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憑你現在的年齡,什麽本事都沒有,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找焦作一報仇了。老老實實在這裡待著,也不枉我救了你的小命。”
“要你管。”
雖然朱瑩瑩口頭上對仙人眼的話很是厭煩,但她心裡卻相信不已,的確,現在的她對誰也談不上危險。
連面前這個瞎了眼的仙人眼,她都對付不了,除了心裡恨她自己的軟弱,她現在還有口飯吃,不至於流落到街頭當乞丐的地步。
那天朱瑩瑩明明看到仙人眼眼睛怪異的樣子,她聽她爹說過有一個眼瞎的怪人,但每次她偷懶想要休息一會兒,都被仙人眼扔過來的石子準確無誤地打在胳膊上。
有好幾次她朝著仙人眼的方向揮著手,都發現仙人眼的確是個瞎子,這才是最怪異的事情。
而且仙人眼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屋子裡面,裡面時常傳出瓷片被打碎的聲音,再者就是悶咳聲。
她搬磚的時候注意到隔壁院子裡也長滿了雜草,但同樣擺放著幾個黑色的大罐子,說是酒缸吧,卻沒聞到過酒香。
院子中間一棵兩米高的梨樹有三四個黃梨孤零零地結在樹上,蜜蜂在一隻梨身上咬出一個小口吮吸著裡面的甜水,偶爾也會有外來的蜜蜂為爭奪甜水撲打幾次。
一個替仙人眼熬煮梨湯的荒誕想法,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仙人眼會不會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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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坐好都坐好,有人來了!”
“一定是來給咱們講課的許老師,梁所長真是太有面子了!”
“誰說不是呢,這堂課我要好好聽。”
“就你?得了吧。”
“哈哈哈!”
“別起哄,我說的是真的。”
“來了來了!”
殷安陽雖然說是來北平史學研究所當研究員有十五個年頭了,大大小小的老師也見了不少,他們大都是花白頭髮的老者,光是臉上戴著的那副眼鏡都知道講課的套路了。
而這次教課的許一城可是大有來頭,他早就把要玉器修複的零散問題記錄在了手裡的本子上,這可是昨天他花了不少時間整理出來的。
郭寶通、侯家耀和吳苗苗三個的興奮像極了夏鼎剛來研究所的年少模樣,對什麽都好奇。
他知道許一城有些本事,但卻從來沒有正規地接受過系統地課堂知識,他對許一城還是有幾分不信任的。
手裡木盒裡擺放著的東西也許是檢驗許一城最直接有效的辦法,那東西也是他研究的方向,像這種金玉鑲嵌在一起的東西,修補的步驟是很繁瑣的。
隨著樓道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所有人都知道許一城就離他們只有一門之隔,他們一個個端正地坐好等待著開門那一刻。
“歡迎!”
“怎......怎麽是所長?”
“怎麽,不能是我嗎?”
“沒有,歡迎。”
“對了,我是來通知你們許老師明天來。今天呢,你們繼續手裡的工作。對了,問題要提前準備好,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請過來的。你們三個,這一堂課你們的表現,我也會納入轉正考核的。”
“是,一定不讓所長失望。”
“所長,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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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寶通,瞧瞧你那樣子,少在所長面前巴結。”
“怎麽了?我跟你們說,這專業功夫好是一面,人際交往是另一面,你們可別羨慕我。
” “切~~~”
“我說怎麽著,白高興一場,這人是不那麽輕易見到的吧。得,我還得接著拚我桌子上的這些殘片。”
“又不是不來,只是今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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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耀,有你的東西,快過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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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說的沒錯,不跟你們說了,我爹給我寄東西過來了!”
“一定又是什麽好吃的吧,今天又有東西吃了,你們猜是什麽東西?”
“槐花糖。”
“山蜜。”
“不對不對,肯定是野核桃。”
“爭什麽爭,打賭不就成了。明天的早飯,這樣行不行?”
“那就這樣......”
