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笨蛋!”謝凡反覆念叨著。
出了站口,沿著海邊一路狂奔。
學校開學不到兩天,僅僅立秋的時令,天氣依然悶熱難當,誘人倦意的海浪在耳邊不斷衝刷,卻不能帶來一絲絲涼風。
他越跑越快,逃跑一樣似的。
煩死了!
為什麽家裡人總是喜歡問自我的成績,還總說我學習態度不認真,至少父親沒資格這樣嘲笑!他年輕的時候也好不到哪裡去。
謝凡越想越焦躁。
公園出現在了右手邊,這是海畈市最大的公園,正式的名字叫做浪子岩公園。
足夠容納兩三個足球場。
秋千,沙坑,老人舞蹈的空地一應俱全。再朝遠處看看便是一汪無垠的藍色大海。
謝凡垂頭喪氣的癱靠在長椅上,背著人群,陽光在地面上的反饋被一旁矮墩墩的泥牆倒下的黑影阻礙,與布滿泥垢的鞋襪一線之隔。
眺望海面,可以看到九月海浪正積卷地翻湧滾動。
就是在昨天,海畈魔法預備學校辦了一次開學測驗,用以檢測學生在暑期對上個學期內容的掌握情況。
或許是上一個學期入學考試表現過於良好,整個學期地表現都好地嚇人。
世界語讀地通暢,魔法史上的各各事件也記得清清楚楚,即便是原來並不擅長的魔法符文也不再是弱項。
在期末的測試中板上釘釘的成了班級裡的第一名。
父親很高興,給買個各種各樣的玩具,遊戲機,甚至還買了部蘋果最新款的手機。
凌晨睡到中午,三餐並兩頓吃,下午去外面瘋,晚上回家洗完澡身體麻花狀的癱臥在床上刷短視頻,朝著幾寸大的長方形癡笑。
成了每天生活的大綱。
謝凡長歎了口氣,一口接著一口的歎氣。
這是他在魔法預備學校的最後一學年了,全校學生都知道自己要報考本市最好的魔法學校,海畈市第一魔法學校。
拜自己傲慢的大嘴巴所賜,消息在全校不脛而走,無人不曉,這次考砸了,原型畢露,真的是沒臉見人了。
謝凡這樣想著。
當事情一帆風順,必然會有陷阱在前面等著自己,謝凡很想這樣替自己狡辯。
幾個小時前。
謝凡將自己的成績報告單一層,兩層,三層,堆疊到手指無法摁壓,放入書包最小的那一檔中。
砸了兩下門把手。
哐,哐。
“我回來了。”
大門吱吱呀呀的移開了一寸光。
謝凡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發覺自己的聲音還是不自然的有些發抖。
望著迎面而來的父親,拚命咬住嘴唇,佯裝一副好興致,大搖大擺地闖進了大門。
接下來地事情,父親沒有解釋,也沒有說話,像是什麽都知道了。
清晰響亮地巴掌掄圓了下來,謝凡呆滯地望著那熟悉陌生的面孔。
近在耳旁的謾罵聲仿佛是從異常遙遠的水底迸發,嘈雜而又沉悶,聽不真切,又惹人心煩。
委屈,惱怒,憤恨或許還有自責,種種情緒充斥著不過足球大的腦袋。
謝凡一腳踹開了正要搶奪書包的父親,又一把將書包呼在了他的臉上。
奪門而出,反手順帶著門把手,轟隆!一聲,頭也不回的飛奔似的逃開家門。
漫無目的地奔跑在街道上。
“你憑什麽打我,憑什麽嘲笑我,混帳老爸!”邊跑邊罵。
抱著怒氣未消的激憤,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默念。
“你兒子,不!你爺爺我要絕食,要餓死自己,看你怎麽辦!我要絕食,我要餓死自己!!!”
