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後天依舊斜倚在他那輛破牛車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翹著二郎腿,用手裡的破鞭子輕輕抽了兩下拉車的老黃牛,慢慢悠悠的走在田間小路上,嘴裡還哼唱唐代大詩人李白的《俠客行》,“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是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這才是大俠啊,想當個大俠,就要這樣才行。”唱到此處,後天突然來了興致,暢想著自己以後成名,救人於危難之中然後事了拂衣而去的瀟灑場景,竟不自覺的興奮起來。
念及此處,後天立刻跳將起來,右手順勢拔出腰間的環首刀,然後忍不住在牛車上瞎比劃了一通,這還不算完,最後他立於牛車之上,單刀橫拜,比劃了一個自己想象中的帥氣姿勢,忍不住一聲大喝道:“呔,我乃龍狼刀後天,爾等宵小之輩還不速速退去。”話音未落又忍不住雙目圓睜,好似面前就有敵人一般。
“哞。”
一聲牛叫打破了後天名震江湖的美夢,他看看周圍,雖然是在田間,但是此時卻無人在田間耕種,想來是農夫都已回家吃午飯去了。不然外人看到他這幅傻樣,又要忍不住問道:“這是哪兒來的傻子?”
一時間後天又變得興致缺缺,歎口氣,然後收刀入鞘,接著躺在牛車上,無聊的趕著老牛,忍不住說了句,“怎麽這麽無聊啊,連個聊天的姑娘都沒有。”
他此時駕著牛車已經離開封城不遠,只剩不到二十裡的路程,只可惜這老牛走的太慢,不然他倒是真的想趕快飛到開封城。
那一日,在燕山附近,冷天峰率先離開,使得後天三人有些錯料不及,後天原本還想與冷天峰打上一架過過癮,結果還沒打,冷天峰倒是先跑了。不光如此,林夢婷還打算多問問冷天峰那個她一直在心底默默喜歡的鬼炎門的哥哥,蘇淨萱本想著可以與冷天峰結伴而行,一路之上也好慢慢與他改善些關系,好為他日後回歸家族做些準備。結果冷天峰一走,三人心事盡皆泡湯。
三人為了營救冷天峰,無論是主動還是被迫,現今都成了東廠的眼中釘,肉中刺,而東廠則早已下發各地海捕文書,命各地協查,將冷天峰等四人捉拿歸案。不得已,後天隻好與林蘇二人結伴而行。
一路之上三人各懷心事,心情愈發鬱悶,尤其是林夢婷,一路之上無比暴躁。後天不善察言觀色,一路之上只顧自己誇誇其談,蘇淨萱也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在意,林夢婷聽的卻是無比煩躁,最後忍無可忍,與後天連吵幾架,林夢婷被後天氣到差點拔刀相向,好在蘇淨萱及時將二人製止,這才相安無事。
後天見林夢婷大怒,又不知為何惹她生氣,搔首撓頭,卻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忍不住悄悄問蘇淨萱,“我說蘇姑娘,你師妹到底是怎麽了?這都一個月了,還能天天氣不順不成?”
蘇淨萱轉身悄悄看了看坐在遠處的林夢婷,估計這距離林夢婷聽不到,然後悄悄對後天說道:“這不是因為冷公子走了,所以我師妹不開心。”
“嗯?”後天聽聞此言,頓時來了興趣,“蘇姑娘,這時什麽情況,難道你師妹喜歡我兄弟?”
“冷天峰什麽時候成你兄弟了?”蘇淨萱突然愣了一下。
“這你就別管了,趕快說說,讓我聽聽。”後天連連擺手,催促蘇淨萱快些講。
蘇淨萱又悄悄看了一眼林夢婷,
歎口氣,然後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後天。原來在林夢婷十歲那年,鬼炎門主曹琰曾帶著一名男弟子拜訪那時的天山派掌門林介之,那名弟子年方十二,年長林夢婷兩歲,二人年紀相近,並且玩得甚是投緣,因此在曹琰拜訪天山的三天之中,都是林夢婷在陪那名鬼炎門弟子四處玩耍。三日時光,一閃即過,曹琰準備下山之時兩個孩子卻是戀戀不舍,眼看二人就要分別,那男弟子缺突然在眾人面前說道將來會到天山來求親,迎娶林夢婷,一時間眾人哈哈大笑,隻當是童言無忌,卻不想林夢婷突然開口:“那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你。”自那時起,林夢婷便立誓非那人不嫁。 後天接著撓頭,不解的問道:“可這只是你師妹自己的事,和冷天峰離開又有何乾?”
蘇淨萱輕輕歎口氣:“我師父與鬼炎門主私下交情確實不錯,但江湖中人素來知道鬼炎門名聲不佳,是以為了避嫌,我師父他們二人也隻敢私下結交,江湖中人言可畏啊,所以自那之後我師妹再未見過鬼炎門人,直至見到冷公子。”
“哦,我懂了,”後天一拍大腿,說道“所以冷天峰是你師妹這麽多年來第一個遇到的鬼炎門人,所以她想問問冷天峰她的心上人現在怎麽樣了,結果還沒來得及問冷天峰就走了,對不對?”
