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那小氣樣兒,那不是社長嘛,怎麽讓人給抓進去了?”
“還真是。不好,肯定是出狀況了。”
————————————
“黑黑的,這什麽東西啊?”
“拉開看看不就行了。”
“哎哎哎,別拽!”
在沈伯承用一隻手術鉗子打暈偽裝成病人的喬衛國的時候,喬衛國已經把偷拍照片的底片從相機裡取了出來,由於這一打,底片被一塊女人的手帕遮住了。
碰巧路過的一個人好奇地撿起手帕發現了底片,就這麽一拉,半圈底片算是報廢了。
要知道文章寫得再好,也沒有照片對民眾有說服力,喬衛國的相機也被醫院的保辦燕叔給拿走了。
眼下只有保住底片,瞧瞧裡面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幹什麽,這東西是我的?”
“他娘的,東西怎麽就成你的了,我明明看到是你剛從那人身下撿到的。”
“老子先撿到的,想搶也不問問我手裡的家夥。”
“找打是不是?”
“來呀,這街上那麽多人,我難不成還怕你!”
“雲華雲華,少說幾句,把東西弄過來最重要。這位兄弟,東西對你也沒什麽用,不如把它賣給我,你覺得呢?”
“大牛,這人說的沒錯,還是換些錢實在。”
“我......我也不知道這東西什麽價啊,你說是不是。”
“這好說,先讓他們說數。”
“多少錢?”
“十文。”
碰上這講不清道理的人,拿著果籃的聶雲華真是想衝上去把底片從那個叫大牛的人手裡搶過來。
兩個人嗆了幾句,那邊的大牛也絲毫不示弱,拿起手邊的木扁擔就要動手的意思。
眼看兩個人就要打起來了,童瑞平趕緊把身邊不停往前竄的聶雲華給推開,氣氛這才緩解下來。
他看到大牛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鞋子上還粘著不少泥土,一看就是田裡勞作的人,希望能用十文錢把底片買過來。
“好......好啊,十文錢夠我花上一陣子的了。”
“大牛大牛,十文錢太少了,我......我們要那個果籃。”
“蹬鼻子上臉是不是!”
“行,我認了,把東西給我吧。”
“真沒想到那東西能換一個果籃,這是蘋果,我認得。瞧焦,這黃果子活像那人參果,咱們這次來城成找活兒算是來對了。”
“瑞平,我的果籃還等著退呢,現在可好了,可便宜了那小子。媽的,想想就來氣。”
“好了好了,沒瞧見是鄉下來的,你就識相吧。要一塊銀圓,你不也得照給。”
“哎。怎麽走了,不救社長了?”
“救社長,咱們倆?進去還不被保辦抓了。聽我的,盡快去三亮那把底片洗出來。”
“沒錯,社長都被人抓了,裡面的東西決不簡單。”
————————————
“這家館子拍的照片還真不錯,下次咱們再來。”
“服裝就放在那邊的衣架上,您先交一下訂金。”
“好。”
靜山攝影館裡面一陣銀光閃過冒出一片白煙,布景那裡一對年輕的男女這才把擺好的姿勢放了下來,一看就是熟人介紹過來的,他們對這裡的照片很滿意。
郎三亮在本子上記好客人的姓名,然後進到後面的衝洗室裡面熟練地打開卡扣把底片取出來,
並放進衝洗液裡浸泡。 漆黑的屋子裡滿是紅光,他已經習慣了。
“照相、衝洗,價格優惠。你們兩個怎麽來了,今天沒新聞要追了嗎?”
“不過上次你們衝的傅大少爺戀情的事情真的假的啊,那姑娘長得倒是挺漂亮。”
“先不說這些了,看看這膠片能不能洗出來,很著急的,價錢不是問題。”
“拿出來我瞧瞧,就這個?”
“嗯。”
“你這前面一截都曝光了,肯定是衝洗不出來的。你們在這等一下我,我進去檢查一下膠片的受損情況。”
“要快啊。”
衝洗室裡郎三亮小心翼翼用剪刀把損壞的膠片剪掉,由於喬衛國拍照的膠片被卷在最內側,所以那張膠片沒有損壞。
同樣一張上面的也沒事,不過能看出來這兩張都是人像,外面的兩個人可是等的有些著急,畢竟社長喬衛國還被人押著,越早把膠片洗出來越好。
“怎麽樣?”
