瞧瞧,我都忙糊塗了。梅媽媽,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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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倌,爺兒吩咐了上菜。”
“得嘞。你們幾個手腳利索點,進去的時候都低著頭點。”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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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丞司,我命人做的幾道菜,一定合您的胃口。這第一道呢,是,要不您猜猜?”
“考我?瞧這小沙甕,是剛溫過的吧。這麽好的東西,就氣眼裡冒出來的荷葉香就知道是茄鯗,莫不是請了米市胡同的譚姓師傅?”
“真沒意思,再上。哎哎哎,這道菜不打啞謎了,還是我讓給我說吧。正宗宮庭的蘇式菜系——櫻桃肉,都來了北平,那自然是少不了烤鴨。鴨子都是吃河稻長起來的,皮嫩肉肥。碧粳粥,這您最懂了,還有這老參雞湯、豌豆黃、梅子酒,梅子酒是我命手下人釀的。”
“你不會還學了不少廚藝吧?”
“沒......沒有。”
“櫻桃肉,始創於江蘇,清乾隆年間傳入宮中,山藥酒櫻桃肉被記錄進清《禦茶膳房檔》,特點色澤櫻紅,、光亮悅目、酥爛肥美。其顏色紅亮,形態圓小,皮軟味甜鹹,富油脂,是上佳的下酒菜和下飯菜。嗯,味道真不錯,好久都沒吃過了,你費心了。”
“瞧您說的。”
茄鯗、櫻桃肉和碧粳粥這三樣菜連外面候著的梅媽媽都沒聽過,
就更不用說吃過了,倒是後面幾樣她這花樓裡見識的多。 她現在想起來派思思進去是一件多麽荒唐的事情,都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跛三順著一層花樓裡的團團紗帳直摸到二樓,這樣換做是平時,早就被梅媽媽揪住耳朵直接扔出去了。
柳兒姑娘的屋門緊閉,跛三心想這婆娘一定是又攬了別的客人,他繞到房子另一側,用手指順著窗紙戳破一個小洞。
手指抽出來,正好被一根小刺刺得直喊疼。
床榻上小睡的柳兒姑娘知道窗外一定是有人,起身說起了幾句哄男人的情話,一路走到窗子那裡。
在取下桌子上花瓶裡的一束花後,直接迎著窗子把水潑了出去,跛三算是淋了一身。
“你......你潑我水乾嗎?”
“哎喲,這不是跛三爺嘛,我還以為是聽牆根的呢。”
“梅媽媽不在吧?”
“不在。”
“找我什麽事啊?別亂摸,床上又沒人。”
“床還熱著呢,借我躺躺。你別站著,給我找件衣服。”
“你個小兔崽子還害羞,快下來,別把我的被褥弄濕了。”
“衣服濕了,出不去。快找衣服啊,要不我就不走了。”
“你也學那痞皮無賴,快下去。”
“最近碰上些事情,算是走了霉運,先借我一百塊銀亮子應應急。”
“這麽多錢,我哪有啊。我就知道你那些錢來的路子不正,就這麽多,你愛要不要。”
“那些錢都是警署局長給我的,正經著呢。柳兒,好柳兒,借我些。”
進了屋的跛三把濕衣服取下直接上了床榻,被窩裡可真暖和,還是柳兒一把扯下他蓋了半截的被子後,扔了幾件男人的衣服給他。
她就知道跛三這次來肯定沒什麽好事,果然,一開口便是要錢的常事,她指著櫃子裡的一塊紅包裹告訴跛三剩下的錢不夠一百。
瞧見柳兒有些不開心,跛三知道他是來借錢的,所以語氣馬上就溫柔了起來。
“當我借你的還不成,會還你的。”
“好吧好吧。你拿了錢趕離開,我可不想讓梅媽媽看到。”
“你比那些狐朋狗友可靠多了,謝謝。”
“你不是跟警署局長熟嘛,要是被人訛了,可以找他們幫忙。你說,是不是這麽一個理兒?”
“哦......這個我還沒想過,今天梅媽媽不在,我才能溜進來,你等著吧,下次我一定會從前門風風光光走進來的。”
“好好好。樓上有貴客,梅媽媽才懶得理你。”
“貴客?那豈不是......”
“你身上這衣服不用還了,看著就心煩。”
“那改天見,到時候我一定會挑你的。來來來,讓我親上一親。”
“再不走,我喊梅媽媽了。”
“這就走。”
跛三點過錢數以後想拉過柳兒親上一口,可柳兒一下從他胳膊下躺了過去,他還用手指著花樓的正門,說過些日子會從那裡走上來。
男人的話,柳兒那自然是聽得生了繭子,隨意迎合著跛三,把他一步步推出了門外。
回到後院的跛三用手掂了掂錢袋,直接隔著牆扔了出去,那頭的樊天華撿起錢袋盤點了一下,想這跛三說話還算作數。
“東西給你放哪?”
“你在稍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快點啊。”
不過又多等了一會兒,也沒看到跛三出來,他手裡拿的玉觀音還沒取走,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能先回到潘家園那了,遠遠看過去,剛剛還圍著熱鬧的人群早就已經不見了蹤影,幾個婦人指著地上的一攤血跡小聲說道著。
同樣沈小偉跟他二叔一樣靠在小車邊上兩眼發困,他看到樊天華回來了,趕緊站了起來。
“天華哥,都這麽半天了,你幹什麽去了?”