“差不多吧,”蘇淨萱無奈的說道,“所以這兩個月來她心情極差,我勸你離她稍微遠點,免得有不必要的麻煩。”說罷又搖了搖頭,她也勸過林夢婷幾次,讓她少發脾氣,但終究是於事無補。
自從聽蘇淨萱講了林夢婷的心事,後天倒也是知趣,再未與林夢婷爭吵,就連說話也少了很多,一路之上難免有些無趣。好在後天是個樂天之人,一路躺在牛車之上唱著小曲,倒也是怡然自得,有時候唱的興起就跳將起來,揮舞雙刀,想象自己乃是神兵天降,拯救世人。蘇淨萱瞧的十分有趣,但她素來端莊,是以只是掩嘴偷笑,偶爾才和他說幾句。林夢婷倒是瞧的心煩,但是後天卻只是自顧自的耍寶,從不招惹於她,故此也只能自己悶悶不樂,卻為多說什麽。
三人就這樣一路慢慢向著洛陽進發,早在冷天峰夜襲天山之後,林夢婷便下令,命天山弟子速速下山,以防東廠再有動作,並於五月初五端陽日集結於洛陽,共同商議如何應對東廠。
三日前,林蘇二人突然收到飛鴿傳書,乃是天山派眾門人來信,信中所示,天山派門人已經到達洛陽,不想近日河南一帶多位武林名宿突遭暗算,死者身旁都留有“殺人者乃冰冷劍冷天峰是也”的字樣,不僅如此,死者之中不僅有少林般若堂首座清明大師,就在少林廣發英雄帖後的第二天,冷天峰還曾經夜上少林,並於少林寺塔林暗殺了五位洛陽的武林人士和三名少林武僧,因此河南一帶的武林人士無不義憤填膺,欲將冷天峰殺之而後快。就連東廠也已經得到消息,暗中下令河南布政使司,必須將冷天峰捉拿歸案,一時間洛陽一帶已被推至風口浪尖。天山派門人本就在東廠的追捕名單之上,不得眾弟子不得不連夜潛逃至開封一帶,並飛鴿傳書至林蘇二人。
林夢婷讀完信中內容,眉頭緊蹙,將蘇淨萱拉之一旁,仔細將信中所述細細告知蘇淨萱,二人商議一番之後,先是將事情告知後天,畢竟他們三人現在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三人簡單討論一下,別決定林蘇二人先行折道向開封趕去與天山派弟子會和,而後天的牛車太慢,只能隨後趕到,三人定於今日在開封鐵塔之旁的九曲閣匯合。
“冷天峰啊冷天峰,你小子怎麽盡惹麻煩,”後天嘴裡依舊叼著那根狗尾巴草,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語,“我就已經是個惹禍精了,你怎麽比我還厲害,難怪咱倆是朋友呢。”
此時,剛值午初,後天抬頭看看天,拿著鞭子猛抽了兩下牛臀,那拉車的老黃牛吃痛,開始快速向前奔跑起來,速度雖比不上駿馬,倒也不慢。二十裡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過了三刻時間便已遙遙看到開封城的城門。
後天在江湖之上雖有些名氣,但是真正見過他的並不多,再加上那一日在京城他要去尋冷天峰之前,害怕在東廠的人面前丟了面子,是以事先已經好好洗漱了一番,又特意換了見新的袍子,雖不能說俊郎非凡但也是順眼不少,所以他在法場救走冷天峰之後東廠所發海捕文書上所畫的畫像,都是後天那一日的形象,誰知在這兩月之中,後天又恢復了一貫的邋裡邋遢,一身錦袍早已看不出原有的樣子,一頭亂發,滿臉的胡子拉渣,城門守衛掃了他一眼就揮揮手讓他進了城,根本想都沒想城門上的畫像與眼前邋遢鬼是同一人。
後天在城門處買了根糖葫蘆,一邊吃著,一邊向街上的人打聽九曲閣的方向。那九曲閣比鄰開封鐵塔,於閣中可觀黃河九曲,故此而得名。
後天打聽清楚方向,手中糖葫蘆隨手一扔,趕忙駕著牛車前去,心想:“總算要到了,還吃什麽糖葫蘆,越吃越餓,還是留著肚子吃飯吧。”
隻一柱香的時間,後天便已到達九曲閣前,跳下牛車,將牛拴在門前的一棵樹上,又將藏有雙刀的包袱跨在身上,舉步就要往進走。
就在他要進門之時,店中小二正好送一位客人出門,那名客人大腹便便,一身商賈打扮,見迎面走來的後天,連忙向旁邊移了一步,用衣袖遮住口鼻,對旁邊的店小二怒道:“你們九曲閣怎麽連要飯的都能進?”
