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綴空,雙河盈天,交叉的兩條星河四周散布著密密麻麻的星鬥,大概是處於沙漠中的緣故,此時的天空看上去分外遼遠,讓在沙漠中行走的人也不禁有了孤寂之感。
洛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沙漠之中,他不敢飛,也不敢像墨雲宗弟子一般踩著特製的鐵盾上滑行。任何使用真氣的行進方式他都不敢,未知的仙人如同一柄巨斧懸在他的頭上,他只能小心,分外小心。
南邊是昆侖,仙人也是從那邊來的,肯定不能去;西邊是沙海深處,自然也不能;往北邊走倒是能走出這片沙海,只不過那邊是未開化的蠻夷草原,去了也是凶多吉少。所以他現在往東行,東邊是中原,是長安,是江南,是真正的人間。
在沙漠上走得久了,會讓人失去距離感,不知道到底行了多少路,因為不管行了多遠,身邊的景色都不會發生變化,就如同此時的洛星和鬱壘一樣,雖然兩人相差甚遠,但圍繞他們的都是起伏的沙丘。
不過鬱壘這邊倒是比洛星那邊要熱鬧很多,他不是一個人在行走,在他的身後,不時會從沙子裡鑽出一隻蠍子或者蜥蜴,陪著鬱壘走上一段。
相比剛下凡時的迷茫混沌還時不時失憶相比,現在的鬱壘狀態已經好了不少,雖然和在天上時六識敏感沒得比,但至少知道了大概的方向。
空氣中似乎存在著某種痕跡,這種痕跡就像流星劃過天空一樣,雖然在人眼中一瞬即逝,但卻擾動了天道,能被仙人所察覺。
鬱壘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跟在他身後的一隻蜥蜴沒有停住,一頭撞在了他的腳跟上。
鬱壘自然不會在乎此等小事,他眼睛看向前方的沙地,那沙地一陣翻動,從中鑽出一隻五花大蟒來,正是妙音長老,卻比尋常要大上不少。
“精怪?不對,是人。”
鬱壘看著妙音長老,自言自語道。
妙音長老深深底下蛇首,恭敬道。
“得知上仙前來,墨雲宗有失遠迎,還請上仙恕罪。”
“無罪無罪,倒是你,挺有趣的,強行蛻皮?”
鬱壘本來就喜歡山野禽獸遠勝人類,如今看到人心蛇身的妙音長老,更是開心,在他眼裡,人類舍去濁軀變成野獸是一種識趣又明智的行為。
妙音長老的頭更低了:“上仙慧眼。”
鬱壘卻露出了笑臉,他搖動手中幡旗,變出一柄桃枝,之後踱著步子走到妙音長老身前。
妙音長老不知這仙人要幹嘛,但看到他走近自己,心裡頓時緊張了起來,如果她能流汗的話,恐是已經被冷汗浸透。
桃枝對著妙音長老的腦袋輕輕一點,刹那間,妙音長老便覺得一股暖流從桃枝處瞬間傳遍全身,昨夜強行蛻皮所導致的內傷瞬間痊愈,體內一直激蕩的真氣也平靜下來。
“多謝上仙賜福!”
妙音長老聲音透出感激與喜悅,聽得鬱壘十分受用,但若是鬱壘有注意到妙音長老的眼睛的話,定會看到掩飾不住的憤怒與仇恨。
“不知上仙此次下凡為何,若有需要我墨雲宗的,我墨雲宗定傾盡全宗之力為上仙盡上綿薄之力。”
鬱壘點了點頭,這才是仙人下凡應有的待遇才對,之前那幫舉劍對著自己的凡人簡直就獨夫黔首。
“我奉旨來下界尋一人,那人就在這沙海之中。”
“那還煩請上仙告知此人面貌。”
“不知。”
鬱壘這話回得理直氣壯擲地有聲,
若是換做別人定會懵住,但妙音長老卻心中一喜,這一句不知,倒是大有文章可做。 “既然如此,在下鬥膽請上仙來我墨雲宗,這沙海之中,我墨雲宗算是唯一一個有人煙的地方了。”
“你那墨雲宗在何處?”
