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尋常郡守衙門早就退班了，但對於長安城的不少官員而言，繁忙還遠未停止。

　　軍部衙門，盡管現在承平已久，但邊境上與異族的摩擦始終不斷，無數的軍情諜報在軍部的黑鐵大門進出往來，參軍們的偏房裡燈光也依舊明亮。

　　凡人的世界如此，修行者的世界也不例外，甚是凶險更甚，天下宗派何其之多，哪怕現在朝廷勢大，也不乏以武犯禁者。

　　軍部衙門的地下，一處頗為寬敞的房間裡站著兩夥人，一夥身穿華麗的輕甲，一夥身穿純白官袍，兩夥人圍著一張頗大的沙盤地圖，那地圖竟是將整個神州都涵蓋其中。

　　“自從那條旨意發出後，各個郡縣都有外門修行者強闖城關的事情發生，其中巴蜀，遼東和嶺南三地甚至有守城官吏被殺。”

　　一個須發皆白的神武營老將指著地圖沉聲道，他是當今神武營大將軍，名叫孫庸，在這個場合裡面，不論是資歷還是實力，都是數一數二的了。

　　老將軍話說得比較含蓄，他隻提了守城官吏被殺，言下之意就是，尋常守城士兵被殺的事情已經不計其數了。

　　“巴蜀有唐門和蜀山，遼東有雪原諸部，嶺南有蟲蠱世家，嘖嘖嘖，這些大宗門果真是不好惹啊。”

　　一個身穿純白官袍的青年官員感歎道，他面目看上去三十歲左右，但已是一頭華發，正是欽天司監正聶祥的大弟子，以少年白聞名長安的喬柯山。

　　喬柯山這話一出口，引得房間裡雙方的官員齊齊歎息，皇上那邊頒布旨令容易，可皺的卻是他們下面這些人的眉頭。

　　“孫將軍，神武營人手可還夠，若是不夠，我欽天司可以幫忙增派些。”

　　另一個欽天司官員問道，若換做平時，這句話哪怕是好意，說出口也相當於打神武營的臉面，但此時，神武營眾將卻都沒有做聲。

　　孫庸抿了抿嘴唇，目光在地圖上流轉，不知掃了這地圖多少遍後，他才緩緩開口道。

　　“亦可，若是欽天司願意派些人手去江南幫忙平定水患，那我江南分營的人手便分到各地區支援。”

　　神武營還是有神武營的矜持的，就算是接受欽天司的援助，明面上說出去也只是幫忙平定江南水患。

　　“其實我欽天司還有……”

　　“若聲，夠了。”

　　先前提出建議的欽天司官員繼續開口，卻被喬柯山打斷。

　　“孫將軍自有決斷。”

　　那欽天司官員看了眼自己的大師兄，意識到自己一時間失言，趕忙對孫庸將軍微微行禮致歉。

　　孫庸擺擺手，表示不在意，隨即開口道。

　　“除此之外，我今日邀欽天司的諸位前來，還另有他事。”

　　“洗耳恭聽。”

　　喬柯山行禮道，其他的欽天司官員也一一行禮。

　　“我想問，妖星如何。”

　　孫庸看了眼在場的眾人，緩緩開口道。

　　聽到孫庸的問題，喬柯山沒有馬上回答，他做了個手勢，在座的欽天司官員見到喬柯山這個手勢，都沉默著低頭離開了房間，而神武營諸將見欽天司的人離開，猶豫了一下也都離開了。

　　一時間，房間裡只剩下孫庸和喬柯山兩人。

　　“將軍，我想知道，這問題是您問的，還是……”

　　喬柯山沒有說下去，而是用手指向上指了指。

　　“若是聖上問的呢?”

　　孫庸沒有忌諱，直接點破。

　　“天下大吉。”

　　“那若是我問的呢?”

　　得到孫庸的回應，

喬柯山道。　　“家師吩咐，若是孫將軍私人問起，且不外傳，則命在下如實回答。”

　　“說吧，我不外傳。”

　　喬柯山直視孫庸許久，鼓起莫大勇氣般開口道。

　　“妖星，亂，帝星，亂。”

　　說完這句話，喬柯山胸口仿佛被重錘擊中一般，腮幫鼓起，卻是有鮮血從口角流出，他扶住桌角，表情頗為痛苦地將口中鮮血咽下。

　　孫庸見喬柯山此狀，沒有上前攙扶，而是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政令頒布後有不少宗門反彈，這是能拿上台面講的事情，但還有不能拿上台面講的事情——有不少山野鄉村，或遭屠戮，或遭擄掠，而種種線索，都指向與人間一直以來相安無事的妖族。

　　身為神武營大將軍，很多對於修行者而言都算是隱秘的事情他也知道不少，自然也知道泄露天機真正代表著什麽，他也領會到聶祥借弟子要向自己表達的事情。

　　妖星和帝星具體如何不是關鍵，妖星亂和帝星亂就算不看天象，光憑事實也能推斷出來，關鍵的是與這兩顆星有關的事情已經變成了所謂天機。

　　他看向喬柯山，這位年輕的修行者似乎還在平息體內的某種反噬，他恍然間明白了什麽。

　　原來那聶祥借弟子之口想表達的不止是妖星和帝星已被仙人遮掩，而是他把一個問題拋給自己，那所謂仙人，為何，要遮掩這些事情。

　　想到這裡，他伸出手渡過一絲真氣過去。

　　“告訴聶監正，他想說的，我已全部知曉。”

　　喬柯山緩了緩氣，再次對孫庸行禮道。

　　“那在下就替家師謝過孫將軍了。”

　　“確實得謝，那老狐狸把這事告訴我，我不知又要失眠多久了”

　　孫庸埋怨道，但語氣中卻並無半點埋怨之意。

　　“既然如此，那你欽天司就再派些人手過來，幫我處理這些妖精的事情吧。 ”

　　兩個人說話方便了不少，孫庸直接開口道。

　　“實際上，出門前家師已經吩咐過，若是孫將軍要人手，在下和門外的諸位都交由孫將軍差使。”

　　“哈哈，不錯不錯。”

　　盡管知道了不少事情，但孫庸不愧是將軍，笑聲依舊爽朗。

　　只是爽朗之下，眼角還是閃過一絲陰翳。

　　這聶祥算是把半個欽天司都交到自己手裡了，看來這事情，遠比自己所想的要嚴重得多啊。

　　……

　　天水南門大營。

　　夜已深，兩個負責值守的士兵正打著盹，站著睡覺，可以說是他們這些守門士兵的必修課了。

　　畢竟天水不是什麽邊境，沒有什麽蠻族襲擾，周圍雖是窮山惡水卻也沒什麽所謂的盜匪，就算有也沒膽子敢闖軍隊大營，更不會有什麽官員來微服私訪，所謂的守門也只是擺擺樣子罷了。

　　而一個稍微清醒些的士兵朦朧睡眼中，卻隱約看到遠處似乎有兩個人影走過來。

　　“何……何人?”

　　士兵抬起聲音呢喃道，而另一個士兵卻依舊打著鼾。

　　“神武營趙小雲！”

　　遠處頗有精神的聲音傳來，讓打盹的士兵清醒了不少。

　　“趙，趙校尉！”

　　士兵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趕忙站定回應道，雖然不知這趙校尉大半夜怎麽從外面回來了，但若是深究起來，自己值守打盹的罪過卻更大些。

　　“給我開路，我要見廖校尉！”

　　離老遠，趙小雲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