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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凰橫刀行》第26章 下山
  下雪了,江南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北方的雪,下得洋洋灑灑,鋪天蓋地,豪爽萬分,瞬息而至,冰封萬裡。

  南方的雪,卻是蕭蕭瑟瑟,雪中帶著些喃喃細語,緩緩覆蓋滿秦淮河畔。

  雪不如雨般直接,砸的庭院裡的美人蕉叮咚作響。

  雪不像雷般嚇人,也不如冰雹般傷人。

  雪該是柔和的白色。

  但困仙峽短短七八裡路,鋪著的卻是血紅的雪。

  拓跋雷帶著兩千大軍,很快就衝破了白虎堂的防禦工事。

  白虎堂眾節節敗退,紛紛逃入寨房中,試圖據險死守。

  青陽城官兵們從腰間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煤油瓶,用火折子點著,一個個拋入了寨房內。

  不多時,整個寨子火光衝天,黑煙四起,白虎堂眾渾身冒著火苗,慘叫著跌跌撞撞衝出了屋,守候在屋外的官兵用長槍將火人一個個釘死在地上。

  拓跋雷與大寨主楊老虎此刻正戰得酣暢淋漓。

  袁青山、連小遠、阿飛三人則與二寨主花豹纏鬥。

  楊老虎揮舞著一把九環大刀,與拓跋雷的一雙軒轅長刀激戰了七八十回合。

  楊老虎咬著牙,一件黃色的皮襖被砍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裡面不斷有血液流淌而出,滴在皎白的雪地上,分外刺眼。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前背後的衣物都被汗水打濕了,如柳絮般紛飛的雪花飄到他的臉上,也很快被體溫給融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水珠。

  “拓跋雷!我是在你家鍋裡拉屎了嗎?你為何……”

  拓跋雷的雙刀嗡嗡作響,如同兩輪紅日,爆發著無法直視的炙熱紅光,破開了楊老虎的身軀。

  拓跋雷繼續前衝出去七八步,才止住了身形,軒轅刀漸漸恢復常色。

  楊老虎被分成了兩半,分別向左右飛去,腥人的熱血鋪了一地。

  “話多。”拓跋雷將雙刀收回背後,似乎剩下的戰鬥,已無需他再出手。

  值兩萬賞錢的楊老虎殞命,結束了作惡多端的一生。

  距此不遠的白虎堂謀事大廳裡,有四個身影也打得不可開交。

  連小遠看準花豹的落腳點,甩出兩把飛刀。

  花豹手持兩把鴛鴦短刀,無法格擋攻向自己下盤的飛刀,只能提速側閃,卻發現一個平頭小哥雙手抱刀,襲到了眼前。

  花豹人在半空,在巨大的危機感壓迫下,爆發出了生平所有的潛力,一個魚躍躲開短刀,雙手抱在了屋梁上。

  一直遊移在側後的袁青山嘴角微微翹起,貼著花豹的後背,與他同時躍了起來,一劍掃在花豹後背上。

  小遠再次甩出兩把飛刀,花豹咬著一嘴血沫,雙臂發力,像頭矯健迅猛的豹子,將自己拉到了橫梁之上,重心還沒站穩,卻發現平頭小鬼也站在橫梁上,虎頭虎腦地朝自己劈出一刀,虎豹連忙舉刀便擋。

  袁青山飛身一腳踏在柱子上,借著反彈之力,躍向花豹,手中的長劍像是一條陰狠的蛇,吐著信子,從花豹的腳板底刺了進去,又從大腿肉裡穿了出來。

  阿飛一個矮身,橫刀掃向花豹的另一隻腳的膝蓋。

  花豹反手握刀,向下刺出。

  阿飛只是佯攻一刀,便向後退去兩步。

  噗噗兩聲悶響,一把飛刀沒入了花豹喉嚨,一把扎在了他的眉心間。

  花豹搖晃兩下,從梁上跌了下來。

  阿飛跟著落下,半空中一聲暴喝,凝聚著全身精氣神的驚鴻一瞥狠狠劈了出來。

  花豹的頭顱徑直飛開,一聲悶響撞在了牆壁上,弄出一個血印子,又在空中飛旋了幾下,這才落地,滾向一邊,整個屋子裡,一片狼藉,充斥著刺鼻的腥臭味。

  “至於麽?”袁青山笑眯眯地看向連小遠。

  小遠聳了聳肩。

  小半個時辰後,整個白虎堂寨內便沒了喊殺聲,安靜了下來。

  此次剿殺白虎堂,是納蘭安康向葉辛獻出的平定南嶺十八策中的第一策。

  共解救被強擄去寨裡做苦役的老百姓三百多人,抄獲大批錢財物資。

  而白虎堂舊址則被翻新一番,成為了青陽城演練新兵的大營,常駐兵力一千,像是一枚釘子般牢牢釘在了南嶺諸多勢力圖的腹部。

  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官家接下來要有大動作,南嶺眾幫要麽接受招安,要麽用拳頭與官家對話一番,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我們回到“劍山”。

  雖已入冬,“劍山”遠在海外,連綿的群山溫暖濕潤,並無多少寒意。

  一個月前的夜晚,“劍山”迎來了一位神秘訪客,大當家段宏易客客氣氣地將其接入了內堂,驅散仆人,關上了門。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只聽得堂內爆出一聲脆響,“劍山”子弟都擔心大事不妙,全員佩劍,隨後卻又沒了動靜。

