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雷命一百刀斧手守著外圍,自己抽出軒轅刀,獨自走向了城主府東北方向的後花園。
軒轅刀刀身赤紅,像是兩輪紅日,照亮著去路。
拓跋雷紅色的鬥篷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不遠處,鋪著一些破碎的青陽盔甲與破碎的肢體。
怪影也發現了拓跋雷,從地上站了起來,發出謔謔地聲音,怪影身上似乎長滿了須發,在夜風中如影般飄動不定。
黑影化作一陣妖風,主動撲了過來,身材挺拔壯士的拓跋雷跟黑影一比,竟矮了整整兩頭。
黑影伸出一隻巨爪,籠罩著拓跋雷,狠狠抓下,堅硬的石板磚被破開了五道一臂深的碎痕。
拓跋雷施展著與他身材並不相稱的靈活步法,猶如一條遊魚般滑向了黑影身後,反握軒轅刀,一齊扎在黑影腳後跟上。
有痛覺!
黑影謔謔怪叫一聲,扭轉過龐大的身軀,雙爪撕破開空氣,呼地一聲掃向拓跋雷。
拓跋雷舉刀便擋,黑影怪力蠻橫,將拓跋雷拍出了五六張遠,砸碎了涼亭裡的那張實木茶幾。
拓跋雷跳將起來,甩開一身破木屑,雙刀越發變得紅瑩,怒吼一聲衝了過去,一連揮出了七八刀,不斷砍在黑影身上。
面對凌冽無比的攻勢,黑影不得不雙手抱頭護胸,任由一道道霸道的紅芒劈砍在自己雙臂上。
拓跋雷感覺自己的刀已經砍入了怪影手臂之內,一些墨黑色的影子猶如實質般,從他雙臂飛濺而出。
拓跋雷越戰越勇,一雙軒轅刀在黑夜中不斷激射出道道刺眼的紅光,紅光劈打在黑影身上,劈啪作響。
黑影且戰且退,竟然被拓跋雷壓著了幾分氣勢。
拓跋雷雙刀下壓,劈斷了一座石拱橋,青石塊跌落潭中,驚起了數百枚錦鯉。
一起跌入水中的黑影雙腳一點,輕輕踏在一條浮出水面換氣的錦鯉頭上,就這麽借力彈起了七八丈高,水中的數百條錦鯉雙眼暴凸,全身腫脹,齊齊爆開,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的斷鱗碎鰭。
黑影落在了一座三層高的紅樓上,屋頂的琉璃瓦受到重力踩壓,紛紛崩裂開來,嘩啦啦掉落在屋內。
屋內傳來一陣婦人的驚呼與孩子的哭啼。
糟了,葉夫人與小公子都在裡面!
黑影似乎露出了一個笑容,發出謔謔的笑聲,黑影彎下腰,將腳下踩著的紅木屋梁扯了起來,隨後高舉過頭,狠狠砸向屋內。
妖畜!
拓跋雷暴喝一聲,疾步如電,閃入了屋內,雙刀揮舞,將粗大的橫梁削成了無數小段。
塵囂漸漸散去,拓跋雷將葉夫人和小公子護在身後。
而黑影早就不知所蹤。
阿飛正仔細端詳著鋪在大堂正中的一塊巨大虎皮,虎皮保養得十分完好,須爪皆在,一雙虎目怒張,仍保持著生前作為獸中之王的威嚴。
阿飛突然感覺虎爪似乎動了一下。
少年揉了揉眼,走近一步,想要看個究竟。
本來內收的虎爪,一時間全數彈了出來,有一指長,猛地拍向阿飛。
阿飛下意識地抽出了腰間短刀,一個側身躲開虎爪的同時,順勢翻出一刀,將虎爪整齊地切飛。
並沒有血液飛濺,所以虎皮還是一張虎皮。
虎皮卻怪吼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全身肌肉開始暴漲,晃動了幾下身子,朝著阿飛又是一掌拍出。
阿飛高高躍起,凌冽的虎爪把木質地板抓了個粉碎。
小遠早已覺察到這邊的變動,但沒有出手。
他相信,今天的阿飛,無論是碰到神或是遇到魔,他都敢鬥上一鬥。
阿飛凌空劈出四五刀,虎皮卻是十分地靈巧,像是真的擁有著生命一般,如風饒柳,撲到了阿飛身後,身子微蹲,隨後發力一蹬,張開血盤大口撕咬向阿飛。
阿飛覺得前兩天在白虎堂,根本沒泄夠氣,一身子勁憋得發慌。
他凝聚起四分精氣神,一招“驚鴻一瞥”凌空劈出,刀鋒照亮了半個夜空,刺得人眼難開。
虎皮從虎頭中間被劈裂開來,一直拉開到虎尾。一道黑光從虎皮內急閃而出,伸開一雙舉爪,刨向阿飛。
阿飛再提一氣,第二招“浪跡天涯”疊起層層刀浪,一波一波斬向對面的怪影,影刀相擊,發出陣陣錚鳴。
阿飛隻覺得這十多刀,刀刀砍在了一快鐵石上,震得自己虎口發麻。
黑影來得快,消失更快。前一刻龐大的影子還與阿飛強硬對攻,後一刻就這麽在半空中沒了蹤影。
在場的十多人全員警戒,紛紛抽出了自己的看家武器。
這不像是幻覺,跟四手觀音的遁物之術不同。
阿飛的肩膀上方突然刮起一陣風,隨後一痛,整個手臂似乎被點了穴位一般,一陣麻痹感襲來,短刀從手中脫落而下。
阿飛模仿著那日在廟中四手觀音與小遠用腳禦使武器的動作,略微調整好角度後,將短刀直直踢飛,插入了頭頂的天花板上。
短刀扎到了黑影的末端,黑影微微一頓,隨後猶如一匹黑布般,貼著牆壁,快速移動到了一名軍官的身後,形成了一個黑影漩渦。
軍官剛剛舉起長刀,還沒來得及劈下,一雙水盆大小的黑爪從漩渦中伸了出來,一把將軍官拖入了其中,軍官剛剛叫出半聲,便被漩渦給攪碎了。
阿飛右手握刀前指,左手手掌低著刀柄,將短刀狠狠送了出去。
木質的牆壁轟然碎開一個半人高的缺口,那黑影又沒了蹤跡。
另一邊,突然傳來啊地一聲,一名軍官居然舉起了自己的長刀,一刀砍向了自己的脖子,他舉刀的手,纏滿了一圈圈的黑影。
大堂內的氣氛恐怖到了極致。
納蘭安康跟著領養他的老翁,十五年間走遍了大凰上下三十九城,自認見識了不少江湖裡的奇聞異事與奇巧淫術,輔佐葉辛的後十年裡,也破解過不少裝神扮鬼的詭異案件,但今天晚上這一幕,仍令他微微冒著冷汗。
一個摸不著的鬼影,在自己的辦事大堂裡,來去無蹤,轉瞬間便虐殺了兩名實力不凡的基層軍官。想要困住這黑影,辦法不是沒有,只是事發突然,自己卻毫無準備。
樓以明勢力已經在一夜間傾覆,這道黑影,又是何方神聖?他又是衝著誰來的?