那店小二趕忙點頭哈腰的賠不是,“大爺勿怪,小的也不知道哪兒來了這麽個臭要飯的,大爺放心,我們九曲閣素來是隻歡迎您這樣的貴人,小的這就將他轟走。”
那商賈用眼睛斜著瞪了後天一眼,大袖一甩,頭也不回的走了。那個店小二見客人走了,轉身叉腰,對著後天破口大罵:“哪兒來的臭要飯的,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趕緊滾,可別逼著大爺我拿棍子抽你。”
後天看著轉瞬間開始囂張跋扈的店小二,隨口說道:“我是來吃飯的。”
“你爺爺的,你個臭要飯的還敢來我們九曲閣吃飯,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那店小二一聽後天居然是來吃飯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我們九曲閣可是這開封城首屈一指的酒樓,你這樣的竟敢來搗亂,還不趕緊滾。”說著,順手從旁邊抄起一根木棍,作勢要掄向後天。
後天見這情景,倒還真是見怪不怪。他素來隨性,最討厭繁瑣規矩,因此一貫行止由心,毫不在意他人看法。但也正因如此,他想進酒樓行飯食之事多被拒之門外,只因他不愛整潔,總被人當做是要飯的。
後天雖不在意他人看法,但卻十分厭惡狗仗人勢之輩,他看著眼前的店小二,面色如常,心中卻是偷笑:“好你個狗眼看人低的小子,今天落我手裡,看大爺我怎麽收拾你。”
後天先是嘻嘻一笑,對那店小二作個揖,說道:“對不住您了。”那店小二一愣,以為後天是害怕了,正要得意,突然之間,只見後天出手如電,一記耳光重重抽在那店小二臉上,這一掌雖已極為收斂,但仍是沉重異常,那店小二被刮得原地轉了兩個圈才摔倒在地。
那店小二直覺眼前金星直冒,“撲”的一聲從嘴中突出和了血的兩枚牙齒,轉瞬之間左臉已經像個開花的饅頭,他右手顫巍巍的指著後天口中“你你你...”的說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話。
後天一臉賤笑的看著那店小二,說道:“我說大爺,我這一巴掌您覺得舒服可否?”
那店小二趕忙趕忙連滾帶爬的跑進店裡,含糊不清的大喊:“快來人啊,打人啦,有個臭要飯的打人,還在門口鬧事。”一時間,店裡的人聽到有人鬧事,紛紛跑出來觀看,店裡的酒保和茶博士一人拿著根棍子跑了出來,炒菜的廚子拎著把殺豬刀快步走出門外大聲嚷嚷著:“是哪個不要命的潑皮敢在我們九曲閣鬧事?”一時間整個九曲閣都亂了起來,就連食客也
都紛紛探頭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
一個掌櫃模樣的人走了出來,看了看一身邋遢的後天,不屑道:“就是你在鬧事。”說這一揮手,就要讓幾個酒保廚子上去將後天痛揍一頓。
後天看著,倒是滿臉堆笑,不慌不忙的從懷中掏出厚厚一遝大明寶鈔,少說也有二百貫錢,他一邊將手中的銀票當做扇子扇著風,一邊笑嘻嘻的說著:“我說這位是掌櫃吧,你說我來吃個飯還要被你的夥計趕,天下有沒有這個道理。”
那掌櫃倒是見過世面,他見後天衣衫雖然破舊邋遢,言語雖然調侃,但卻有一種不怒自威之勢,又見他手中銀票之多,這自然不是一般人。猛然之間明白過來,俗話說“人靠衣裳馬靠鞍”,顯貴之人自是喜愛華貴衣衫以彰顯自己的身份,可偏偏世上就有那麽一種人,明明身份高貴又富甲一方,卻偏偏是不拘俗禮,不修邊幅。明明可以一身顯貴,卻非要一身破衣爛衫,將金錢視作糞土,就喜歡特立獨行,這種人最是不能得罪,他們雖然喜歡打扮的普普通通,但真正的背景又有幾人能知。那掌櫃的看著後天,心想:“不用說,這位爺就是,這麽多錢,肯定是個大戶。”
掌櫃的見狀,立馬攔住幾個的夥計,自己小心翼翼的捧著雙手,快步走向後天,一臉諂笑的說道:“這位爺,是小的管理不得當,還請您見諒,小的這就收拾他。”一扭頭,對著剛才那個店小二大叫道,“劉二,還不趕快過來給大爺賠罪。”
那店小二也見到後天掏出銀票之時就知道自己惹了麻煩了,這時聽到掌掌櫃的叫他,忙不迭的跑過去給後天賠罪,“這位客官,是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您,還請您高抬貴手,饒了小的。”
