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頭也沒抬,隻道:“放心,我沒殺他。”
小七一松,緩緩收回目光。
老者又道:“還給他留了點好東西。”
小七驟然警惕起來,眼神如刀,橫向老者,道:“若他因此而死,我必殺你!”
老者一陣無語,好一會兒才咕噥:“好歹咱們是一族。”
小七置若罔聞,片刻之後,才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碧天雲海。”
老者情不自禁的挺了挺胸脯,整個人好似也沒那麽枯瘦了。前方,一顆淡綠色的星球愈來愈近,遠遠地,就能感受到濃鬱的生機。
這一夜,楓葉酒店後方的一處下水道內,數以百計的老鼠正吱吱的撕咬著幾具屍體,光線幽暗,臭氣熏天,最上方的一具無頭屍體已被逐食一空,只剩下森白的骨架。
幾具屍體疊在一起,在老鼠的眼裡就像一座肉山,它們上下攀爬,追逐嘶鬧,牙齒謔謔,隨便逮到一個地方就撕咬一口。
一隻從肉山下探出的手,大拇指和食指已被啃食乾淨,只剩下染血的指骨,還有老鼠正咬著不放。
某一刻,這隻手忽然動了一下,食指微微一勾。
“噌!”咬手的老鼠嚇了一跳,警覺的竄到一邊,其它幾隻稍近的老鼠跟著豎起了耳朵。
“嗯!”一聲痛哼從肉山下傳出,緊接著,肉山被掀起,一個五短身材的胖子拖著一條腿從下面挪了出來。
“吱吱吱!”群鼠大驚,退潮一般躲到一邊,打量著這突然能動的屍體。幾隻體型稍大的老鼠有些反常,它們並不畏懼,在屍體旁凝視著胖子,眼神蠢蠢欲動。
“呸!都是我壓人,哪有人壓我的道理!”
胖子吐了口染血的濃痰,伸手抓住最上面的骨架,雙手一扯,將大腿骨拽到了手中,以骨為棒,指著群鼠道:“看你們誰敢過來!”
群鼠俱驚,頓作鳥獸散。
胖子冷笑,用腿骨撐地掙扎著站起,嘶嘶直吸涼氣,他有感覺,右腿小腿骨應該斷了,另外……
胖子摸了摸胸口,入手粘稠,凝固了一灘血跡,不由暗舒一口氣,他有一個誰也不曾告訴的秘密,他的心臟……在右邊。
這也是他能活下來的原因!
“應該都死了吧?”
胖子暗忖,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很快淹沒在黑暗裡。
這一夜,王野休息的也很晚。
隨後幾天,徐薇每天都做同樣的事情。
同樣的時間起床,裝扮的面目全非,去肉鋪忙一天,同樣的時間學習,用華語翻譯一篇當天的新聞,一切有條不紊。
除了偷偷出去吃東西喝水,王野還動了徐薇的一本古昆語教材,打算系統的學習一下古昆語,不同於小眾的朗月語,古昆語還是星際通用語。
偶爾的,王野還會研究研究星石,但沒什麽收獲。
楓葉酒店凶殺案的後續,已通過徐薇得知,執法隊目前正緝拿強子耗子和小七。
王野不禁奇怪,耗子怎麽也失蹤了?
蚊子的死並沒有掀起什麽波瀾,至少沒有成為一則吸引徐薇的新聞,從腐豬那裡買來的新身份,王野還沒有用,不過新身份的信息,已經被他熟記。
對方叫陳穩,常年混跡街頭,好賭,欠下不少賭債,最終搭上了命,估計被債主賣給了腐豬,身份信息就是他最後的價值。
一晃七天過去,王野準備離開,目光投向數千裡之外的天涯城。
和望海城一樣,
天涯城也是一座臨海的城池,但規模卻大了十幾倍,在整個滄月星,都是有數的大城。 這天徐薇回來的有些晚,洗澡之後並沒有學習朗月語,而是直接上床休息,可能太疲憊,走路都有些無精打采,拖鞋在地上趿拉的很響。
臨到床前,不知怎的,腳下忽然一踉蹌,一隻拖鞋竟竄到了床下!
王野一激靈,瞬間繃緊了神經,那拖鞋就落在他的手邊!
下一刻,在王野屏息凝神的注視下,一隻光潔的腳丫探到床下,像隻小白鼠,從左至右,一抬一落,輕輕觸碰地面。
王野心中一動,拿起拖鞋小心的向前遞去,奈何慢了一線,和腳丫交錯而過。
腳丫一無所獲,徐薇蹲了下來。
王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再下一刻,一隻白淨的手伸到了床下,順著腳丫的方向,往更遠的地方摸,很快,拖鞋被拿在了手中。
看著收回的手,王野松了一口氣。
可下一個瞬間,毫無征兆的,鬼使神差的,徐薇忽然探頭往床下看了一眼!