“算我一份,我跟安陽一樣,猜是野核桃。”
“說定了。”
窗外突然傳過來一陣喊著家耀的聲音,侯家耀知道一定是遠在子貢的家人給他捎東西過來了,他趕緊從沒有見到許一城的失望裡緩了過來。
他人剛一出門,吳苗苗帶頭,其他人都扒在窗戶那裡向外面張望著。
郵差把一個用繩子束緊口的袋子放在值班室外面,任大爺嘗試著拎幾次沒能拿動,索性直接朝著樓上喊了幾嗓子。
“家耀,東西在這呢。有些重,我沒拎動,又是老家寄來的東西吧?”
“是啊,我來拿吧。喲,還真有些重。任大爺,我離下班還有些時候,就不把東西拿上去了,能先放在你屋裡嗎?這裡有些野核桃,您拿著。”
“瞧你說的,隨便放,東......東西我就收下了。”
“這些野核桃的外皮還有些泛青,拿回去晾曬幾天就好了,健腦的。”
“好好好,我來搭把手。”
“裡面有過冬的被子,老家離這遠,所以得提前郵過來。”
“你老家是子貢的吧?”
“沒錯,您也聽過?”
“那當然了,三年前河裡撈出玉佛的事情都登過報,誰都知道。”
“是啊,不過是尊缺了佛頭的玉佛。”
“對對對!”
“不瞞你,我當時啊,就站在那人群裡。人們當時用繩子把東西弄上來還以為是一個泥疙瘩,等用水衝洗後才發現是件精美的玉佛。我還因為這個愛上了考古這一行,這不就來到研究所實習了。”
“是嘛?好好乾吧,年輕有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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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明天的早飯有人幫咱倆解決了。”
“誰勝誰負還說不定呢。”
“那麽一個大袋子,得不少東西吧?”
“是啊。”
袋子放到值班室以後,裡面除了一大袋野核桃以外,是一床冬天鋪蓋的厚被子,侯家耀發現被子的一角有一個信封,他知道他爹一定又給他捎了錢。
任大爺瞧著桌子上的那些野核桃十分高興,還不忘鼓勵侯家耀幾句。
侯家耀取出信封塞進上衣口袋,然後用袋子裝了些野核桃出了值班室,這個時候窗戶邊上的吳苗苗已經開始向他揮手詢問袋子裡面的東西。
“袋子裡面是什麽好東西?快告訴我。”
“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來,一定是打了賭,讓我捉弄一下你們幾個。袋子裡面是槐花糖,你們誰贏了?”
“槐花糖,怎麽回事?”
“鼎哥,這下慘了。”
“什麽怎麽回事,願賭服輸,你們三個就明天、後天、大後天幫我打飯吧。”
“請就請,有什麽了不起的。”
“快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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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一定會留下來的。”
看著窗戶那高興跟失落的人,因為他們幾個中只有侯家耀是外鄉人,所以在那一刻他暗自下定決心要留在研究所裡工作。
等他進了屋,只有吳苗苗一個人在門那等著他,結果吳苗苗看到他從口袋裡取出來的野核桃一下子急了,她拍打著侯家耀的手真是很生氣。
“家耀,你竟然敢騙我,袋子裡是野核桃!”
“耶,我們怎麽著。苗苗,飯我就不請了,你還是先嘗嘗核桃的味道吧。”
“哈哈哈!”
“就是就是,打賭嘛,權當開心。我不也輸了,先讓我嘗嘗。”
“多的是,大家都有份。”
“我不要,哼。”
“小家子氣了不是。”
“家耀,是不是還有信?”
“嗯。”
“無非就是些噓寒問暖的話,沒什麽的。”
侯家耀寥寥幾句便把信的事情遮掩了過去,但當他拆開信封的時候,裡面五個被擦得鋥亮的銀圓出現在了他眼前。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信上面的字跡也是有深有淺,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初次下筆寫字的人。
倒是信紙右下角的「念你」兩個字寫的還不錯,等吳苗苗過來的時候,他中間的一下子把信團成一團收回了口袋。
“你爹寫的字?”
“嗯......嗯。”
“寫的不錯。”
“謝謝。下次再有槐花糖,我多分你。”
“你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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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哥,你早就知道是野核桃了吧?”
