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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凰橫刀行》第16章 凡心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是的,四手觀音俗心未清,隻跟著主人遠遠看了一眼,便心神不寧,陷入了三千煩惱絲。

  那一天,辦完了所有的禮節儀式後,他跟著主人扶送公主進入寢宮,公主拖著大紅長袍,袍上細細繡著一隻金色鳳凰,露出的一截香肩和酥胸,像是天下間最美潤的白玉,令人陶醉神往。

  她微笑著,坐上了寬大奢華的婚床。王子像條餓了整整一個月的狼,狠狠撲了上去。

  主人略施神通,把怔在原地幾乎走火入魔的四手觀音給點了幾下,他眼中熊熊燃燒的火焰開始熄滅,雙瞳變得死灰、冰涼,他低著頭,如同行首走肉般,跟著主人離開了皇宮。

  自此,四手觀音便變了。

  他變得噬殺好鬥,只要離開地藏王三兩天,他總能惹起一片腥風血雨,把西域三十六國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已之下,地藏王用一根黑色的精鋼鎖鏈,將四手觀音的雙手鎖在懷中,永藏袖裡。

  後來,四手觀音殺人隻用腿,漸漸練出了一身鬼魅身法。

  再後來,他在桃花落盡的波耶城站了一天一夜後,嘴裡碎碎念念叨著些什麽,離開了西域,一路南下,凡是看不慣的事物,都要用腿踢個粉碎。

  最後,據說是大凰青鸞營出動了三個小組共十五人,在東陵城郊外惡戰一場才將之擒下。

  深秋時分,東陵城也漸漸有了幾分涼意,本該是個令人舒坦的早晨。但,連小遠的心底卻總有一股說不出的煩躁感,因為昨天他遇到了一個怪人,一個如同鬼魂般沒有任何生氣的怪人。

  行走江湖一年多,每次面對挑戰與危機,他都沉著應對,同時內心十分雀躍、興奮。他也戰勝過幾次比自己強的敵人,但是這個怪人,卻似乎能影響他的心智與判斷。

  以及不時讓自己泛起陣陣非分之想。

  “小遠,你說那個怪人,被朝廷的那幾個神捕拿下了嗎?”阿飛一陣狼吞虎咽,第三碗面也被他一掃而空。

  “不好說。”小遠把饅頭撕成條,卻一點也沒吃。

  “他為什麽要殺我們?我們又不是壞人。”

  “江湖沒那麽多好人壞人之分。”

  “那……”

  “閉嘴,好好吃你的。”

  阿飛咧嘴一笑,門牙上塞著片翠綠的香菜。

  綠色?綠色!

  連小遠不知怎地,把眼前吃麵的阿飛差點看成了有著一雙幽綠眼珠子的那個白衣怪人,雙手捏起了兩把飛刀。

  深呼吸了十多下,才漲紅著臉,將莫名湧起的那股殺氣壓下去。

  吃完了早飯,小遠決定帶著阿飛,換一身打扮,盡快離開東陵城。

  東陵城巡城的甲士,比平日多了三倍。

  這大白日的,應該不會再冒出鬼來了吧?

  兩人走過一道石板橋。

  幾位妙齡少女正蹲在河邊浣洗衣物。

  居高臨下的小遠,從少女敞開的胸襟處,看了個滿懷春色。

  他今年十三歲有余,該是到了春意萌動的年紀。行走江湖的年輕人,十有八九是血氣方剛的,被青春靚麗的異性所吸引,也實屬正常。他覺得奇怪的地方是,明明有一個強敵,說不定此時就在暗處盯著自己,自己卻不斷升起欲念,難以自持,越加煩躁。

  少女們的衣裳漸漸被河水打濕,越發勾勒出那美妙的女性曲線,小遠覺得自己的視線一刻也離不開那些層層疊疊的山峰,

下體某個部位開始燃燒著戰意。  啪!包括阿飛在內,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十分不解這個帥氣的藍袍少年為何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阿飛,走,幫你挑把好刀,你那黑錐子醜死了。”小遠加快步伐,走過了石板橋。

  阿飛挑了把寬刃短刀,刀刃寬一掌,長兩掌,刀柄長兩掌,適合阿飛的體型和埋身近戰的風格,可單手持刀貼身肉搏,可雙手握刀大力揮砍。

  小遠買了些熏香,讓阿飛也照著細細抹在身上,隨後兩人換了一身行頭,趁著夜色,花了些銅錢,跟著一隊馬車,出了城。

  “小遠,你再教我些本事,我不想隻做個幫擋刀的,我要打贏那個怪人。”阿飛一臉嚴肅地望向小遠。

  小遠正閉目養神,這幾天連續作戰,舊傷未愈新傷又來,天邊才擦黑不久,便有了睡意。

  可是腦海中,卻又不斷浮現出一些少女婀娜妙曼的曲線。

  小遠起身拿起水囊,猛灌了幾口。

  這樣下去可不行,到了青陽城,可要找個人好好看看到底是什麽毛病。

  實在不行……便去一趟青樓,尋個頭牌?

  反正他還有些錢。

  啪!