刹那四目相對。
時間宛如凝固。
……
在徐薇的表情來不及變化前,王野猛然出手,雙腳蹬牆,從床下彈出,伸手捂住徐薇的嘴巴,將她壓在了身下。
“嗚嗚!”徐薇極力掙扎。
王野毫不留情,一個手刀將她擊暈,隨即凝聽外面的動靜,確定一切如常,才放下心來。
真驚了一身冷汗。
夜半時分,徐薇皺著眉頭醒來,清醒的刹那,整個人宛如觸電,猛然縮在床角,房間裡頓時顯得極為安靜。
“咚咚!”十幾秒後,徐薇突然用腳砸了砸床,那情形,就像在驅趕床下的老鼠。
之後,整個人又縮成一團。
又過了十幾秒,徐薇猛然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赤腳向外跑去。
幾分鍾後,徐屠戶來到二樓,手拎剔骨刀,怒氣衝衝。
不過當他看到書桌上的一張紙條後,整個人忽然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上面寫著一句話:不要聲張,你女兒很漂亮。
同一時間,一個醜婦來到了漆黑的三層小樓前,伸手敲門。醜婦臉上有一道疤,平胸,水桶腰,面目可憎。
門應聲而開,死魚眼探出了腦袋,盯著醜婦一言不發。
醜婦不露聲色,心下卻吃了一驚,死魚眼只剩下了一隻眼睛,另外一隻塌成了個黑洞。
“我要一個新的身份。”醜婦很乾脆,直接遞出一萬銀河幣。
“隨我來。”死魚眼很利索,依照規矩,一句也沒多問。
醜婦卻擺了擺手,道:“我在外面等。”
死魚眼怔了怔,驟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大有深意的看了醜婦一眼,道:“性別,年齡。”
“男,十六。”醜婦道。
死魚眼禁不住一顫,一股恐懼感湧上心頭,一周前,一個類似醜婦的客戶害他被挖了一隻眼睛!
也是那一次,蚊子橫死街頭!
關門之後,死魚眼又透過門縫瞄了瞄,思考要不要向腐豬匯報,但一刹那,忽然想起一句話。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賣了!”
蚊子死後,腐豬曾這樣對他咆哮,聽著稀松平常,但死魚眼清楚,把他賣了就是指把他的身份賣了,他自然不能活!
他們這一行看著體面,其實卻是所有行業裡最血腥的一個,比賭場發廊血腥十倍不止。
那一個個賣出的身份就代表一個個死人,有些還是現殺的!
死魚眼打消了上報的念頭。
僅僅十幾分鍾,死魚眼又探出了腦袋,遞給醜婦一個玻璃盒,盒子下面,同樣有一張疊好的紙。
天亮之後,醜婦已穿梭在數十裡外的山林,回頭望望漸行漸遠的望海城,臉上波瀾不驚。
這醜婦,自然是王野。
又行不久,王野進了一個山洞,從兜裡拿出了新身份,之前那個他沒打算用,怕被人順著蚊子這條線盯上。
剛看一眼身份信息,王野就愣住了,只見上面寫著:王野,男,十六,望海城華人區人,父母為第一批流放人員,均為邪教分子,十年前被共同處決……
竟然是他自己的信息!
不對,不是和強子換身份了嗎?“王野”已經死了啊!
難道……
王野很快恍然, 難怪傳言腐豬的生意執法隊佔大頭,原來還有這勾當!
也是,死人還能換錢,執法隊豈會放過這生意?要知道,每年他們經手的死人足有上萬!
待到傍晚,恢復本來面目的王野重新現出身影,左手的無名指,纏上了一個“新”指甲,大概一周後,就能恢復如初。
從望海城到天涯城,方式有很多,王野選擇了最原始的一種,而且專門挑選偏僻的小路山路,晝伏夜出。
從新聞看,凶殺案和他已無關系,但他總有些不放心,狼族人來自羅門星,距離滄月星近三萬光年,無緣無故來這邊幹嘛?
還有那比星石還貴重的白色小狼,狼族人帶著它幹什麽?
某些時候,王野會將小狼和青鳥聯想到一塊,狼族人死前曾提到“族魂”,如果青鳥是族魂,白色小狼豈不也是族魂?
族魂到底是什麽?
常年混跡在華人區,王野所知有限,如果不是喪狗提過幾次,他連星石都不知道。
月光籠罩下的山林,一道黑影正快速穿梭,所過之處,夜蟲默然無聲。
一個小時後,黑影已在十公裡之外!
四天后,乾糧吃盡,王野開始自行獵食,從徐屠戶家順走的秘料派上用場。
前七天,王野一個人影也沒碰到。
第九天,遭遇了一個古昆獵人,有驚無險。第十三天,親手掩埋了一具華族屍體。
第十七天,天涯城遙遙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