  二當家段小城被傳了進去。

  他看到大哥苦澀著臉,卻硬是擠著笑容,平日裡泡茶的那張八仙桌齊齊裂開兩半,正尋思著是何人令大當家如此吃癟,順道嘲笑兩句。

  可當段小城抬頭看到了另外一人,內心略驚,急忙畢恭畢敬彎腰敬了個揖。

  只見大當家用拇指轉捏著手中的茶杯,思考了好一會措辭,這才對自己說了兩個字,下山。

  阿飛定是偷偷溜上“劍山”的快船,上了大陸。

  可前些時日,每一位出海的船員,自己仔仔細細問了三遍,都說沒見著人。

  段小城帶著自己的“勝寒”,下了山,上了船,抵達了東陵城。

  在沿海一帶,無論是在江湖裡,還是在官府中,段小城還是頗有些人脈的。

  不過幾天,便打聽到了東陵城近期發生的一些奇聞趣事。

  經過再三篩選後,他便有了些眉目。

  有兩個十歲出頭的少年開始在東陵城走江湖,平日裡接了些簡單的懸賞任務,賺點銅錢混日子。後來在郊外的一處破廟裡遇到了越獄的四手觀音,四手觀音是一個來自西域的家夥,此人瘋瘋癲癲,神志不清,拳腳功夫和西域幻術都小有所成,一個變臉間便給大家夥帶來血光之災,沾了好些人命,後來遭官家的人設計,給送進了東陵城地下大牢。前兩個月不知為何跑了出來,當時是要對兩個少年下死手的,好在官家的人再次趕了過來,把他給關了回去。

  可不久,四手觀音又逃了出來,至於去了何處,無人再知曉他的下落,兩位少年也不知所蹤。

  段小城很是頭疼。

  東陵城只是大凰最南端的城池,他要往西走,還是北上?西邊的貴人城,距東陵城四百五十裡,途徑地勢險惡的蜈蚣嶺。北上兩百裡,則是這兩年快速崛起的軍工城市青陽城。

  段小城抱著劍,坐在一個簡陋的酒肆裡,緊緊皺著眉頭,那位前輩給自己的時間是一個月,一個月必須找到阿飛那小子。

  段小城一夜無眠,好不容易熬到了翌日清晨,洗了把臉,決定前往青陽城。

  同時,他自進入東陵城以來,總有一個奇怪的感覺,似乎有一個黑影在暗處窺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段小城策馬一口氣跑出三四十裡後,看到一處溪流,便牽著馬兒過去喝些水。

  他轉過身,一直看著一棵大樹,大樹有著筆直的軀乾,約有十丈多高,樹根如同無數的黑蛇般盤虯著,樹冠茂密,將冬日的暖陽全數遮蔽,投下一片陰影。

  段小城突然出劍,一劍插入了樹乾上。

  樹乾被切成了整整齊齊的數十份,轟然倒下,樹葉四飛。

  “你這劍,是用來砍瓜切菜的嗎?”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是個強敵,段小城開始暗暗提升境界,隨時迎敵。

  “我這幾天正悶得發慌,閣下便來找我耍樂子,倒也是個懂情趣的貼心人。”段小城的劍變得白瑩一片,不是雪,勝過雪。

  無論來者是敵是友,段小城這些天實在是有些鬱悶,這人明顯是帶著濃重的戰意來的,正好可以痛痛快快打上一場,自己也有好幾年沒下山了,就在此地試劍問江湖吧。

  飄零的樹葉散去,一名黑袍白面具的男子站在了段小城面前。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段小城能清晰地感到對方正在窺伺著自己。

  段小城將精氣神提升到極致,朝著男子率先刺出一劍。

  男子赤手空拳,右手雙指並攏,點向“勝雪”,如雪白劍居然被點彎了少許,足以看出此人雙手堅如鐵石,定是個外功高手。

  段小城興趣盎然,攻勢更緊,竟是貼近半步,一邊遊走,一邊出劍。

  男子每次空手接刃,都將段小城那精湛的劍氣泄到地下,以他雙腳為中心,周邊不斷被卸下的氣勁給割出一指寬的裂縫。

  雙方過了十來招,算是熱身完畢,男子不再被動防守,高高躍起,一拳擂下,鐵拳一化成十,十化成百,如同密密麻麻的石筍般籠罩向段小城。

  段小城右手一抖“勝雪”,雪芒凝成霜,霜晶聚成冰,冰魄如疾風,直取男子中門。

  男子這次伸出雙手,凌空抓向冰錐。

  段小城再次催力。

  男子將“勝雪”夾在兩掌之中,劍鋒離他鼻尖僅有半指,他的鼻頭微微結著些寒霜。

  男子仗著渾厚的外功,將寒劍拉了過來,同時踢出一腳。

  段小城不敢在拳腳上托大,身子如燕般旋起,同時催動手中利劍,卷起一個飛雪漩渦,不斷刮向男子。

  男子被漩渦一直頂入了一旁的竹林中,一根根手臂粗的麻竹被漩渦給撕裂成了不規則的竹屑,上面都染著一層灰蒙蒙的霜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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