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的邊城,安靜,寂寥,只是十月的天卻寒冷的刺骨。
楚相逢雙手來回搓了搓雙臂,看了看一片燈火輝煌處,唯一稍顯暗淡的地方。
她雙眼眯了眯,躬著身子,踮著腳尖,賊溜溜地爬進陸輕紗的院子。
一次失敗之後,她好好反思了自己。今日,她非得見到韓子高不可。
至於韓母,楚相逢已經拜托楚冉秘密派人去尋找。
其實,她不禁自問:“韓嬸真的還活著嗎?”
以她對陸輕紗的了解,這答案怕是不竟然。
陸輕紗!陸輕紗!
她不停在內心重複著這個名字,心痛的厲害!
不再猶豫,她看向深不見底的天空,心生殺意。
門被關的緊,她好不容易爬上屋頂,小心翼翼地揭開一片屋瓦片,透著縫隙向內看去,借著微弱的月光,不見一人的身影。
順著繩子,她順利地進入房間。
這裡比她所居住的房間,簡單了不少。
左看右看,硬是沒有看出個所以然。忽而,狗吠聲響,她受驚,手下一動,正巧碰到硯台。
她心歎:糟糕!
可那硯台竟是紋絲不動!
這硯台有問題!
她低下頭,仔細打量,內心有所猜測,準備去觸碰一番,忽聽機械轉動的聲音。她迅速閃身,躲進屏風之後。
陸輕紗一臉興奮且滿足地走出密室,她並未掌燈,於一片漆黑之中,行動自如。
她坐到梳妝台前,一手輕輕撫摸著發鬢,繼而滑向臉龐,勾勒著自己那張接近完美的臉龐曲線。
她沉醉於自己的美貌,可想到楚相逢,一時憤怒,細長指尖劃過她的臉頰,溢出鮮紅的血。
她不急不慌,拿過手帕,輕輕擦拭,繼而揚唇一笑。
在陰暗的月光襯托下,顯得恐怖如斯。
楚相逢不覺渾身打了一個寒顫,抖了又抖。
這女人看來恨她入骨啊——她太難了!得罪個正常人,她可以毫無負擔地殺了對方,面對一個不要命的瘋子,還要從這個瘋子手中找人救人,她竟是無計可施。
她看了看窗外的黑,總覺得有人。再擦眼,不見一絲異樣。
我出現幻覺了?
惡寒更甚,她猛地抬頭。
除了一塵不染的屋頂,再無其他。
娘的!怕什麽?我都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竟然害怕鬼魂?真是沒出息!
如此自我鼓勵,再仔細感受一番,確定沒有異樣之後,她這才舒緩了很多。
陸輕紗在描眉,描完眉,又給自己裝扮了一番。
楚相逢看著,臉黑了無數層。
子高兄弟啊,你真是倒霉,被這麽個女人看上,大半夜的不被嚇死,你就是我祖宗。
左等右等,眼見最黑的夜即將過去,楚相逢再也忍受不住了,趁著對方換衣服的時候,一掌打在對方的脖頸上。
陸輕紗終於安靜地閉上眼了。
她一腳踢了又踢這瘋子,吐一口口水。
“混蛋,如果不是怕你的死會給我爹帶來麻煩,我一定現在殺了你。”
她趕忙跑到桌邊,轉動硯台,密室的門再度打開。
“呵呵!”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伴著夜的深沉和寂寥,闖進她的心扉,震懾她的靈魂!
“滾出來!”她壓低嗓音吼道。
這該死的混蛋,敢在這裡裝神弄鬼,活膩了!
無人回答。
楚相逢皺皺眉,
轉身,便進了密室。 韓子高正坐在石桌邊,他的身材銷瘦單薄,卻毅然不動,讓人生不出輕視。
楚相逢輕吐一口氣,他沒事就好。
“子高,跟我走!”她上前就要拉對方的手,卻是被對方甩開。
“不!”韓子高驚訝一瞬,“相逢,你怎麽會在這裡?”
“別那麽多廢話了,你現在就跟我走。”
“不!我不能走。我娘……”韓子高甩開衣袖,語氣決絕:“你走吧,不用管我。”
“子高,你娘可能……”楚相逢本願相信韓母安然無恙,可在得到楚冉搜尋無果的消息後,她不敢擔保陸輕紗是不是還留著韓母的性命。
“你想說什麽?”韓子高冷了神色。
“子高,如果我說你娘可能死了,不在這個世界了呢……”上一世,韓子高並未接受陸輕紗,後者為了泄憤,直接將韓母沉塘淹死。
這消息還是看不過眼的鄰居偷偷告訴她們的,等她們趕過去,所見到的便是漂浮在那水面之上,發白發腫的身體。
韓子高在那塘邊跪了七天七夜,直至再也支撐不住,昏厥過去,這才被她帶了回去。
楚相逢永遠也忘不了他那雙夾雜濃濃血絲的眼中,是看不到盡頭的悲傷和絕望。
韓子高雙眸神色變了變,“你怎麽知道?”