“一大卷就只有兩張好的,要都洗出來嗎?”
“行,越快越好。”
“怎麽也得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能不能再快點,我們著急用。”
“膠上是人像,是不是又有什麽大新聞?要是衝洗過快,人像會不清楚的。”
“只要把人像的面部弄清楚就成,我們去外面抽根煙,要快啊。”
“行吧。什麽照片,那麽著急。不行,一會兒我得留意一下。”
那個時候黑白照片衝洗出來怎麽也得一個小時,顯影、停顯、定影這些衝洗的主要步驟是都需要是特定水浴液體的容器裡進行。
像這些小報記者衝洗的照片通常需要更好的清晰度,要說他們的話也倒是個法子,他可以嘗試。
外面的人不知不覺吸了好幾口煙,隨著瀝水架上的相片慢慢乾透,郎三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其中一張相片上正是大都報報社社長喬衛國跟女人的風流照片,另一張上的人他不認識。
“好了好了,沒啥大新聞,你們喬社長可真是風流啊。”
“風流?”
“自己瞧瞧吧。對了,我師傅去了上海,要不他的手法肯定能衝洗得更好。倒是也不影響,你們湊合著看吧。”
“是社長......,你小子保密啊。瑞平,你瞧照片上這人像誰?”
“傅大少爺,沒錯,就是他。”
“看來醫院裡真有怪病,消息錯不了。堆在角落裡的那些報紙,這會真能賺大錢了。如果搞得好,咱們能跟民報比上一比。”
“有道理。”
“底片,先放你這,我回頭再過來取。”
“行。”
————————————
“胡鬧,這都是寫的什麽新聞!咳~咳~~~”
“你瞧瞧你,都知道是小報胡亂寫的,還生什麽氣。蘭兒,去把奕卿昨天帶回來治咳嗽的藥片拿些過來。”
“小姐,你可回來了。老爺在屋裡大發雷霆,你快去瞧瞧吧。”
“蘭兒,我哥回來了嗎?”
“聽說醫院那邊事多,還沒回來。”
“煜珺煜珺,是你嗎?爹聽到了,快過來。”
“哦......來了來了。”
“啊~~~,老爺,我記住了。”
“再打!”
傅家的花壇旁邊的一片空地上,管家正在那裡盯著執棒的人責罰著一個門衛的下人,腕口的木棒打在那人身上疼得哇哇直叫,旁邊圍著的下人全都低著頭不敢吱聲。
事情的起原同樣是有人用一張報紙包裹著石子扔進了傅府的院子,管家撿起以後見事情不對準備把報紙拿去後廚燒掉。
不巧被傅老爺瞧見,挨了一通臭罵,看守大門的下人便被帶到院子裡責罰。
“爹,你又在責罰下人啊。”
“我前些日子說什麽來著,今天就出了這樣的新聞。管家,這家報社查清楚了嗎?”
“都打聽了,個個抱團,沒人開口。”
“這幫家夥可真是狡猾。”
“小報上的報道也太假了吧,不過我哥拍的倒是蠻帥的。爹,你的人沒找到,我可是打到了。”
“煜珺,你知道?跟爹說說。”
“好,還是我上午跟青語出去逛街都她說的。上次的一份報紙跟這個如出一轍,她堂帶人還把那人給打了一頓,好像是一家叫大都報的報社。”
“老爺,我聽說過這家報社。上回蘇家小少爺綁票的事情,報紙就是他們家先出的,跟鄔世華有點關系。”
“這個鄔世華我倒是有點印象,當年跟著大哥去老群山裡剿匪,那邊的探子(注:報信的人)便是他。好像還是個三當家的,要不是宗文琰求情,我早就把他做了。眉寬面惡,眼冒青光,一看便知道是個易變的家夥。”
“爹,這件事情交給我吧。”
“小姐,還是讓我派人去做。”
“你會拍照嗎?”
“拍照?”
