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法洛斯的都城遭遇到了毀滅性災難，已經“不複存在”了，但身處於一個古老的世界，消息流通卻並沒有那麽快速。

　起碼在底層民眾中的流通速度不快。

　因此接下來幾天時間的船殼鎮氛圍仍舊平靜。

　碼頭喧囂、商人忙碌、從各地而來的貴族客人們絡繹不絕湧入當地種種娛樂場所，順便成了本地葛蘭教堂布道的常客。

　不過在這一片平靜之下，相應的流言卻越來越多，甚至已經傳到了教堂之內。

　……

　“那麽大一個地方，怎麽可能說沒有就沒有了?”

　“是啊，據說起碼有五十萬人住在科弗代爾呢。”

　“可是很多人都在說這件事，不像是假消息。”

　一位修女在兩位同伴面前如此辯解著，卻突然察覺到不遠處長廊中年輕神父正將目光看向她們，因此嚇了一跳。

　然後還沒等她想好該不該打招呼，對方就首先開口了。

　“準備去接生嗎?”

　“是，是的，爛魚街的蘿絲快要生產了。”

　修女忙回應，因為神父的聲音依舊溫和，並沒有責怪她傳播流言這件事，她倒是放松了許多。

　“那就快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修女們聞言忙點了點頭，繼而匆匆離去。

　原地伯尼看了看她們的背影后，低頭看向手中一封新到不久的信件。

　這封信是主教區送過來的，內容要求教堂做好本地信眾們的安撫工作。

　同時對於法洛斯王都的事情，這封信上也略微提了一些。

　只是與事實不符的是，這信中所描繪的確是另外一幅光景。

　……

　“恐懼魔王降臨，將科弗代爾一舉毀滅，所幸天國聖靈庇佑，已經將這魔王鎮壓封印……”

　安靜的房間內，一身騎士練功服的格蘭特公爵看著手中這封信上描繪的內容，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真當我們沒有人親眼見到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我們該怎麽做，父親?”

　公爵旁邊一位與他長相相似的紅發年輕人低聲詢問，臉上有悲傷殘留。

　“能怎麽做?跟隨我們尊貴的教皇冕下一起討伐魔鬼的邪惡行徑吧。”

　格蘭特公爵緩緩說道:“順便再為法洛斯國王的寶座爭搶一番。王室已經死光了，這難道不是一個罕見的機會?”

　這麽說著，他的語氣卻很平淡，似乎對此根本沒什麽興趣可言。

　“可是，兄長死在了科弗代爾……”

　“這只能怨他運氣不好，沒有獲得神靈的庇佑。”格蘭特公爵面無表情地回應，“但我相信他已然去了我們位於天上的國。”

　紅發年輕人聞言沒說什麽。

　房間內因此沉默半晌，直到格蘭特公爵突然開口轉移話題，“坎博雷家族最近出現了一些動靜?”

　“是的。”年輕人說道:“坎博雷老伯爵那位失蹤的次子突然被找回來了，同時他那位繼承了坎博雷家族榮耀的小兒子提出了繼承權訴求。”

　“失蹤這麽久都還能活下來，倒是命大。”

　公爵如此評價，“過陣子我會去釘錘島一趟，去見見那裡一位很有趣的神父，順便會到訪坎博雷家族，你準備一下這件事相關的資料，也許我們需要用到。”

　紅發年輕人聞言點頭。

　隨後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

　顯然，盡管話題被偏轉，但他們此時仍舊無法脫離法洛斯王都事件所帶來的心情不愉快。

　……

　一處景致悠然的花園內，穿著簡潔亞麻長袍的老人此時心情同樣不怎麽愉快。

　不過這點表面上倒是很難被察覺。

　因為他正在泡腳。

　略顯褶皺的腳面浸入晶瑩閃爍著的水中，一些拇指大小的人魚圍繞他的雙腳在忙忙碌碌。

　洗搓、按摩、敲擊、修甲……

　它們工作的很努力，卻沒有讓老人表情露出任何愉悅來，反而始終平平淡淡。

　只因旁邊侍從匯報的消息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一些具有王室血脈的貴族已經向我們提出了繼承王位的訴求，不過這部分人並不多。”

　侍從匯報道:“礙於首都陷落造成的後果實在太大，他們顯然很顧忌接下來就算是繼承了王位，也沒辦法坐安穩。”

　“教內方面呢?”老人緩緩詢問。

　“很多人正在暗地裡互相走動，他們對法洛斯王國空缺出來的大量神職崗位，以及最重要的大主教人選很感興趣。”

　侍從低聲說道:“同時我們聽到了不少對這次聖靈出手太強硬而不滿的聲音，其中甚至有很多是樞機團的主教們。”

　“這並不意外。”

　老人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又歎了口氣。

　“一下子沒了五十多萬人，這其中的關系又該是多麽複雜……我侄女的小兒子那時甚至也在科弗代爾，你猜接下來她會不會寫信與我抱怨?”

　“但結果卻是成功將兩位魔王封印，我認為這種代價並不算什麽。”

　侍從如此回應，“考慮到每次魔王降臨我們這裡造成的死亡人數，我認為這次科弗代爾事件甚至應該說是一場大勝。”

　“道理來說的確是這樣。”

　老人意有所指地說道:“可是如果你有親屬死在科弗代爾，你還會這麽想嗎?。”

　“就算是我自己死在了那裡，我也不會有絲毫怨言。”

　侍從聞言挺胸回應，“那應該是一種榮耀，而不是災難！”

　“你很虔誠，伯納爾，可是像你這樣虔誠的人在這個世界上越來越少了。”

　老人呵呵笑了一聲:“尤其是在那些貴族當中，平靜日子過久了，他們總會有很多不規矩的想法。”

　“我並不認為這是什麽嚴重的事情，冕下。”年輕侍從如此說道。

　“當然，但卻足夠令人頭疼，尤其是在這種多事的年代。”

　老人說著，將腳從水盆裡抽出，侍從見此忙蹲下來為其擦腳然後服侍穿鞋。

　期間他還在匯報著其他一些方面的消息，但卻並沒有再獲得老人的回應。

　因此他奇怪地抬頭看了看，發現對方此刻正看著一封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信件， 並且臉色不太好。

　“也許我的洗腳仆人們應該換一批了，伯納爾。”

　可能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老人突然說道:“在抵達法洛斯時，你可以幫我考慮一些新的選擇。”

　“您的意思是?”

　老人沒說話，只是將信件遞了過來。

　名為伯納爾的年輕仆人接過手一看，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行字——

　【大量海族未經同意就登陸了法洛斯南部的鷹角海岸，並且與當地人進行了一場短暫的交鋒】

　……

　年輕侍從見此不自覺皺眉。

　只因這話還有另一層含義——

　海族已經放棄了與人類之間的談判，轉而開始入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