後天看著眼前的一幫人,也懶得計較,隨手抓了五張寶鈔塞到那店小二手裡,隨口說道:“拿去治傷。”
那店小二哪能想到挨了一巴掌居然還能拿五貫寶鈔,要知道,五貫錢已足可讓讓一個尋常的三口之家過上一整年舒心的日子,一時間那店小二又感激涕零,“這位客官,剛才是小的冒犯了您,您要是覺得還不夠出氣,您就在扇小的幾巴掌,小的挨打活該。”
一旁的掌櫃也說道:“是啊,您要是覺得不夠,就再給他幾巴掌出出氣。”
這掌櫃的和店小二其實也就是裝裝樣子,旁人聽到此言,就算是生氣估計也就算了,畢竟面子已經掙回來了,哪知道後天一聽此言,眉眼帶笑,結結實實的又給了那個店小二兩記耳光。
一時間掌櫃和那店小二都懵了,還未反應過來,後天又給那掌櫃十貫錢,說道:“好酒好菜趕緊上,我餓了。”也不管旁人,自顧自的向店裡走去,一邊走還一邊自言自語:“這年頭真是什麽人都有,挨打挨不夠,還非要我抽他,活這麽大都沒聽說過這麽奇怪的要求。”隻留下一臉欲哭無淚的掌櫃和店小二。
此時店內餐食之人甚多,後天便被一名就到領到了三樓靠窗之處坐下。三樓之上,乃是觀景最佳之處,開封城的青年才俊,名人雅士,素來喜愛相約於此,遠看黃河九曲,波濤不覺,頗有曹操釃酒臨江,橫槊賦詩之豪情。
後天一腳踩在櫈上,一邊大聲催促店小二趕快上酒,原本酒樓中充斥的詩情之意被他一人攪得蕩然無存,其他客人紛紛向他看來,他卻只是視而不見,只是大聲要酒。其他食客見狀紛紛搖頭,紛紛暗道:“晦氣”,被一個粗人攪擾了酒興。
過不多時,那個被後天打了幾巴掌的店小二滿臉賠笑的把就端了上去,後天看著那店小二高腫的左臉,故作驚疑的問道:“哎呦喂,您這臉一邊高一邊低,可不好看,要不我幫你把另一邊也扇腫了,這樣就對稱了。”
那店小二聞言都快哭了,忙道:“大爺,小人知錯了,您就饒了小人吧。”說著,話裡都帶出了哭腔。
“好,那我就饒你一次,但你記住了,以後可別看不起人,”後天大手一揮,“還不趕緊上菜去。”
那店小二一聽,趕忙就溜了,生怕再惹後天生氣,那可就要再挨幾巴掌了。
這九曲閣生意雖好,但上菜速度極快,不到半個時辰,就有六七道菜上桌,後天隻說好酒好菜經管上,那掌櫃又知道他是個有錢的主,那還不是盡挑名貴的上。就說那一碗臥龍鳳雛湯,先是用兩隻二兩重的活鮑,去髒取肉,再將五隻雛雞脯翅的尖兒碎切成絲,再加椒料、蔥花、香菜之類,花半個時辰揭成清湯,乾的丟掉,隻留湯汁。鮑魚是臥龍,雛雞為鳳雛,故有此名。
此間菜肴味美,後天嘗了一口,連連稱好。這兩個月來為躲避東廠追查,唯恐被人發現行蹤,因此天天以乾糧度日,嘴裡早就淡出鳥了,這時能吃到這樣的美味佳肴,當真是喜笑顏看。後天本就不怎麽在意形象,此時也顧不得吃相難看與否,一手抓起一個盤子,另一隻手則連連向口中撥菜,塞得滿口都是。直瞧的眾食客目瞪口呆。跟有人連連歎氣,小聲說道:“牛嚼牡丹。”
後天正在此間大快朵頤,就在這時,掌櫃突然領著五名客人來到三樓大廳之中,為首一人體型肥碩,絡腮胡子,身穿魚鱗龜背甲,應該是個武官。其余四人,分別為兩男兩女,像是官家,俱是身穿赤色景繡蟒紋袍,樣式極似飛魚服,但細看之下卻又不盡相同,每人皆佩一柄劍,面色陰翳,遠遠看去竟有一絲陰森之感。
那幾人剛一上樓,立刻引起了後天的注意,那個武官看著雖然威武,實則只是普通人物,而那四個身著蟒紋袍的人卻不一般,雖然相隔甚遠,但卻仍能感受到濃烈的殺氣。
後天悄悄側目,只見掌櫃將那四人領進了一間雅間之內,此時他所坐的位置與那間雅間相距甚遠,無法聽到幾人在談論什麽。
自京城劫囚之後,後天與林蘇兩位姑娘唯恐被東廠盯上,在來河南的路上,不斷有消息傳來冷天峰性情大變,不斷在江湖之中濫殺無辜,幾日前甚至傳聞他曾大鬧少林,甚至還殺了少林般若堂首座清明大師,一時間,大批的東廠暗探潛入河南一探究竟,甚至一向不和的錦衣衛南北鎮府司都摒棄前嫌,通力合作,派遣了大批錦衣衛進入河南,欲將冷天峰捉拿歸案,因此一如河南地界後天便異常小心。要知道蟒紋袍可不是什麽人都能穿的,蟒紋在大明除了皇親國戚估計也就只有東廠督主能穿了,而那四人竟敢堂而皇之的穿著蟒紋袍,必定不是一般人士。
後天此時苦於消息不夠靈通,既害怕這些人是來抓自己,又害怕冷天峰已居於險地。不作多想,右手一拍桌子,大喝道:“店小二呢?你給我過來!”
