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痛痛痛……”

第二天一早，邱洋是被射入窗簾的斜斜朝陽喚醒的，醒過來的時候，渾身沒有一個關節不是酸痛著的。

“好、好冷……”

酸痛過後，襲來的是寒意。一月的東京還是相當寒冷的，盡管開了空調，但自己身上只有薄薄的一條毯子，怎麽也抵禦不住。

“啊，我昨晚，是在沙發上……”

他看向自己的腳跟，立刻就明白了為什麽自己身上只有一層被褥——瑟縮在那一大坨被子裡的生物，顯然就是齋藤飛鳥了，看來，她昨晚竟是陪自己在沙發上捱了一晚。

說起來，明明是《雙人床》，前兩晚自己都是在沙發上過的……

“——阿蘇卡，起床了。”

他試探性地戳了戳那微微隆起的鼓包，因為阿蘇卡蜷縮在一起的緣故，他也不知道自己戳到的具體是哪裡。

隨著他的動作，那一坨生物蠕動了起來，還從奇怪的地方發出了含混的聲音。

“嗚……幾點了……”

“——唔……九點半了哦，阿蘇卡今天還有工作的吧……?”

邱洋看了一眼時鍾，又戳了戳那團被子:沒記錯的話，昨天他去了學校，那今天應該就要輪到自己陪阿蘇卡去拍照了吧?

“啊啊……才九點半啊……我還要再睡……”

被褥裡口齒不清的呢喃，戛然而止。

“嘩”地一聲，被子掀開，一顆睡眼惺忪的小腦袋鑽了出來，和邱洋迷迷糊糊地對視著，愣了半晌。

空氣沉寂片刻，忽然被小鳥的慘叫打破。

“——我這不是要遲到了嘛啊啊啊啊啊！”

……

……

“……說實話，十二點的碰頭拍攝，你九點半起床都趕不上我是沒想到的……”

邱洋一邊陪著齋藤飛鳥緊趕慢趕地跑到約定的錄影地，一邊還不忘吐槽兩句——攝影地就在他們所在的港區，開車過去就一刻鍾的事。可現在，他們還是已經處在遲到邊緣了。

“——我又不像洋醬個臭男人，可以十分鍾洗完澡換完衣服準備出門！女孩子出門很麻煩的好不好！”

齋藤飛鳥沒好氣地橫他了一眼，奔跑的姿勢有些狼狽，就差在嘴裡咬片吐司了。

“……而且，洋醬你的車技確實也不太行！”

“……”

對於這點，邱洋倒是無可辯駁——先前趁著老爹在霓虹的時候，問他敲了筆專款，買了輛二手的雷克薩斯代步，再花了點時間考了個試、把國內的駕照轉成霓虹的，這才是能第一次開車上路。

嚴格意義上來說，小鳥算是第一個乘客了——也是第一個見證自己不敢恭維的車技的乘客。

“……那什麽，是我還不行相反的駕駛方向啦！”

“——那你停車要倒五分鍾又是怎麽回事！”

“……”

就這樣一路嘰嘰喳喳地拌著嘴，兩人也顧不得身後的攝影師跟沒跟上來了，徑直就往雜志社樓上走去。

今天的拍攝任務，是來自《少年jum》的中華新年特刊封面，是要穿上繁複的傳統服飾，和施以濃妝的——所以，約定的工作時間也比平常提早了一個小時進行準備。

其實，作為復出後的模特初亮相，這樣的特刊封面、算是很高的級別了，也多少體現的出運營對小鳥復出這件事的重視。

“……洋醬，你別在後面憋笑行不行。”

齋藤飛鳥上妝的時候，邱洋就坐在身後看著小鳥對鏡貼花黃，不過和風的底妝看上去稍有些滑稽，他就一直是一副微妙的表情。

“不，我一直想問化妝師桑，阿蘇卡這樣天生麗質，

還需要化這麽……沉重的妝容嘛?”“——啊呀呀，這就是邱洋桑你不懂欣賞了哦……”

化妝師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大姐姐，從剛剛開始，就一臉姨母笑地看著兩人的互動，這時候也是笑著解答著邱洋由衷的直男疑惑。

“就是因為齋藤桑天生麗質，才能駕馭這些不同主題的妝容、表達不同的氛圍呀~”

“原來如此……”

邱洋聽了個半懂不懂，傻乎乎地點了點頭。這可給一旁的齋藤飛鳥逮到了機會，恰好可以讓她宣泄一下一早上的不滿。

“——就是就是，笨蛋洋醬，不懂欣賞！”

“……喂！”

他自然是不甘示弱地回擊。

“那你自己說，現在這樣好看嘛?！”

“現在……嗚……這不是還沒畫完呢嘛！”

偷覷了化妝師姐姐一眼，小鳥也是心虛地回嘴著。

“……”

等候化妝的流程，邱洋在家裡就已經經歷過一輪了。所以，這時候本來就又沒怎麽睡好的他，不可抑製地又犯起了困。

——他實在是不能理解，明明過來這邊也要化妝，為什麽阿蘇卡還要在家裡化一個、然後跑到這兒來卸了再化……明明，路上只有自己會看到不是嗎?更何況其實，自己都沒看幾眼……

“——邱洋桑，打擾一下……”

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響起，讓邱洋和齋藤飛鳥都是微微側目。

“……誒?什麽事?”