“去取些東西。”
“小偉收拾東西,咱們回去了。”
“你們不賣東西了?”
“不賣了,這半天都是故意壓價的,我們先撤了。”
“行吧。今天多謝了,沒什麽情況我都在這賣東西,到時候可以過來找我。”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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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攤子你又佔上了。”
“樵爺,要不要照顧照顧我生意?”
“我呀,混的還不如你了。您先著,我去那邊淘換淘換。”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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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觀音賣嗎?”
“不好意思,別人的。您瞧瞧其它的東西,大罐小瓶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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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照相機,可這麽小的,我還真是頭一次見,是西洋貨吧?”
“嗯,萊因版的。”
“快讓我瞧瞧,這人相拍得真清楚啊。煜珺,得花了不少錢吧?”
看賭石的人群散去,拍完照片的傅煜珺終於跟夏青語和她堂哥陳向宇二人碰了面,只有夏青語一直纏著傅煜珺要學著用相機拍照。
陳向宇對面前這個活潑好動的女人一時間充滿了興趣,他一直熱情地向她解釋著這賭石裡的故事。
萊因相機雖然只是有幾個簡單的按鈕和卡機,但上下打量一番也足以讓夏青語頭疼起來。
“是啊,以前咱們出去爬山遊玩都能用。”
“我......我是要見報了嗎!?”
“照片只是素材。”
“哦,是這個樣子啊。”
“剛剛可真是熱鬧,要不是你堂哥解釋,我還真不知道裡面有貓膩。”
“那邊好玩的地方還多著呢,現在正是放風箏的時候,我帶你們去那邊瞧瞧,那邊的風箏無論是樣式,還是大小都有。”
“那咱們走吧。”
樊天華看著他們幾個人走出古玩街直奔遠處賣風箏的小販那去了,相機也只不過在北平剛興起一年多,倒的確是一個好東西。
聽到貴客二人有些手癢的跛三從下人的小隔間裡換了一身衣服,並拿起木盤裡的一隻空酒杯低著頭直接上了樓。
哪個屋是有錢人待的地方,這一點他還是很清楚的,光是憑借著下人更換出來的食盒,一眼便確定了貴客的位置。
本想著借添酒的名義進去,但剛一望過去,卻發現梅媽媽正如傭人一般侍奉在門外。
“我有錢,再......再給我添酒,要上好的女兒紅!”
“這位爺,您的酒在這面,跟我來吧。哎喲,您怎麽打人啊?”
“媽的,打的就是你!別......別以為老子喝多了,我是在二樓,你直把我往一樓扶,是不是要攆我走?是不是?”
“他怎麽回事?”
“回梅媽媽,使的喝花酒的錢,卻對思思姑娘動手動腳。”
“梅......梅媽媽,我還真沒瞧出來,你......你還真有幾分姿色。我......我這裡還有些錢,你來陪陪大爺我。”
“混帳東西,把他給我扔出去醒醒酒,敢調戲老娘。”
這個人每次來都是想以喝花酒的小錢佔姑娘便宜,他掏出來的那幾個銅錢在梅媽媽眼前晃悠了幾下,然後一個個用拇指撚落在地上。
簡直就是對梅媽媽的侮辱,她吩咐兩個手下按住這個人直接扔出了花樓的正門,進出的客人對這耍酒瘋的人一番戲謔,紛紛誇梅媽媽好脾氣。
樓上的跛三趁機取過奉酒女婢的酒走了進去,他看到屋裡的兩男一女談笑風生興趣很高,衣架上的一件外套是上等的鍛子,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再添過一些酒以後,他後退到衣架那站了幾秒,還是旁邊的承裕把人給呵斥出去,不過跛三已經得手了。
“承裕,什麽事情?”
“一個奉酒的小廝, 沒擾您的興致吧?”
“怕不是一般的小廝吧。”
“你帶人去查一下,要是有問題,便作主處理掉。”
“承裕失職,我這就去追。”
“給我倒酒的時候竟然敢往外瞟,決不是一般的小廝,怕是扒手。”
“我真是老了,有些事情看不清楚了,哈哈哈!”
“您真是說笑了。此次來北平待多久,要不要去我府上小住些日子?”
“過兩天便走,就不去府上叨擾了。要是沒什麽事,我就......”
“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能這麽輕易放您走呢。”
“你小子八成又是想找我瞧病吧,是給她嗎?”
“嘿嘿嘿,沒......沒錯。是寇瓔,她這幾日手腳冰涼,已經怕要摸不得琵琶了,還煩請您醫治醫治。”
“那今天這就算是我為你的這些灑菜回禮了,把手伸過來吧。”
只見翁醫令從衣服內側取出來一隻松軟的脈枕,脈枕放在琵琶的琴弦之上,他閉上眼睛只是用指尖感受著琴弦上此起彼伏的律動,很快便說出了「心氣瘀結、濕氣入體、宮寒之症」的病症。
載惠瞧著旁邊低下頭的寇瓔,他知道看來這幾日幾個郎中的診斷都是正確的,是他錯怪了那些人。
“您可有方子可以醫治?”
“「心氣瘀結」,自然是與姑娘身邊發生的事情有關,此處惠世子不知,我不知,但姑娘知;「濕氣入體」,多半是漁船上寒氣過重,也是誘發病因的原因;「宮寒之症」,那我就不必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