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丹田氣海內,原本湛藍靜謐的空間此時已變得無比狂暴,漂浮於上空的北鬥七星已經談不上什麽閃耀,更別說所謂節律,簡直就是一直以最大亮度綻放光芒,像是在燃燒一般。而玉白劍尚未成型的劍魂,則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在氣海上空亂竄。
斬眉看著綻放光芒的北鬥七星,眉頭深深皺起,臉上表情陰晴不定,一身白衣也仿佛被灼燒一般,多了不少的燒焦破洞。在他看來,洛星雖然身處敵群之中,但他自身內部的情況遠比外部情況要危急得多。
外部雖然是被圍攻,但斬眉自信自己出馬就可以幫助洛星脫險,但洛星體內真氣全部暴走,甚至不止是體內的真氣,就連丹田氣海本身都在燃燒,損傷根骨影響以後都是小事,若是燒得嚴重了,甚至有可能把他全部潛力給拚光,這一戰,便會變成他這輩子身為修行者的最後一站。
而洛星淪為凡人,關乎的不止是洛星一人,某個千年之久的謀劃將徹底告吹,這是斬眉萬不能容的。
若是尋常的練功走火入魔,斬眉尚能幫助洛星控制,但現在洛星於激鬥之中暴走,除非洛星自己清醒過來,外人根本無從幫忙,而想要將戰鬥中的激蕩情緒在戰鬥中平靜下來,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洛星!洛星!”
斬眉在洛星的氣海中大聲呼號,但斬眉只能聽到自己的回聲,沒有洛星的任何回應。
洛星此時已經殺紅了眼,只見玉白劍時而被他握在手中劈砍,時而被禦起橫飛豎竄,玄武寒氣也隨心所欲激射而出,別說青黃閣眾弟子被打得節節敗退,就連趙小雲也被波及到,若不是他身法靈活,恐怕他的身上好幾個部位都已被凍成冰坨。
與他人或焦急或窘迫不同,此時的洛星卻感覺無比暢快,玉白劍每見血一次,或者洛星每射出一道寒氣,他心中一團火便燒得更烈一分,而心中火越烈,洛星出招便愈發凶猛。
“鏘!”
洛星手中劍被一個長著狐耳的青黃閣弟子駕住,洛星沒與他僵持,而是直接松開手中劍,一個貓腰鑽到那人的懷裡,順便躲過來自身側的一記爪擊,然後五指張開,不掌不爪,直接將一股寒氣按進那人的心口,那人臉上瞬間便攀上一抹凍僵的青灰。這邊洛星將手中寒氣灌向敵人,那邊的腳也沒閑著,他順勢一個神龍擺尾,結著冰霜的鞋底直接踹向剛剛向自己伸出爪擊的那人。
只是洛星這邊遊刃有余,但趙小雲那裡卻有些有苦難說,雖說神武營是把他們當做戰陣中的萬人敵來訓練的,但萬人敵敵的也是尋常士兵,哪裡要敵什麽修行者。先不說這幫青黃閣弟子技擊相比普通士兵如何精湛,就這不時從暗處射來的氣刃隨時都有可能打亂趙小雲的陣腳。
更何況趙小雲的兵器是長槍,潛入不便於攜帶,便隻帶了兩柄匕首,可用慣了長兵的趙小雲乍一用這短兵很是不順手,更別提趙小雲修煉的正世歌是需要有足夠的空間加速才能發揮出全部實力,地下如此逼仄,他根本施展不開。
那幫狐精也是看出趙小雲不如洛星悍勇,也是廢話,正常人哪能跟半個走火入魔的瘋子比。總而言之就是那幫狐精挑趙小雲這個軟柿子捏,洛星身邊的人越殺越少,受傷的也就倒下不起來再拚,可趙小雲這邊人卻越殺越多,他僥幸傷了一兩個,那傷的反而激出了野獸的凶性,變本加厲般衝向趙小雲。
趙小雲前臂金光纏繞,金光一直蔓延到手中的匕首上,
他雙手一上一下斜架在胸前,被一群青黃閣弟子圍住。 “洛星!幫忙啊!”