抬頭看去，是一個有些拘謹的女孩子，看起來像是工作人員的樣子。

“——小王，你幹什麽?別打擾邱洋桑的私人時間！”

正忙碌著給妝容收尾的化妝師也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臉嚴肅地呵斥著女孩。

“不不，沒事……”

邱洋擺了擺手給女孩解圍，不過，更讓他在意的，是剛剛女孩被稱呼的方式。

“小王……你是華夏人?”

“嗯！”

被稱作“小王”的女孩激動地點了點頭，一股腦地說著。

“——我是去年年初在國內看到邱洋桑的事情，才下決心來霓虹工作的！現在也是剛剛來到這邊，剛剛找到的實習……”

“啊，真不錯呢……沒關系的、慢慢說。”

大概是見到偶像和老鄉的雙重激動，讓女孩有些語無倫次，邱洋出聲輕輕安慰著。

“……所以、所以……”

女孩稍有些局促地，遞出了手上的筆記本。

“……可以讓您幫我簽個名嗎?”

“當然可以啊……”

笑著搖搖頭打斷了化妝師姐姐又一次準備出口的呵斥，他爽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說起來，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在私人時間被要簽名呢，又是國人，當然是盡可能滿足要求咯。

更何況，他也多少有些享受著這樣“大明星”的待遇——自己之前的生活深入簡出、再加上東大那幫家夥又完全視藝能人如凡物，這樣的來自粉絲的仰慕，反倒是讓自己有些受寵若驚了。

“……要合影嗎?”

這樣想著，他稍有些得意忘形地，甚至主動提起了合影的提議。

“可以嘛?真是太謝謝了！”

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的邱洋，哪裡注意得到從鏡子裡折射出來的、來著小鳥的可怖目光哦！

……

……

“——真的是太感謝您了！我會當做一輩子的珍寶的！”

一系列的操作過後，小王千恩萬謝地退走了。另一邊，齋藤飛鳥也正好是化完了妝。

“真、好、啊！”

小鳥揚著小腦袋，一臉嗔怒地看著邱洋，酸溜溜地埋怨著。現在的她，帶著和式的濃妝，穿著華麗的振袖，看起來竟真有些不怒自威的樣子。

“……有什麽關系嘛！是我的老鄉誒！”

邱洋也自知剛剛有些太過旁若無人了，冷落了小鳥，不過這時候，還是心虛地頂著嘴。

“哼！那我和我的千萬粉絲還都是老鄉呢！”

“……那個可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你這個大渣男！中央空調！”

“……喂！這可還有外人呢啊！”

“我不管，大渣男大渣男大渣男……！”

“……”

邱洋總感覺，怎麽和上一季《雙人床》的劇本不太一樣啊——人家都是從拘謹、到逐漸親昵，慢慢熟絡曖昧起來的。怎麽到自己身上，原本還有些相敬如賓的好勢頭，到現在一言不合三句話不離拌嘴……

“這樣、真的能放送嗎……”

邱洋還這樣稍有些自責和擔心呢——殊不知，監督早就因為節目效果太好，嘴都快笑歪了。

扶著行動不便的齋藤飛鳥來到錄影棚，這裡是一個偌大宛如廠房一樣的空間，被隔出了幾個不同的布景。

直到現在，邱洋這才想起來，自己也知道這裡——這裡是港區最大的錄影棚，幾家雜志社共同租用著這裡的空間，連自己也來這邊拍過照片。

“……嘛，你拍照的時候我就在旁邊指導你的表情咯?”

一般的拍照流程少說也得兩個小時，封面這種會稍好些，但也肯定短不了，邱洋已經在尋思著一會兒做什麽來消磨時間了。

“哼，我管你咧！你只要別再去給什麽冒出來的女孩子合影就行！”

丟下這句話，小鳥像是隻趾高氣揚的小雀一樣，自顧自噠噠噠走進了布景中央——轉過身的瞬間，卻是一秒鍾就切換進了模特的狀態，憨憨的氣場全無，變成了高貴冷豔的和服人偶。

“……這家夥，真厲害啊。”

這樣感歎著，邱洋索性漫無目的地、開始小范圍地遊蕩了起來。串了隔壁幾個棚，居然還發現了三兩熟悉的工作人員的面孔。

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著，邱洋的目光，在觸及到不遠處攝影棚裡的一個熟悉身影的時候，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祐、祐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