“嗯,現在這個季節,子貢寄來的一定是野核桃。”
“真夠壞的。安陽哥,你明天的早飯,我給你帶。”
“成,妹子。”
“核桃真不錯,要我說啊,你應該把這些東西拿到街市上去賣,來買的人一定很多。”
“鼎哥這主意不錯,家耀,你可以考慮考慮。”
“不跟你們說了,我得去煙鬥柵(注:讀shí)欄一趟。”
“幫我在劉記糕店捎半斤豌豆黃,錢給你。”
“不過年不過節的,安陽哥,可以啊你。”
“可不是我自己吃的,是送人的。”
“你這親家還真是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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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你們幾個過來。”
“什麽事,這麽鬼鬼祟祟的?”
“跟你們說啊,鼎哥的親家已經那可是資料館的記錄員,大家都明白了吧。”
“奧,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有時間聊這些有的沒的。梁所長不是讓咱們整理問題,你們都弄完了?”
“寶通,你這人真沒意思,最應該關心這事的人是你。”
“就是,我們聊的正起勁呢。”
“我可是好心。”
正當大家想繼續打聽殷安陽買豌豆黃事情的時候,他一把把話題扯到了走出屋的夏鼎身上。
說話的聲音吵到了旁邊拚接瓷片的郭寶通,他的一番話讓他們的興趣一下子被打擾沒了,一個個都回到座位上整理問題去了。
在這個屋子裡能跟夏鼎一樣工作時間外出的也就只有殷安陽一個了,但他跟夏鼎比差了不少,也替別人鑒定過幾件小東西,不過那都是沾了研究所的光。
隨隨便便幾句專業術語便把那些鑒物的人忽悠的團團轉,不過這種算不上能耐的本事給他帶來的後果就是越來越少的人找他幫忙,畢竟古玩這一行高人太多。
殷安陽卻大大不同,一直都是邊學邊鑒,光是在煙半街裡打小工都有一年之年,認識的人也多了不少。
煙鬥柵欄這個地方,擱在過去,那就是衙門替洋人存放福壽膏的地方,煙鬼多了去了。
這個地方也是宮裡當官的花了不少錢打點關系才最終留下的,要不早就讓林則徐一把火燒了。
而後面無奈選擇了虎門,一是為了給洋人一些警告,另一個則是替清政府在一定程度上減緩白銀外流不,所以從一開始都是被默許的事情。
到了後來,煙鬼少了,來這裡當東西的人多了,漸漸地古玩生意自此興起,有一段時間福壽膏可比銀子好使多了。
而且能來這裡當東西的都是經過熟人引薦過來的,沒落的王親貴族沒了生計只能來這裡,所以出手的玩意九成都是真東西。
後面便有人用假貨拿進來摻水獲利,這圈子裡面出了名的便是蟲爺,蟲爺是沒落的貝子,福壽膏早就讓他沒了貝子該有的精氣神。
因為手裡常年拿著一隻蟲罐而得名,他的東西煙鬥柵欄裡的人可都要擦亮了眼睛。
“收不收,不收我們走了,咳~~~”
“蟲爺,您先喝些茶,東西要是好,肯定要。我差人進去催催黃老板,小七,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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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瞧的怎麽樣了,到底是真的假的?”
“你別急啊,讓我再好好瞧瞧,畢竟是蟲爺出手的東西,我不得多個心眼。”
“小七,再拖拖,順便幫我看看夏鼎有沒有過來。”
“好。”
蟲爺看到差下去的小七在外面打圓場的周二郎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然後轉身走出了店鋪的門外。
屋裡的蟲爺雙手叉在袖口裡眯起了眼睛,旁邊桌子上沏好的茶絲毫未動,他懷裡的蟲罐裡有小蟲吱吱地叫個不停。
周二郎知道蟲爺的脾氣,他也不知道他能幫掌櫃黃元群(注:讀jùn)拖延多久,而蟲爺的一個盤著辮子的手下一直往裡面張望。
果然有一個拿著小箱的人急匆匆地往這邊跑,此人正是夏鼎,因為想省車夫的錢,他是一路小跑過來的,腦袋上出了不少汗。
“是夏鼎夏研究員嗎?”
“是......是我,不好意思來晚了。”
“別說這個了,黃老板都等急了,趕快跟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