“陸輕紗是個瘋子!”楚相逢神色焦急,再度拽上他的手,怒道:“別廢話了,快跟我走。”
“瘋子?”韓子高反問,“她怎麽是個瘋子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深陷記憶中的楚相逢順口就答:“在她得不到你,淹死你娘,甚至殺了你的時候,難道你忘記了……”
她猛地住口,身體僵硬。
這些都是上一世發生的事情,這一世——至少目前為止,陸輕紗還是眾人眼中那知書達理,溫婉和善的城主大小姐。
楚相逢繼而轉口,“你只要相信我就是,問那麽多幹什麽?”
“原來都是真的。”男人的聲音顫抖,音量很小,“原來陸輕紗所說的都是真的。相逢,你你你——”他狠狠閉上眼,將少女推開,“我不會跟你走的。”
意識到韓子高的不對勁兒,楚相逢驚愕,脫口就問:“是不是陸輕紗跟你說了什麽?”
“沒有!”韓子高又恢復了自己一貫的冷清臉,展顏一笑,“我沒說什麽?”
“那你這是幹什麽?”看著一反常態的韓子高,楚相逢手癢癢,好想用雷電劈人。
“我喜歡陸輕紗!”他一手輕輕挑上垂在女人肩前的長發,“以前生活太過窮苦,我又是戲子出生,這才不敢高攀城主。如今,我想清楚了!”
他再度輕輕放下女人的發,低著頭,聲音愉悅。
“我喜歡陸輕紗。所以你不用懷疑,也不用擔心我!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他再抬頭,清潤的眸子中,一片黑,沒有一絲一點的光亮。
“相逢,這次我謝謝你!不過,我不會走的,你走吧。”
“不可能!”楚相逢快瘋了,雙手按上男人的雙肩,來回搖晃,“子高,你清醒一點,你究竟怎麽了?”
她不相信,問:“你怎麽會喜歡陸輕紗?”
“這就是命運吧。”韓子高搖搖頭,“你走吧。對了……”頓了頓,“相逢,你以前都是叫我兄長的。以後,你就不要叫我子高了,會讓輕紗誤會的。”
“輕紗?”楚相逢自嘲一笑,“你真的喜歡她?”
楚相逢覺得這一世就是一個坑,本以為自己會借著先知的優勢,完美地避開上一世的悲慘結局。
不曾想,世事無常,她卻是在不知不覺中走向了另一條未知的道路。
韓子高說他喜歡陸輕紗,那麽今晚上她來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麽?
“告訴我,這是你的心裡話?”她不相信,再問:“只要你跟我走,我就答應你幫你找韓嬸!”
“你走吧——”男人一臉疲憊之色,招了招手,“明天就是我成親的日子,你可以好好喝一杯再離開。”
“不行!”楚相逢大叫一聲,“我不相信你的話,一定是陸輕紗那個女人說了什麽,一定是!你必須跟我走!”她掄起袖子,上前就要將韓子高打暈。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本應自信昂揚的她撥不開面前的迷霧,看不到前進的路途。
可她不甘心!
混帳!這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你若是帶走我,我會恨你!”韓子高面色淡然,“相逢,你應該知道我從不騙你。”
他雙眸定定地看向楚相逢的雙瞳,內裡釋放出讓人不可忽視的堅定。
“子高……”楚相逢伸出右手,置於韓子高的脖頸後,“抱歉。”用力敲下。
“相……”韓子高還未說出下一個字,便暈倒在少女懷中。
“子高,就算你恨我也好。我做不到睜眼看著你去送死!”她用力將男人背起,暗道:“這人看上去瘦,倒是重的很。”
少女的身材過於纖瘦柔弱,隻得一路連拖帶拽的扛著韓子高出去。
世事總是不順,還不等她一隻腳踏出密室門口, 便聽陸輕紗的憤怒聲。
“楚相逢!“今晚上,你是來找死的!”
楚相逢掩飾住內心的意外,看向微弱燭火下那猙獰的面容,輕笑道:“想不到你清醒的夠快。”同時,她瞥一眼另一邊的陰影處。
那裡有人。
結合之前她感受到的異樣,她毫不懷疑自己被監視了。
“楚相逢——”陸輕紗譏諷一笑,“想不到你會自找死路,那你就不要怪我了。”她右手一揮,對這陰影處大叫,“殺了她!”
暗影過,手臂之上傳來尖銳的刺痛感。
楚相逢一手托著韓子高,一手去阻擋。奈何身體柔弱和動作緩慢,終是不敵,整個人向前撲倒而下。
高大的男人重重將少女壓住,那黑影一手輕松將韓子高拽起。
“不準傷了子高哥哥!”陸輕紗驚呼,“只要殺了這個賤人就好。”
楚相逢心生殺意,雙手不斷蓄力。
腦海中不停回蕩著一道聲音:就算粉身碎骨,也必須救走韓子高。
她微微苦笑,看來這一世還是逃脫不過被妖女化的命運啊。
可,待看到只有細線般斷斷續續的雷電絲之後,楚相逢的心碎了。
她的雷電究竟怎麽了?這一世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暗影呆滯一瞬,被楚相逢躲過一劫。
“你傻站著幹什麽?我讓你殺了這個賤人啊!”陸輕紗尖聲大叫,“難道說你這是要反抗我的命令。”
那暗影道了聲“不敢”,眼中閃現一抹疑惑,手舉長劍再度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