那個被後天扇了好幾個耳光的店小二,趕忙走了過了,一臉賠笑道:“大爺,您還有什麽吩咐?”
後天看看四周,臉上故作怒容,舉起一個酒杯,用力砸在地板之上,只聽“啪”的一聲,那酒杯摔得粉碎,後天大聲怒道:“你個狗東西,給老子安排的什麽地方?”
那店小二都傻了,他哪兒見過這架勢,九曲閣的客人素來都是文人雅士,富甲商賈,在店中縱有怒意也絕不會自損身價做出這無禮之事,就算是發怒也最多是怒斥幾句,絕不會如此,那店小二見後天怒不可遏的樣子,不得已又賠笑道:“這位爺,小店如有不周還望您海涵,只是不知您為何發怒?”
後天伸手一指周圍幾桌客人,大聲道:“瞧瞧你給我安排的作為,周圍一群窮書生,臭酸丁,吃飯就吃飯,非要談什麽詩詞歌賦,風花雪月,平白擾了我吃飯的心情,你信不信我砸了你們店?”作勢就要掀桌。
那店小二見狀,趕忙將桌子按住,以防後天掀桌,正要再說些好話,誰知周邊幾桌客人已經開始大罵後天。要知道,自古以來天下分為四民,士、農、工、商,故此讀書之人一向自命清流,為高雅之士,故而相聚於此多是把酒吟風,炫耀才學。周邊幾桌客人,皆是文士,正自聊得暢意,誰知鄰座的後天突然破口大罵,趕忙細聽,這一聽不要緊,剛好聽到罵他們窮書生,臭酸丁。登時氣的是七竅生煙。
要知道這些書生,自命乃是孔門後人,識四書五經,最是自豪不過,故而常常故作瀟灑,不僅言語文縐,更是自是甚高,瞧不起那些商賈之人。世人雖尊崇讀書之人,卻也瞧不起那些沒有本事但總端著架子的窮酸書生,因此常稱其為酸丁,這正是讀書之人的禁忌之語,而後天此時如此堂而皇之的說了出來,這一下可惹惱這些文士,脾氣好些的只是張口怒罵,脾氣差些的已經擼起袖子欲與後天大打一場。
那店小二見此情景,不知如何是好,一邊攔住震怒無比的文士,一邊急忙對後天說道,“大爺,您就擾了小的吧,您有什麽要求,隨便提,只要小的能辦到,保證讓您稱心如意。”
後天也不看周圍憤怒的文士,大咧咧的凳子上一坐,說道:“我也不為難你,你給我換個安靜的地方就行,就那間屋子吧,”後天隨手一指,正是緊臨剛剛那間雅間的旁邊一間,後天偷偷觀察過了,那間雅間並無客人,兩間屋子隻隔著一道薄薄的牆板,如果可以進去定然可以偷聽到那幾人在說些什麽,“我就要去那間屋,你看著辦吧。”
那店小二一看,趕忙說道:“這沒問題,但是那間屋子要另掏些錢才行。”
後天一瞪眼,大聲道:“老子缺錢嗎,趕快帶我過去。”說著便起身走了過去,那店小二見狀,趕快招呼另外兩個跑堂的然後一起給後天把酒菜端了過去。
這雅間之內頗為寬敞,後天往桌前一坐,跑堂的趕快將菜放在桌上,後天斟了杯酒,一口悶下,然後揮揮手對著幾個跑堂的說道:“你們出去吧,我不叫你們,就不用進來。”店小二和跑堂的見狀,點頭稱是,趕忙出門並將房門關好。
後天見他們出去,酒杯在桌上一放,趕忙走到那隔斷木板之旁,附耳貼上,仔細聽著隔壁房的動靜。
另一側的房間之內,先是傳來幾聲碰杯之聲,然後只聽一個粗豪的聲音說道:“今日能見到幾位大人,真是榮幸之至,下官再敬四位大人一杯。”
接著又是幾聲碰杯之聲,然後那粗豪的聲音又說道:“剛才有些倉促,還未向大人介紹,下官乃是開封城副參將董坤,今日得幾位大人召見,當真是三生有幸,還望幾位大人多多提攜。”他停頓一下,謙卑道,“下官還不知該如何稱呼幾位大人,還望大人賜教。”
這時一個聲音無比飄忽的人說道:“叫我劍風就好,其他三位分別是劍水、劍山、劍澤三位大人,我四人直屬禦前,歸陛下差遣,與東廠和錦衣衛並無瓜葛。”雖隻短短一句話,但聲音卻讓人覺得如墮風中飄忽不定。
“下官董坤,參見三位大人,”後天隔著牆板聽到了椅子的挪動聲,想來是那董坤正在站起來行禮,“下官敬四位大人一杯。”
後天先是聽到酒杯放在桌上的聲音,然後只聽一個氣勢甚足的聲音說道,“董參將,我們四人到此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來捉拿冷天峰,酒當然要喝,但是你最好還是先說明一下你知道的情況。”那聲音無比渾厚,讓人聽了仿佛山嶽置於身,一種強大的壓迫之感讓人喘不過氣。
