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站在賭場“財廣進”的門前,看了看守門的兩個守衛,那兩個守衛也同樣打量著他,他們看洛星雖然年紀不大,但又是背劍又是拿旗子的,不禁心裡有些犯嘀咕。
他們跟之前的賣瓜老頭不一樣,給人家賭場看大門,三教九流見得多,也算是見多識廣,一眼便認出了洛星是個修行者。
對於賭場而言,他們對修行者是又愛又恨,愛是愛在修行者大多都很有錢,恨則恨在來賭場的修行者會用法術出千,常人都看不出來,就算是不出千的,宰他們多少錢也是個問題。
有的修行者輸了個瓜底兒掉也只是自認技不如人,老老實實地走了,可有的修行者稍微輸一點便賴帳,要是碰上賴帳的,便先試探試探,反正得罪了也就自罰三杯的事情。
所以盡管弊處有很多,賭場還是會接待修行者的,俗話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一旦能順利宰到一個修行者,那簡直就是開張吃一年的買賣。
兩個門衛對視了一眼,頗有默契地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選擇對洛星視而不見。
洛星哪知道賭場的這些彎彎道道,他只知道在這賭場裡感應到了斬眉的氣息,稍微打量了一下門衛後,見門衛不理睬,便直接走了進去。
洛星一走進賭場,一股混著汗味和臭味的空氣便直衝他的鼻腔,險些將他熏個跟頭,而且聲音也極度嘈雜,遠比外面所聽到的要吵鬧得多。
找到斬眉後,定要讓他好好洗個澡再進我的丹田氣海。
洛星此般想著,卻見到一個大漢正把手搭在一個白衣男子的肩上,半是攙扶半是脅迫地從中間最大的那個賭桌走出,那白衣男子膚色白淨,神情淡漠,正是斬眉。
斬眉也是看到了洛星,被押著的他毫無半點自覺,隨意地對洛星說道。
“正好來了,把咱們那堆錢收了。”
那聲音雖然不大,卻能橫穿這一片嘈雜直到洛星的耳朵。
洛星有些懵,不知道斬眉在說什麽,見洛星一臉迷茫,盡管斬眉被大漢押著走,但還是抽出一隻手指向中央的賭桌。
洛星順著斬眉的手看過去,卻見到中央賭桌上放著一堆擺成小山的錢,銅錢和碎銀都有,保守估計也有近百兩。
那大漢沒有在乎洛星與斬眉的交流,繼續押著斬眉往賭場的內間走去,他也看出那洛星是修行者,但修行者又如何,真正的硬茬子早就開始鬧了,守規矩的不足為懼。
這樣想著,他又看向了斬眉,斬眉的淡漠表情已被他理解為一種有修行者撐腰的有恃無恐。他心中不禁冷笑,來瓜州的修行者能是什麽貨色,有實力的修行者早就去長安的賭場玩大的了,來這地界玩的,一個悶棍的事情罷了。
大漢卻是隻理解對了一半,斬眉的確有恃無恐,他甚至有點故地重遊的感覺,只不過他有恃無恐的憑仗,不是洛星,而是他自己。
大漢押著斬眉進了內間,一進去,斬眉便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熟悉這股味道卻不喜,不禁眉頭微微皺起。
兩人行過一段不長的甬道,便到了內間的真正所在。那內間不大,只有外面的一半大小,似乎是甬道隔音的緣故,外面的喧鬧在這裡只能隱約聽到。
內間的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四個壯漢圍坐在一起打著馬吊牌,坐在莊家位上的那個壯漢洛星認得,叫何爺,他身後還站著一個帳房先生樣貌的精瘦男子。而甬道對面的那一面牆下,則跪著好幾個鼻青臉腫赤裸上身的人,
男女都有,男的身上還有密密麻麻的鞭痕。 果然,哪怕千年過去了,有些東西還是不會變的。
斬眉看著這一排跪著的人心中暗歎,他清楚,這些人是欠了債還不起的。
押著斬眉的大漢放開斬眉,轉身將門關好,然後走過去與那帳房先生耳語了一番,那帳房先生一邊聽著大漢的話,一邊打量著斬眉。
大漢說完後便退到後面,那帳房先生插了個何爺打牌的空隙,也跟何爺耳語了幾句。
“這事還用跟我說?修行者就修行者唄,按老規矩辦就行了!”