面對著大海,紅色的大圓球沿著海面下沉,刺眼的太陽慢慢變得柔和、溫順、黢黑,逐漸海天同色。
夜晚的海邊,倒是也帶來了習習涼氣,軟乎乎的,像個淘氣的孩子,從海面上歡騰的跑來,揉捏著面龐。
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謝凡依舊羞憤,一股氣憋在胸口,但心緒卻隨著海風慢慢平靜了下來。
他想想有些後悔,呱呱亂叫的肚子像是在告訴自己方才的行為有多麽的衝動,多麽的愚蠢。
其實父親平時對自己挺好的,興許是失望吧。
但不分青紅皂白,二話不說的一個巴掌,和那些肮髒難聽的話,實在是難以忘記,難以原諒。
嗚~~~嗚~~~
肚子又發來了警告。
實在是太餓了!!!
謝凡再也忍不住了,起身直奔家的方向跑去。
可腳步卻怎麽也邁不開,接著他長籲了一口氣,一臉無奈的自言自語道。
“哎,算了,去飯店吃吧。”
口袋裡並沒有多少錢,一張紫色票子和一枚鋼鏰,手機落在書包裡,沒有帶出來,就現在的物價來說,怕是也就能買瓶水。
沒多久謝凡便找到了他經常去用餐的蕎麥面館,當然這家店裡也不只是買蕎麥面,像烤魚,壽司,白面拉麵之類的也是買的。
一進門,謝凡抬頭看了眼掛在正上方的時鍾,如今已經7點多鍾了,但離關門應該也是有些時候的。
可隻瞧見老板和他15歲的女兒正在收拾桌椅板凳,似乎是準備打樣了。
“小凡來了,小雨幫忙倒杯茶。”老板瞧見謝凡,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笑著說道。
父親和老板是老相識了,上學的時候就認識,謝凡同老板的女兒時雨也是同班同學,在沒錢的情況下,故不得面子隻得來這兒混一頓霸王餐,大不了日後再還就是了。
時雨看到謝凡並沒有感到驚訝,只是瞥了一眼,便按照老板的吩咐倒了一杯滾燙的茶,端到了謝凡的面前,搖搖晃晃的撒了些,什麽也沒說的就繼續去收拾東西。
“小雨,態度好一點,人家是客!”老板有些生氣地罵道。
謝凡隻得尷尬地嘿笑著,直奔主題地說道:“時伯伯,我想吃一碗拉麵。。。”邊說,邊佯裝掏著口袋。
根據經驗,老板一定會摁住自己的手,然後搶著話說:“哪裡的話,來時伯伯家還要錢嗎?”
然後自己再推脫兩番,一碗面差不多就能免費的端到自己的面前了。
雖然不要臉,但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果然。
老板的手摁住了謝凡,搶著話說道:“哪裡的話,掏什麽錢。”
謝凡高興的就要起舞,應和著:“錢還是要付的。 ”
“沒有面了。。。”
“錢。。。”謝凡一度不知道應該說什麽,舌頭打了撐。
你丫的面館沒面了!——這種話到了嗓子眼,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說出來。
“啊?怎麽了?”
“很抱歉,我們家裡停水了。”老板一臉歉意,還指著時雨說道,“你看,都要打樣了。”
“可,可你剛剛還給我倒了茶啊?”謝凡有些著急了,磕磕巴巴地問道。
“就那一杯了。”老板提氣水壺朝下搖著,只見壺口處滑落出了幾滴。
“真的不好意思,今天你只能回家吃或者去其他地方吃,我們家水管爆了,實在是沒辦法。”老板反覆鞠躬道歉,說得很誠懇。
時雨則是朝著自己投來了厭惡的眼神,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在這裡待下去。
也朝著老板鞠了一個躬,“打攪了。”
轉身便走了。
黢黑的天空,烏雲密布,空氣壓抑到了極致。
行走在路邊,大型的卡車聒噪地鳴響喇叭從身邊駛過,帶出的強風讓謝凡縮起脖子,仔細一瞧細小的雨滴伴隨著風悄然落下。
“艸dan!”謝凡爆起粗口,加速邁開了腳步,雨打在臉上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睛含著雨水,難以睜開。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一切都糟透了!
謝凡又回到了泥牆那兒。
泥牆的另一側有個雨棚,向外延展了大概兩米,渾身濕透的謝凡躺在了含著泥沙的地面,在這小小的庇護下等待著明日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