“回劍山大人,”董坤恭敬地回答道,“據暗探來報,三日前,冷天峰曾在洛陽出現,當夜便潛入少林寺中,並在大雄寶殿與少林方丈大打出手,期間還有一個神秘黑衣人出現,但身份卻不得而知,之後更在少林寺塔林發現八具屍首,有少林武僧也有其他江湖人士,少林寺已對外宣稱他們會將事情調查清楚,並且在冷天峰第一次上少林殺害般若堂首座清明和尚時就已發出英雄帖,是以現在整個河南武林都已經亂了起來。”
“只是這些嗎?”這時響起了一個極其溫柔的女聲,如同蜿蜒流水,潺潺不絕,“董參將莫不如直接說你現在知不知道冷天峰在哪兒,至於少林寺中所發生的就不必說了,我們已從潛伏在少林寺的錦衣衛暗探那裡了解到了所有細節。”
“劍水大人,錦衣衛的人都潛伏到少林寺中了?”董坤大吃一驚,在他印象之中,少林寺自古便是武林中的泰山北鬥,地位極高,寺中僧人佛法精深,戒律嚴明,江湖中地位尊崇卻從不張揚,想要入少林出家更是要經過篩選,卻從未想到錦衣衛竟能潛入其中。
“哼哼,董參將,這可不是你該問的事情,你只要說你知道事情,無須再有疑問。”這時另一個一直未曾開口女聲也說話,想來就是那個叫劍澤的,她雖是女子,但卻與劍水全然不同,那聲音就感覺像個無底沼澤,四處陷空,一旦踏入就再難出來,一股淡淡死氣縈繞不絕。
“劍澤,董參將只是無意,不必太過在意,”劍風用他那輕飄飄的聲音隨口說道,“董參將,不必在意,我們四人此次與東廠和錦衣衛也只是合作,剛剛你的問題我們不會記錄在案,大可放心,請繼續。”
董坤趕忙說道:“多謝劍風大人,”錦衣衛素來專司暗查、刺殺之事,所以錦衣衛行事多為機密,董坤一時不察隨口一問,實則已犯了大忌,若落在叵測人耳中,定然給董坤安個刺探情報之罪,好在劍風放他一馬,不然可能午夜未過,他就已經身在詔獄之中。
董坤定了定神,有點緊張的說道:“早在清明死時,我們便在少室山附近部下了不少眼線,在他與那神秘黑衣男子下山後便發現了他們的行蹤,我的人不敢靠近只能遠遠跟著,一直隨著他們來到開封,此刻他們就在城中,而且,”董坤又停頓了一下,用一種不太肯定的語氣說道,“而且,冷天峰好像受了傷。”
“是嗎?可知緣由?”劍水繼續用她那無比溫柔的聲音問道,“能傷他的人可不多。”
“下官並不知他如何受傷,只知道他從山上下來便已將受傷,會不會是少林方丈將他打傷的?”董坤其實也有疑惑,冷天峰武功高強,在江湖上人盡皆知,想要傷他,哪怕是偷襲也絕不會是件容易的事。
“不會,”劍山說道,說話聲音雖不大,但那氣勢卻將坐在對面的董坤嚇了一跳,只聽劍山繼續說道,“錦衣衛的人說過,冷天峰只是與少林方丈打了個平手並未受傷。”
“劍山,別忘了那個錦衣衛還說過,冷天峰逃出少林先是與人在塔林打了一架才下的山,看來是那時受的傷。”劍水溫柔的打斷了劍山,“會不會是那些人出現了?”
這時劍風接過話頭,“董參將,你可知最近江湖之上有不少死於冷天峰手下?”
“稟大人,下官已經知曉,”董坤連連點頭,自冷天峰在京城刑場被救下之後,這兩個月來江湖已有十九名素有威名之人被害,而屍體旁皆留有“殺人者乃冰冷劍冷天峰是也”的字樣,此事轟動武林,江湖中人議論紛紛,就連董坤這樣一個小小的參將也有所耳聞。
“董參將,這兩個月冷天峰其實沒有殺過人,”劍風笑著說道,“我們殺了四人,東廠殺了九人,剩下的是被一夥我們都不知道的人殺了,我們四人也與那些人交過手,但卻沒有佔到便宜,你懂嗎?”
這董坤只聽得是額頭冷汗直冒,“下官,下官不太明白?”
“董參將不必驚慌,”劍風接著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除了我們和東廠,還有人想要冷天峰的命,我們與東廠都是為陛下做事,無論誰捉了冷天峰都是為陛下了卻了一樁煩心事,但若是被那些不知底細的人捷足先登了,你可知道後果?”
此話一出,董坤立時一個激靈,他太明白了,如若被外人捷足先登,那便是死罪,他知道自己只是被派往協助眼前的四個大人,可一旦失敗,只怕罪名就要被推倒自己頭上,大明的官場就是如此,像他這樣的小官在權勢之前不過一隻螻蟻。
“董參將,”董坤還未回過神來,劍風卻已經接著說道,“我們如此陷害冷天峰的目的你肯定能懂,但你可曾想過為何我等一定要在河南動手?”