“就在前方。”
妙音長老微微側身指路。
鬱壘略一思索,腳上一跺,他的周身地面便鑽出無數桃枝,僅僅一瞬間,那些桃枝便經歷了一整年一般,迅速枯榮,最後卻只有墨雲宗方向的桃枝結出桃子來。
見狀如此,鬱壘點點頭,順手摘下那桃子,丟向妙音長老,妙音長老不敢怠慢,慌忙張嘴銜住桃子,不敢咽下。
“吃吧。”
聽到仙人開口,妙音長老才將這顆水潤的蜜桃囫圇吞下。
鬱壘輕輕躍起,落在妙音長老頭上坐下,他輕輕拍拍妙音長老的腦袋,妙音長老便馱著鬱壘,往墨雲宗行去。
……
依舊是長老議事廳,仙人鬱壘坐在宗主的座首位置,八位長老按照座次依次坐下。
“小蛇,你離我近些。”
鬱壘笑著對妙音長老招招手,妙音長老與大長老墨泉蛟對視一眼,大長老起身,將位子讓給妙音長老。
“再近些。”鬱壘再招手。
妙音長老猶豫了一下,身子縮了一圈,飛到了鬱壘手邊的茶桌上。
鬱壘卻還不滿意,他直接將妙音長老小小的一坨搬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縱使妙音長老心中有千百般不願,她此時也只能忍著,不過幸好她是蛇身,既不會流冷汗,也不會打顫,鱗片上也起不了雞皮疙瘩,心中罵仙人鬱壘前遍,鬱壘也不知。
“這樣才好。”
鬱壘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在座的其他長老看到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了豔羨的表情,與仙人親近,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而這些人的表情都被妙音長老看在眼裡,她看向大長老,兩人無聲的交流著,大長老鐵面之下的眼睛分明閃爍著和妙音一樣的事情。
等大哥回來,把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都趕走!
鬱壘伸手在妙音長老的蛇身輕撫著,感受著愜意的冰涼,眯著眼睛開口道。
“開始吧。”
鬱壘的來意已被眾人知曉,聽說仙人要尋人,眾長老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紛紛獻策,有人說要啟動宗門大陣來尋人,有人自告奮勇願獻出自己的尋人法寶,還有人表示要幫仙人翻閱宗門近百年來的所有卷宗。
這些長老的獻策聽得大長老心中一陣惱火, 平時沒見這幫人這麽積極,幫個仙人倒是赴湯蹈火起來,有人還要翻閱百年來的卷宗,乾脆把宗門禁地給仙人打開算了。
鬱壘之所以能在這裡聽眾長老討論,不是他不著急,而是他在墨雲宗裡感應到了那流星的大量痕跡。
“小蛇,你覺得如何呢?”
眾長老的討論漸歇,不少方案擺在鬱壘面前,鬱壘自己不選擇,反而問向妙音長老。
其實這一切都在妙音長老的計劃之中,只是她沒有想到這仙人會如此喜歡自己,便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在下以為上仙有天眼之明尚只能模糊尋得其氣息,不能查出此人所在,想必那歹人定有什麽隱去自身的法門,既然上仙肯定那人在我墨雲宗,且恰好這段時間我墨雲宗封門,並無弟子出入,不如我們一人一人查,仔仔細細查,一遍不成就兩遍,只要這人在墨雲宗,肯定能查出來。”
“上仙時間寶貴,怎容得你這般揮霍!”
座末的三角眼長老聽完妙音長老的話,拍著椅子扶手站起,大聲反駁起來,完全是一副為仙人殫精竭慮的大忠模樣。
“豎子安敢狺狺狂吠?!”
不等妙音長老反駁,仙人鬱壘卻先一步發怒,小小凡人敢出口斥責他仙人鬱壘所喜之物,真是反了天了。
三角眼長老腿上一哆嗦,直接跪在地上,頭不住地磕著,滿口求饒。
鬱壘不看這三角眼長老,直接拍案決定。
“尋人之事就依小蛇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