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仿佛在地下被壓抑了很久一般,聲音先是極其沉悶,然後聲音逐漸變地透亮,最後變成響徹天地的巨響。而伴隨這聲巨響的,還有劇烈的震動,洛星直覺得這地面震動之劇,讓他的腳板都有些發麻。
距離青黃閣尚有數裡之遠的洛星這邊尚能有如此震感,處於震源處的青黃閣更是被震了個天翻地覆。在劇烈的震動下,地面開始崩裂、塌陷,不論是庭院盆栽還是風雅樓閣,盡皆倒塌。一時間不知有多少青黃閣弟子或被埋在瓦礫之中,或被地面突然出現的裂縫所吞噬。
光柱漸息,此時的青黃閣已經被震成了一片廢墟,而光柱所在,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中煙塵彌漫,根本看不清有什麽東西。
一名在地震中幸存下來的青黃閣弟子正跪伏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喘著粗氣,可隨即,他便感到身後傳來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如同野獸的本能一般,一嗅到這股氣息,他的雙腿便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這是……”
煙塵漸漸散開,一個龐大的身影漸漸浮現。
那是一隻通體暗紫的巨狐,但卻與尋常青黃閣弟子變成的巨狐不同,這隻巨狐足足有前者兩倍之大,身形體態也不似前者那般爬行,它如同猿猴一般蹲坐在地上,兩隻前爪卻是人手的模樣,被紫色軟毛包裹的手指上,長著尖利而熒光透亮的指甲。它雙眼燃燒著紫色的妖冶火焰,隨著頭部的移動,而劃出淡淡的紫色殘影,如同鬼魅一般。
不消說,這巨狐正是白涼所化。
“嗷——嗚——!!”
白涼仰天長嘯,聽到這聲咆哮,幸存的青黃閣弟子不論身上有傷沒傷,都跟著咆哮起來,狐鳴四起於廢墟之上,說不出的妖異。
神武營眾將聽到這四起的狐鳴,心中竟有股恍惚之感,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自己在何處,該做何事。
“別聽!這聲音有鬼!”
趙小雲大喝,只見他手中桃木杖閃過一道祥和的白光,讓他恢復了清明。
聽到趙小雲這聲大喝,眾人才反應過來,與此同時,在這四起狐鳴之中,遠處的青黃閣,白涼所化的巨狐衝天而起,卻是直朝這邊撲了過來。
“列陣!”
雙列盾陣迅速列起,這回後排持槍的神武營將士不再持槍,而是將體內真氣注入到前排持盾將士的體內,一面面盾牌的高大虛影浮現而出,上面金光流淌,看上去無比堅固。
可終究還是弱了點,紫色巨狐從天而降,龐大的身軀裹挾著無匹的力量直接撲到盾牆上面。一聲爆響,伴隨著盾牆被擊碎而產生的四散金光,神武營諸將一瞬間便七零八落地躺倒在地上。
穩穩落地後,巨狐大口張開,一團紫色光芒在它的咽喉深處湧動,看起來有什麽東西要對著倒在地上的神武營將士們噴出。
不容多想,洛星迅速躍到神武營將士前面,直接強運體內真氣,伴隨著丹田處的劇烈絞痛,一面湛藍的玄武屏障立在他的面前。
只是這面屏障太小,巨狐身軀又是那邊巨大,盡管此舉頗為英勇,但看上去卻是螳臂擋車般可笑。
蓄力完畢,巨狐俯身前吐,口中積攢的光芒化作熊熊紫焰朝著洛星和他身後倒地的神武營將士們噴出,滾滾熱浪直接湧向洛星,洛星下意識地撇過頭去,閉上了眼睛。
“轟隆隆……”
烈火燃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被火焰灼痛的感覺卻遲遲沒有到來。
難不成我擋住了?
洛星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他緩緩轉過頭睜開眼,卻看到趙小雲的身影擋在自己面前。
只見趙小雲半跪在地上,手中的桃木杖插入地面,而他身前,一面由桃木組成的藩籬在迅速生長。剛有桃枝被妖火所燒焦,便馬上有新的桃枝生長出來,一時間那妖火焚燒的速度竟然趕不上桃木生長的速度,桃木藩籬越長越厚,最後竟連火焰所攜帶的滾滾熱浪,都被擋了下來,朵朵桃花在紫色火焰的光芒中,越長越鮮豔。火焰漸息,那紫色巨狐見到眼前的桃木藩籬,眼神先是驚訝,懼怕,隨後逐漸轉為憤怒,最後竟有白涼的聲音吼出。
“天殺的仙人,原來這就是你所謂的自有定奪?!”