董坤現在已經沒脾氣了,什麽都不想猜,隻想著該如何辦好差事能保住自己小命,但劍風發問卻又不敢不答,只能硬著頭皮回答:“下官實在不知。”他看著劍風一臉淡然,心中不禁暗罵:“我去你奶奶個腿,盡拖老子下水。”但面上依然賠笑。
劍風並未並未說話,而是看了眼身旁的劍水,劍水點頭示意,開口說道:“兩個月前,冷天峰被天山派的林夢婷和蘇淨萱聯手龍狼刀後天救走,之後冷天峰便單獨行事,而東廠早已在天山派門人中安插了眼線,據稱天派近日將會在開封聚集,商討如何對付東廠,所以我們認為冷天峰會在開封與其他三人匯合,”劍水停頓下繼續說道,“我們已經與東廠商議過,屆時東廠之人引誘天山派出手,我們從旁協助,你的人馬負責包圍,將他們一網打盡,董參將,此事一成,你的功勞少不了。”
這時正在隔壁偷聽的後天兩眼一翻,心中暗罵:“媽的,一幫笨蛋,竟然以為我們是一夥的,真是笑話。”然後歎口氣,忖道:“沒想到啊,天山派居然會有叛徒,一定趕快通知淨萱姑娘。”他此刻隻想趕快將消息傳出去,但卻最先想到的要盡快告訴蘇淨萱,而不是天山掌門林夢婷,倒是有些耐人尋味,只怕他自己都未曾注意。
董坤一聽原來竟還有這麽打個計劃,倒是有些喜出望外,忙問道:“幾位大人,那你們可知那後天與天山派眾人身在何處?”
那四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忙著說話,倒是先一起喝了杯酒,然後久未說話的劍澤突然陰笑道:“你以為我們為何要選此地飲酒,”董坤又是一愣,茫然搖頭,劍澤接著陰笑道,“就在隔壁。”
後天聽到劍澤的話,心中一凜,不及多想,急退半步,只聽“嗤”的一聲,一柄長劍已經已經透牆刺出,距離後天鼻尖不過半寸距離,若非後天躲得及時,只怕此刻已經喪命。
後天撕破隨身包袱,雙刀已經在手,正欲拔刀,猛然間只聽一聲巨響,一柄巨劍直接將牆板砸了個粉碎,一個如同山嶽般的身影閃了進來,巨劍翻卷,向著後天頭頸轟然砸來。後天無法,只能狼狽的貼地向前一滾,才堪堪避開,翻滾之間已經雙刀左右插在腰間。
後天借翻滾之力,順勢站起,一腳踹出,將房門踹開,就要衝將出去,誰知剛欲出門,一柄細劍如同長錐夾雜破空之聲迎面刺來。慌忙間,後天已是避無可避,右手極快拔出環首刀,刀脊一檔,終是將那細劍撞的向右偏離半寸,但右頰仍被劃出了一道血痕。
後天無意纏鬥,借機衝出門外,剛走兩步,心中一動,隻覺脊背發涼,本能的向左就地一滾,撞翻了一張桌子,順手抓住桌腿,向著身後猛力拋出,借此間隙左手已拔出腰間唐刀,反手向後護住後心,只聽“鐺”的一聲,金屬相交,總算是擋住了那鬼魅一擊,但後心仍是被劃出了一道極長的口子,白肉翻卷,鮮血淋漓。
後天心中大震,前三劍來的雖然迅疾,但總歸是有跡可循,可這一劍無聲無息,難以尋跡,若非這幾年在江湖上多有歷練,對危險有所感應,只怕連那劍的影子都為見到,就已命喪黃泉。
“好身手!沒想到你竟然能躲過我們四人聯手,龍狼刀名不虛傳。”後天此時半跪於地,大口喘著粗氣,而那四個身穿蟒紋錦袍的人已將他四面圍住,一個年逾不惑的白面男子,用無比飄忽的聲音對後天稱讚道,想來正是那個叫劍風的人。
這四人並不急著動手,只是相隔兩丈將他圍住,後天有了喘息之機,他緩緩站起,環顧一下,雖是幾招之間,但是三樓食客已經跑得無影無蹤,就連店家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那董參將站在外圍,不知何時已經傳出號令,已有一隊身披鐵甲的官兵衝上樓來,將他們圍在中間。
後天看著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官兵,心中忖道:“這次不好往外衝了。”忽然他臉上換作笑容,向劍風問道:“這位大人,小人正在餐食,不知何事得罪了大人,竟要將小人置於死地。”
“別裝了,我們知道你就是龍狼刀後天,”這是一個陰森森的女聲在他左側響起,後天扭頭看去,只見那女子三十來歲,一道長長的劍傷自左眼至右嘴角,使她左眼突出,右邊嘴角歪斜,說不出的醜惡難看,聽她陰森語氣,正是劍澤,“自你入城我們便盯上你了,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來此喝酒?”