在場能打的還有五名軍官,以及袁青山、連小遠、阿飛三名少年,拓跋雷應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不知何時才能回援。
納蘭安康這才略微思索了片刻,又有兩名軍官倒地不起,死狀慘烈。
袁青山突然出劍,卡在了黑影的去處。
連小遠四把飛刀應聲而至,釘在了黑影上面,
黑影掙扎間,被一把鋒利狹長的青陽刀劈在了正中。
一面牆壁被刀勁給轟碎開來,大小不一的木片碎塊從高樓上跌落而下。
黑影散去,一個全身披著紅色衣裳的身影現了出來。
阿飛左手橫著青陽刀,右手握著寬刃短刀,雙目波瀾不驚。
人一輩子能活過多少天?
三萬天左右。
有些人,確確實實活過了三萬天,每一天都精彩萬分。
有些人,只能活過一天。剩余的日子一直在麻木地重複著。
阿飛是個不願意過著麻木且重複的日子的人。
此時站在他面前的,是個身形高挑、前凸後翹、蜂腰款款的紅衣少女,少女左肩的衣裳被劃開了,露出了一片凝白的肌膚。
阿飛雙刀交叉,大步踏出,短刀繼續護在胸前,長刀晃成一弧皎月,劈落在紅衣少女的頭上。
少女高高躍起,雙袖如蝶,十枚精致秀美的銀錐子甩向了阿飛,阿飛五指翻動,短刀在空中畫出三個圓弧,將銀錐子全數掃開。少女的紅袖中滑出一把長刀,纖手一握,便如銀瀑飛泄,無盡的寒光籠罩向阿飛。
阿飛高舉青陽刀格擋,少女另外一袖又揚出一截長刃,斜插向阿飛胸部,阿飛只能將短刀貼在心口上。
叮叮叮!
長刃似乎在高速震動著,不斷點在短刀上,激蕩起大朵大朵的絢麗火花。
阿飛咬著牙,一退再退。
少女雙目如霜,看不到一絲人情味,像是千年冰川中走出的一名女妖。
翩翩紅袖中不斷刺出的雙刃,如潔華的月光傾灑而下,看似賞心悅目,但每一束刃芒所蘊藏著的力勁,卻令阿飛難以招架,隨著幾個破綻的出現,阿飛的胸口、肩膀、雙臂,都被刺出了幾道森然血痕。
阿飛讓出後背, 背部馬上又綻開了兩道傷口。
少女緊跟著要刺出第三第四下。
刺眼的光疊著鋒利的刀,由下往上,不斷刷在紅衣少女的身上
這是阿飛領悟的第三刀。
橫空出世!
兩人都在流著血。
一個應是為了完成某個任務,有著華美外貌卻又技藝高強的死士,在血未流乾之前,絕不皺眉。
另一位少年,他堅信著“想要活著,就必須不斷向前走下去”這句話,即使前面長滿了鋒利的荊棘與妖冶的毒花,哪怕傷痕累累,這也是他選擇要走的路。
阿飛的短刀抹在了少女的左臉,少女隻來得及微微側身,白雪般的臉頰被劃開了一指長的血痕。
少女袖中的長刃直挺挺地捅向了阿飛的腹部,阿飛甩開青陽刀,一手抓了過去,五指與小腹流血不止。
甩飛的青陽刀透入了少女的肩胛,滲出的血液將一身紅裳染得更豔。
透體而來的劇痛,令少女全身微微顫抖了一下,整齊的碎牙緊咬,舞起大紅袖袍,一線白芒閃過,鋒刃出現在了阿飛脖子不過一指的地方。
阿飛松開抓著另一把長刃的手,從腰間摸出了黑錐子。
失去阻力的長刃輕而易舉地進入了阿飛的腹部,透背而出,濃稠的紅色液體不斷滴落在地板上。
醜陋的黑錐子也全部沒入了少女腹中。
少女吐著血,踮起腳尖,盡量讓長刃從上往下更深入阿飛的身體。
阿飛則攪動著手中的黑錐子,不斷擴大著創口。
兩人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