趙小雲在躲閃格擋的空隙中抽空看了眼洛星那邊,雖然有各個洞口源源不斷的青黃閣弟子加入戰鬥,但洛星那邊人還是比自己這邊少上不少,不禁嚎出聲來。
洛星也並非理智全失,他聽到了趙小雲的呼救,反正在哪邊都是殺,直接調轉劍鋒朝趙小雲那邊殺去。
可他的身後,卻突然襲來一隻青白的手爪,而那手爪的主人,正是剛剛趕來的白涼。
雖然青黃閣只在天水地方聞名,但也不少什麽草台班子,其宗主白涼有著七重巔峰的實力,所出的這一爪更是蘊藏了幾乎他全部的凶性與怒意。那手爪青光縈繞,來勢洶洶,如同白虹貫日一般就要將洛星的身軀穿透。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爪芒要撕裂洛星背上衣物的刹那間,一直被洛星背在背上沒什麽動靜的斬眉劍突然動了起來,幅度不大,卻是巧之又巧地用不足兩指寬的劍身擋住了白涼的手爪。
白涼隻感覺自己的爪子仿佛擊在金剛石上一般,反震的力道讓他的手爪隱隱有些發麻,再用力也不能寸進。
斬眉終於出手了,一道青煙迅速從斬眉劍中飄出,化成斬眉,只是這個斬眉仿佛從火場中出來一般,衣服破爛,身上也是被燎地塊塊焦黑。
斬眉此時就夾在洛星與白涼之間,他先是一個鐵山靠撞退白涼,然後卻反手一個手刀砍在洛星的脖頸上。斬眉的手勁如何之大,當初在沙海地下可是能逼退赤沙蠍後的,這一個手刀毫不留情,直接便將處於半狂狀態的洛星砸暈。
斬眉劍自行從洛星背上脫離,飛去支援趙小雲,而斬眉卻空手與白涼對峙起來。
有了一柄來無影去無蹤的飛劍支援,趙小雲壓力頓減,趕忙脫離戰陣與斬眉背靠背站著,雖然他不知道斬眉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也不知洛星為何會暈倒在地上,但斬眉是站在他一邊的,他知道這一點就足夠。
隨著斬眉的出場,本來極其混亂的場面瞬間平靜下來,雙方對峙起來。
白涼臉上看不出喜悲,但腦海中卻閃過無數,而能讓他想這麽多的,就是他眼前的斬眉。
斬眉是個劍靈,他一眼就看出來了,而且他還看出斬眉現在是外強中乾的狀態,但這並不代表白涼就有膽量對洛星下殺手。
世間有斬眉這種如此完整劍魂的劍少之又少,無不在兵器譜或者史書中留有名姓,它們的主人也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修行者,但白涼卻不認識斬眉,這就說明,斬眉要麽來自一個不出世的宗門,要麽是新近鑄成的。
而洛星這邊,他雖不能操縱劍魂卻又被劍魂護主,那麽只有一種可能,斬眉劍是洛星身後的人給他行走天下的依仗。而想到了這一點,洛星是不是欽天司的人就已經不重要了。
若白涼是孑然一人,他可能會選擇殺了洛星奪了斬眉劍,可他手下有一個宗門,而且這宗門不是什麽龐然大物,他就只能小心了,小心別因一時貪念或者憤怒而惹了洛星身後可能存在的那個人。
想到這裡,他頗為無奈地看了一眼將斬眉和趙小雲圍住的子輩孫輩們,這些狐精個個都掛彩,還有幾個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長歎一口氣後,他對斬眉擺擺手道。
“你走吧。”
江湖上哪有什麽快意恩仇,想走得遠走得久只能不斷妥協。
斬眉看了白涼一眼,不聲不響地扛起洛星走了, 趙小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也跟在斬眉身後。
只是那白涼與趙小雲目光交匯的時候,白涼卻伸手攔住了趙小雲。
“你不能走。”
趙小雲停住,走在前面的斬眉也停住,卻沒有回頭。
“為什麽?!”
趙小雲一愣。
“你不老實。”
白涼指了指被囚禁的人類少女,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趙小雲身為神武營的人,出去肯定會告密,至於洛星,白涼就只能賭了。
“那,那我發誓不說!”
眼下敵強我弱,能脫身就好,況且對狐精發誓,不遵守也不算什麽大事。
“我不信。”
人獸之間沒什麽信義可言,白涼這點道理還是知道的。
趙小雲聽到白涼這話臉一僵,前面的斬眉卻開口了。
“讓他走。”
白涼聽到這話火氣一下子就竄上來了,你過來大鬧我宗門我放你走不跟你計較是給你身後人面子,但是你蹬鼻子上臉要斷我宗門的活路就過分了。雖然你來我這小地方猛龍過江,可也得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
“我若是不放呢?”
白涼咬著牙道,他這是在給斬眉最後的機會。
“那就不放。”
斬眉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麽起伏,可卻是聽呆了現場的所有人,白涼聽到斬眉開口體內真氣都運起來了,臨到手邊也只能散去。
可斬眉就是抓住白涼這一點,他突然暴起,一把攥住趙小雲的手臂,撒腿就跑。
“給,給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