何爺這一把的手氣似乎不太好,他皺著眉頭嚷道,隨手又打出一張牌。
“胡了。”
坐何爺上家的那個大漢一推手中的牌,爽利道,可後腦卻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
那大漢一看,拍自己的卻是何爺的對家,那對家朝大漢使了使眼色,看了看有些不悅的何爺。
這點小動作何爺自然看在眼裡,他臉上不悅更深,頗有些慍怒道。
“胡了就胡了,自家兄弟打牌,看什麽臉色!”
何爺看了眼牌桌,又看了下家的幾張牌,鼻子深呼氣,推牌道。
“不打了不打了!”
隨後他站起,晃著步子走到了老神在在的斬眉面前。
沒等何爺先說話,那斬眉卻皺了皺鼻子,搶先開口道。
“少吃點,對身體不好。”
何爺沒反應過來斬眉在說什麽,下意識接話道。
“什麽?”
“五石散。”
斬眉面無表情道。
何爺聽到斬眉的話,挑了挑眉,卻是噗嗤一聲樂了出來,他一隻大手重重地拍著斬眉的肩膀。
“先管好你自己吧。”
話雖溫和,但何爺的笑臉卻變得有些猙獰,那隻正在拍斬眉肩膀的大手用力把斬眉往自己一拉,另一隻手卻是一個直拳朝斬眉的小腹砸去。
“砰!”
一聲悶響響起,何爺低頭一看,卻是斬眉的手掌在離他小腹半寸的地方將何爺的拳頭擋住。
正在圍觀的幾人發現情況不對,趕忙衝了過來,將斬眉與何爺圍起。
“下次手可以再黑一點。”
斬眉依舊面無表情地看向何爺,無視了周圍,手掌緩緩握緊何爺的拳頭,手上逐漸發力。
何爺按住斬眉肩膀的手也跟著發力,粗大的手指狠狠扣進斬眉的肩窩和麻穴, 兩人一時間便這麽以痛換力,以力換痛地角力起來。
正當兩人角力之時,又是咣當一聲,只見斬眉身後的大漢正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半截木棍,又看了看斬眉毫無破損的後腦,而地上另半截木棍正骨碌骨碌地滾動著。
斬眉被何爺鎖住肩膀的那隻手卻出乎眾人意料地動了起來,只見那隻手不似人類關節一般向後橫甩,一個悶巴掌甩到了剛剛用木棍偷襲斬眉那人的臉上。目測近兩百斤的壯漢便直接這麽橫飛出去,倒在地上卻是再起不能。
何爺知道斬眉是個硬點子,卻沒想到這點子這麽硬,他雖然手上劇痛但腦子還很清楚,知道再拚下去就要見血光了,趁現在事情還沒鬧僵,及時收手為妙。心中這般想著,扣住斬眉肩膀的手也慢慢松了下來。
何爺是卸了力,但斬眉這邊卻依舊不依不饒,他手上緩力之下再添猛力,聽到哢吧一聲脆響才將手松開。
“你這?!……”
何爺趕緊收手,手上劇痛傳來,拇指不正常地彎曲著,他頭上大顆冷汗滴下,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斬眉。
這人不守規矩啊!
“平帳。”
斬眉口中淡淡吐出兩個字,轉身走開,將他圍住的大漢卻是沒一個敢動手。
“閣下何人?”
何爺忍著劇痛,高聲問道。
“不是人。”
斬眉的腳步沒有停下,只有淡淡的聲音傳出。
你打我一棒,我斷你一指。
這才是他斬眉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