“對啊,像這樣的家夥一定不好對付,我準備去衝洗照片的那等他。在那肯定能抓到他,錯不了。”
“你們倆個跟著小姐去,一定要保護好小姐。出了岔子,就不用回來了。”
“是。”
“老爺,人暈過去了。”
“把他帶下去,你給我備車,我出去一趟。”
“是,我這就去。”
管家派出去的人沒有打聽到小報的消息,倒是閑玩了一早上的傅煜珺找到了一處抓到喬衛國的好地方,那地方正是聶雲華二人衝洗照片的靜山攝影館。
靜山攝影館裡的郎三亮趁整理相片的空閑時間又想起了喬衛國,心想這賣小報的可真掙錢,瞧著照片那女人的身段,那肯定是花了大價錢的。
“小姐,這裡就是靜山攝影館,我這就帶人衝進去。”
“先等等。你派一個人進去看看喬衛國在沒在裡面,我就在對面,要是人在,就直接抓出來。像抓罪犯那樣,要多狼狽就多狼狽。”
“行。”
其實傅煜珺讓他們這樣做,是為了一會兒拍照的時候讓畫面更生動,她端著相機在對面的室外雜物攤等著。
人進去了一會兒也沒見出來,等她走過去的時候,卻透過玻璃看到一個用褲衩遮著身體的男人。
手下人把郎三亮揪進屋裡替他穿了件衣服,傅煜珺這才好走進屋裡,屋裡沒有喬衛國,但桌子上卻放著一張喬衛國的照片。
照片不堪入目,她看了一眼便把照片扣過去放進了肩上的小包裡。
“你們是幹什麽的,沒看到我門上歇業的告示牌嘛。你......你們這叫私闖,我會去警署局告你們的。啊~~~”
“小子,看清楚了,這報紙上的照片跟你有關系吧。傅少爺的事你也敢管,真是不想活了。”
“哎喲哎喲,別打了,我......我知道錯了!”
“接著揍。”
“是。”
“小姐,喬衛國不在。只在裡面的黑屋裡抓到了這個小子,竟然在做肮髒之事。照片也是從他對面牆上取下來的,上面的人正是喬衛國,那女的是花樓裡的頭牌鳳仙兒。”
“我有線索要報告,是關於傅大少爺的。”
“你知道我哥的什麽事,說來聽聽。”
“一個小時前,大都報報社的兩名記者來我這衝洗照片,他們很急。上面的人穿著白大褂,應該是大夫。”
“他們人呢?”
“我......我不知道,拿完照片人就走了,就是這張照片。”
“小姐,怎麽了?”
“壞了,你們回去再帶些人趕到宣和醫院那。記住了,要帶槍。”
“知道了,我這就去。”
“看來我把事情想簡單了,哥,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你們要把我帶到哪裡去啊,放開我!”
直喊著饒命的郎三亮被人拽出靜山攝影館拖進了停在外面的一輛車子裡, 另一輛載著傅煜珺的轎車直奔宣和醫院而去。
她知道如果她不能盡快趕快醫院,怪病的事情便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醫院裡的薛洪武依然質問著傅奕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手裡的針頭已經刺破了護士苗曼依的皮膚,傅奕卿不得不把最糟糕的情況告訴他。
剛開始說的瘡斑,他根本就不懂,後面的「牛痘」二字一下子讓他愣住了。
“真......真的嗎!?”
“雖然現在還不確定,不過症狀很相似。”
“我當時給他檢查的時候,他跟我說手指上的傷口是被木刺扎傷的,我就沒在意。”
“愚蠢,你這護士是怎麽當的,為什麽病歷上沒有明確寫出。”
“傅大夫,人不行了。”
“十點零五分,病人因瘡斑潰爛失血過多導致死亡。”
“阿碗,你......你們是怎麽當大夫的,當時你可是不是這麽說的。一定是看我們沒錢,不用心給我們治病,對不對?”
————————————
“人抓住了嗎?”
“院長,人抓住了,在後院呢。是個記者,你瞧這相機。”
“噝~~~,我......我的頭好痛啊,這是哪裡?”
病房裡的薛洪武情緒激動不聽旁邊護士的解釋,嘈雜的吵鬧聲讓病床上的樊小敬意識有些漸醒,他勾動一根手指拉了拉傅奕卿的白褂一角。
那邊被挾持的苗曼依只能盡可能貼近薛洪,好讓注射器刺的淺一些,傅奕卿知道這是讓薛洪武安靜下來的唯一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