  阿飛一臉驚愕,今天小遠第二次打自己耳光了,兩邊的臉頰都腫了起來,憋了滿肚子的話,還得繼續憋著。

  青陽城在東陵城以北兩百裡,以五萬青陽水師而聞名。雖然繁華程度比不得東陵城,但滿城可見矯健的軍人之姿,治安森嚴,作為一處暫時的避難所,實為上上之選。

  順便教阿飛些真本事,不然每次真打起來,他只會像個野狗般,以肉換肉,一刀還一刀。

  這兩年戰事漸少,二十五歲的白衣戰神方戰奉小皇帝楊景之令,秘密成立了一個青鸞營。青鸞,傳說為五鳳之一,常伴西王母的一種神鳥,多為上仙們的坐騎。

  青鸞營主將為威名遠揚的戰神方戰,副將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壯年軍官,他身披金甲,手持兩把金色長劍,名叫羅睺。兩人暗中替小皇帝做了不少事情,朝中三品以下的官員都不敢惹他倆,平日裡上朝,靠得近了,都能聞到一股子猶若實質般濃烈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嘔,文武百官暗地裡經常嘲諷兩人為大小人屠。

  青鸞營共計一百零二人,正副將之下,設二十個小組,每組五人,設組長一名。

  這次奉命捉拿四手觀音的,是第七組的五名成員,組長姓名只有一個字:煬。

  第七組追了四手觀音整整一夜。

  他們有意無意地把四手觀音趕往蜈蚣嶺方向。

  蜈蚣嶺上,青鸞營第五、第十兩組人馬已經設好了包圍圈。

  一年前,正是這三個小組在東陵城外捉拿的四手觀音。

  一年後,他們務必要再次送四手觀音進牢裡。

  至於為何不殺,廢話,人家上頭是四風騷之一的六道地藏王!

  當十五人將四手觀音圍起來時,這白衣怪人居然出奇的配合,只是笑了笑,便讓眾人給鎖進了一個特製的大鐵籠裡。

  一路上,他時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時而用西域番語喃喃著些什麽,除此之外,毫無反抗之意。

  直到重新押送回東陵城地下三層的死牢裡。

  只有唯一一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口,投下一縷日光,讓人得以分辨日夜交替和風雨氣候的變化。

  光的另一側,隱約可見四手觀音的臉龐,正在詭異地扭動著。他臉上的肌膚裂變成數十股蠕蟲般,四處爬動著,時而按著某個符文的樣式三五疊合,時而如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最後嘿嘿一笑,四手觀音又變成了那個長須長發的大叔樣。

  他眼裡冒著幽綠的精光。

  牢外的獄衛由四人變為十人,煬帶領的第七隊,則留下來調查之前四手觀音越獄一事,主謀、從犯,務必十日內捉拿歸案。

  東陵城的商港上,巨型貨船每天都吞吐著大量物資。

  青陽城的軍港上,數十艘戰船不斷變化著陣型,或進攻,或防守。

  日升日落,潮漲潮汐。

  紛紛攘攘的行人中,有走江湖的遊俠兒,有跑貨物的遊商,有遊手好閑無所事事的潑皮麻賴,有揚鞭策馬趾高氣揚的官差。

  形形色色的人從酒肆的窗外路過。

  有美好的相遇,有不舍的離別,有痛苦的等待。

  也有成隊成隊的軍官, 披堅執銳,邁著整齊的步伐,尋找著藏匿在這座城裡的黑暗與罪惡。

  連小開每天都把阿飛操練得死去活來。

  上午旭日初升,阿飛要背著一根五十斤重的原木,繞著青陽城跑兩圈。吃過早飯,繼續背著原木深蹲一百下,然後小遠開始教阿飛一些基本的搏擊技巧,用刀的基礎要點等。午飯後休息一個時辰,下午是兩人自由搏擊一個時辰,出海游水一個時辰。晚飯後,背上原木,在塗灘濕地跑上十裡路,最後阿飛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住所,小遠則在後面拿著一根手臂粗大的棍子追,追上一次,就賞一棍子。

  這十五天裡,阿飛全身上下,沒有一寸完整的肌膚,全身被曬得像一根黑炭頭。每天能吃掉二十銅錢的飯食,晚上鼾聲如牛,小遠覺得租住的這處簡陋小房,遲早要被阿飛給震塌下來。

  這都是阿飛自己要求的,怪不得誰。

  阿飛十歲,十歲的孩童,都在做著什麽事情呢?

  背著書包,在私塾裡聽先生講天文地理之乎者也。

  拿著竹筒,在竹林裡尋找著好鬥的大頭黑將軍蛐蛐。

  舉著麻線,在山坡上奔跑,放著五顏六色的紙鳶。

  還是拿著繡針,學娘親繡著一幅鴛鴦枕巾?

  連小遠說,在族裡,他八歲就開始接受這些訓練課程。

  十歲生日剛過,強度便翻了一倍。

  阿飛聽後,咧嘴憨憨一笑,專心對付起碗裡的飯菜。

  小遠覺得,阿飛這鐵憨憨,或許能做一些幫擋刀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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