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入手沉甸甸的,燙金的封面和糙粗的紙張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微弱的色澤。
董幸把筆記攤放在膝蓋上。
封面上有幾道淡淡的刻痕,歪七扭八的拚湊在一起,隱隱約約可以看清楚是“奧斯汀”三個字。
奧斯汀...是我的名字麽?
壓下腦海中的疑惑,董幸帶著探求的心理翻開了這本筆記。
粗糙泛黃的紙張上用一種蝌蚪模樣的符號寫著一段段文字,墨跡清晰,仿佛剛剛寫上去不久。不同於封面上的“狗爬似”刻痕,這幾段文字十分工整。
“7月13日
今天是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感謝上帝,給了我活下來的機會。當然,最需要感謝的還是米爾博士,是他收留了我。天哪,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優秀的男性,優雅、紳士、溫柔...所有稱讚的詞糅合在一起都難以描述他的優秀。”
董幸眯著眼,眉心火辣辣的疼。腦海裡浮現了一個陌生的面孔,符合筆記中所寫的所有標準,只是那張英俊的臉上總會閃過一些奇怪的小表情。
搖了搖頭,繼續看了下去。
“7月18日
聽說已經有人被治好離開了,真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輪到我呢...”
“7月21日
終於輪到我了!米爾博士今天來給我換了新的藥水,答應我明天就可以為我治病!天哪,我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麽...”
……
“7月23日
活著的感覺真好,博士說只要再進行一次手術,我就可以痊愈離開開始新的生活。可為什麽我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算了,不想那麽多了。”
看到這裡,董幸暗罵一聲“這麽水?果然不是什麽正經人”,隨即略過中間的內容,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終這張紙上的文字潦草程度已經和封面上的刻痕差不多了。
拚拚湊湊在一起,湊出來兩句話。
“只有逃出去才能夠活下來。
想要活下來就不要逃出去。”
很矛盾的兩句話。
這...董幸莫名其妙,茫然的同時把筆記本合上,閉上眼靜靜思考著當下的境況。
看完筆記後,自己腦海中仍然沒有激發出額外的記憶,這也讓他無法確認自己的身份和經歷。
姑且就當自己是奧斯汀吧。
至於最後那一段話。
大膽猜測,筆記中的米爾博士應該只是把自己當實驗人員,只要自己這些人不想著逃出去,安心留下來當小白鼠,就不會遭受到致死的危險,可以苟活下來。
苟活也是活嘛。
至於只有逃出去才能夠活下來...
董幸默默把筆記本放回桌子上,嘴裡嘟囔著“我寫字有這麽醜的麽?”,然後躺回床上閉上眼淺憩了一會。
反正已經呆了這麽久,應該不會出現什麽意外。
休憩的時候,董幸小幅度的活動四肢,努力讓肌肉恢復到正常的身體機能。途中他又打量了一遍房間,想要看看有沒有漏掉什麽細節。
房間中沒有日歷、時鍾等計時的物品,全封禁的空間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那日記上的時間從何而知?主觀認知還是米爾博士告知的。如果是後者,那就完全沒有可信度。
並且,從第一次蘇醒到現在,起碼過去了數小時。可輸液袋中的綠色液體卻不見減少,仍源源不斷地朝自己體內輸去。
哪怕董幸腦子裡什麽印象也沒有,
也知道這個現象並不正常。 這個發現,讓他更難確認自己呆在這個房間中多久了。
自己可能已經在這裡呆了幾年甚至更久,久到米爾博士已經完成實驗離開,把他遺棄在這裡...
如果是這樣,那現在房間外還會有危險麽?
自己是不是可以乘機逃出去?
……
……
待到身體恢復的差不多,董幸又一次從床上坐起。頂著已經影響不大的疼痛,他雙手扶著輸液杆撐起身子朝著鐵門靠近。
雖然雙腿還有些軟,但直覺告訴他,這種軟不是靠休息就可以恢復過來的。
“唔,總感覺我以前經常這樣,是錯覺麽。”
自我懷疑的同時,董幸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輸液杆下有著滑輪,雖然已經生鏽,滑動的時候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但還能使用。至於輸液袋,他不敢確定這裡面的液體是不是能支供自己存活的根本。
萬一自己拔掉了輸液袋,當場暴斃,那也太虧了。
……
從床鋪到鐵門前僅幾米的距離,董幸卻走了幾分鍾。生鏽的鐵門上有一個小窗口,只不過窗口外蒙著一層灰,什麽也看不清。
頭頂的昏黃油燈散發著柔光,豆粒大的火苗輕輕晃動,仿佛一陣風過就會熄滅,又仿佛永遠也不會熄滅。
門上沒有鎖,只有最原始的鐵質拉栓。
吱...沙沙沙...
鐵門被拉開,磨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小片小片的銅鏽也從門沿上抖落。
董幸隻拉開了一條縫隙就停了下來,側眼觀察著門外。
“怎麽什麽也看不清,我難道還是個近視眼?”
僵持了幾分鍾,門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董幸這才繼續小心翼翼地拉開門,雖然他已經足夠小心,但是那細微的聲音在黑暗中依舊十分刺耳。
這種細小綿長不斷的聲音,仿佛死神的低吟。
“淦!”
終於,焦躁、不安、未知的恐懼等各種情緒一齊湧來,董幸低罵一聲砰的把門完全拉開。
尖銳的摩擦聲驚雷一般響起在長廊中回蕩。
而這一舉動的後果就是董幸眼前一黑,用力過猛,靠著輸液杆緩了半天才恢復過來。
耍帥都要付出代價啊...
董幸走出了房間,嘴裡不知嘟囔著什麽,還隨手關上了身後的房門。
離開房間,是一條長廊。
長廊兩側是一扇扇鐵門,粗略望過去,僅這一條長廊上就有近二十個房間。
董幸趴在對面房間的小窗口上,企圖看清楚房間中是否還有其他人,但玻璃上那層揮之不去的塵灰,打破了他的想法。
遠遠的,長廊盡頭,一盞銅黃的油燈晃動,昏黃光線從遠處彌散開來。
似乎永遠不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