桃木藩籬之前,白涼終於反應過來,這一切分明就是仙人想害青黃閣,虧他和列代宗主還將神荼的牌位供奉千年,到頭來換來的竟是這種結果。
遭受了背叛的白涼心中怒上加怒,他仰天長嘯,身形竟然又發生了變化。
只見他的身軀仿佛被強行灌入了無數力量一般,身上肌肉迅速生長,最後竟撐裂了一身光潔的紫色毛皮,直接暴露在外面,流出暗紫色的血液。一柄長尾也分成幾股,但不是從根部分開,而是如同沒人修剪的樹木一般肆意分叉,如同觸手一般。
就在白涼身形異變的時候,他腳下的泥土卻突然破開,無數桃枝長出,從他的後腳開始,如同藤蔓一般向上迅速蔓延生長著,要將白涼束縛起來。
“吼啊!!!”
白涼怒吼,聲音如同破音般沙啞,隨即他身形猛轉,瞬間將纏繞他的桃枝扯斷,然後利爪揮動,一雙大手直接拍在桃木藩籬之上。
這桃木藩籬強不在於剛,而在於韌,此時的桃木藩籬在不斷生長之下已經變得層層疊疊,或纖細或粗壯的桃枝往來交織,在白涼的巨力揮擊之下,雖然有不少的桃枝被震斷,但還有不少桃枝連著。
見自己的一擊沒有將這看似柔弱的藩籬擊碎,白涼心中對仙人的憤怒更上一層樓,當初幫自己的時候只是簡單地說了個法子,幫這些人的時候反而這麽起勁。
他再次揮爪,這次他終於將那層藩籬擊破,可藩籬後方,卻是空無一人。
白涼抽了抽鼻子,可是這空氣中除了桃木被燒焦的味道,便是濃鬱的桃花香,根本嗅不出人的氣味。
“這東西竟然這般好用!”
不遠處的樹林裡,趙小雲看了看手中的桃木杖,有些不可思議道。他的身後,昏倒的神武營諸將正整整齊齊地躺著,這些都是桃木杖喚出的桃枝幫忙轉移的。
先前他以為這桃木杖只是簡單的束縛,沒想到還可以當做屏障來使用,甚至可以幫忙搬運傷員,簡直就是隨心所欲,之前他見到這紫色巨狐還有些擔心打不過,但真正見識了桃木杖的威力後,他現在信心十足。
熱血上湧,趙小雲看了眼正把蓖麻丸往嘴裡送的洛星,腳上一蹬,直接竄了出去。
“呔!你個妖孽!”
正打算放火燒山的白涼突然聽到一個少年的聲音,他剛要轉過頭,直覺卻讓他往別處看去,只見與傳來聲音相反的方向,一顆被桃木纏繞的巨大土石塊朝自己的腦袋飛了過來。
“轟!”
他伸手一拳便將土石塊轟碎,看向趙小雲,只見趙小雲手持一柄桃木杖,卻是立在無數樹藤架起的高台上,雖然沒有白涼那般高大,但氣勢上卻不輸白涼。
趙小雲撇了撇嘴,這畜生還挺激靈, 自己的偷襲竟然沒有奏效。
見到趙小雲手中的桃木杖,白涼反倒放下心來,他之前一直都擔心仙人真身在此,但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是多余的了。
懶得跟趙小雲寒暄,白涼吼叫一聲,直接衝了上去。
……
數百裡之外的某處雲端。
神荼盤坐於半空中閉目養神,而他的面前,夜叉也老老實實地坐在半空中,看看神荼,又看看百丈遠的地面,再看看更高處的雲和星星。
“這小家夥,真是不懂節儉啊。”
神荼突然睜開眼睛,輕歎了一口氣,他無比浩瀚的丹田氣海中,一縷縷真氣被抽取,隨後又被迅速地補滿。
“嗯?”
夜叉被神荼冷不丁的一開口嚇了一跳,不禁發出聲來。
神荼看了夜叉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微微盤算了一下,開口問道。
“你現在去青黃閣,多久能到?”
“……兩刻吧……”
夜叉思索了一下,有些遲疑道,雖然不知道仙人問這個幹嘛,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一刻。”
神荼說了個時間。
“……也行。”
若是自己使勁飛,應該能做到。
“那還不快走!”
夜叉一愣,試探性地飛了一下,見神荼沒有阻攔,立刻如蒙大赦一般加快速度飛了起來,眨眼之間身影便看不見了。
“這樣的話,應該就沒我什麽事了。”
神荼看向夜叉離去的方向,咂了咂嘴,微微吸了口氣,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