後天一呆,他全然未想到,原來自他一入開封城門便已被隱沒於人群的檢校發覺,檢校素來隱藏於市井之中,不像錦衣衛那般大張旗鼓,只是如尋常人一般,反而更難被發覺。
“哈哈哈,”後天大笑三聲,“原來如此,我原以為沒人認出我,真是失策。那你們還浪費什麽口舌,還不趕快動手。”
“後公子,不要那麽凶嘛,”一個極其溫柔的聲音在後天右側響起,正是一直溫柔無比的劍水,後天側目望去,只見右側是一個樣貌清麗的少女,只有十四五歲,面容嬌俏,一雙大眼柔情無限,後天一眼看去,劍水羞赧之下臉頰上更升起兩朵紅雲,更顯豆蔻之美,只聽她嬌羞的說道,“後公子,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不要為難我們嘛,你就放下刀和我們走,我們絕對不會上你分毫,你放心就好啦!”
後天一懵,看著眼前略有做作的劍水,心中暗想:“小姑娘是挺可愛,可惜還是淨萱姑娘更美,”後天突然又一愣,“大敵當前,我為什麽要想蘇淨萱,真是荒唐。”
後天正欲答話,忽聽身後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正是一直未說話的劍山,只聽劍山大罵道:“劍水,你他媽能不能要點臉,已經是六十歲的老太婆了居然還天天裝嫩,信不信老子一劍砍死你。”
“呵呵,劍山,你不要急,我最討厭別人提我年齡的事了,等眼前的事一了,我一定先殺了你,然後把你的屍體切成一段一段的喂狗。”劍水的語氣無比惡毒,可說話之聲依舊是如少女般無比溫柔。
“好了,你們不要吵了,先乾正事,”劍風說話依舊無比飄忽,就好似風一吹就連他整個人都會被吹走一般,“後公子,其實我們並不想殺你,即使我們知道你在這九曲閣也並未一上來就動手,你可知為何?”
“你就是劍風吧,”後天見劍風點頭,接著問道,“那我也很想知道你們為什麽不一上來就動手,這不是你們東廠的風格,順便問一句,你說話這麽飄忽,你不會是太監吧?”
只見劍風呵呵一笑,並不生氣,反而耐心的道:“我們四人乃是禦前四劍侍,直屬禦前,只聽從皇上聖旨,並非東廠之人。劍侍既侍衛,所以我不是太監,我的回答你還滿意嗎?”
“滿意,當然滿意,”後天隨口說道,“還有什麽想說的,接著說吧。”
劍風笑了笑,接著說道:“京城劫囚之後,東廠安插在天山派的暗樁便已將告知你們的行蹤,你和天山派的林夢婷與蘇淨萱其實並無深交,即使是冷天峰和你也不過是幾年前在常州切磋過一次,我們知道劫囚之事不過是你被天山派的人蠱惑,你又何必陪著他們一起受難。”
後天心中又是一動,“原來他們以為是天山派要救那個臭小子,看來東廠也並沒有告訴他們全部實情。”後天笑笑,“你接著說,我聽著。”
“既然你只是被迫,為何不棄暗投明,要知道這大明天下皇權至上,你不如加入朝廷,我保你榮華富貴。”劍風微笑著說道。
“條件呢?”後天知道,眼前這四人都不是善茬,他們這麽說,必然有條件。
“條件很簡單,回到天山派,殺了林夢婷和蘇淨萱,並通知冷天峰讓他為林蘇二人報仇,你只要將冷天峰帶到我們面前就好,”劍風頓了一頓,“當然,你要先交個投名狀,聽說你後家有一神兵利器,作為傳家之寶,把它交給我們。”
後天一聽傳家之寶四字,頓時大吃一驚,面色巨變,失聲道:“你們從何得知?”
“你無需管我等如何知道,只要交出來就好。我們知道,你變賣家產之時並未變賣任何兵器,想來那神兵利器依舊在你手中,不知是也不是?”說著,劍風的目光落在了後天手中雙刀之上。
後天察覺劍風緊盯著自己手中雙刀,臉上依舊擺出驚恐的表情,其實內心已安,忖道:“幸好他們將這雙刀誤以為是我傳家之寶,不然麻煩就大了。”
後天定了定神,淡然回答:“我不會出賣朋友,雖然我與他們交情不深,但我已將他們當做摯友,所以恕難從命。”
“哼,不自量力的狗東西,當真是給臉不要,”劍風大怒道,“天下是大明的天下,我等奉皇命鏟除威脅皇權之人,朝廷才是天下正主,只有進入朝廷才能掌控天下,為天下設立秩序。”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雖讀書不多,但也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只有百姓安居樂業、暢所欲言,只有消除隔閡,才能使天下大同。像你們和東廠這樣監視、濫殺,又如何能夠服眾,這樣的朝廷不要也罷。”後天亦是大怒,江湖之上,他見過太多朝廷眾人欺壓百姓,隻尊皇權,不顧百姓,如同畜生一般。
“那又怎樣,沒有皇權哪來的大明安穩的天下,那些不尊皇命之人,不聽朝廷之令的人,若沒有東廠和錦衣衛又如何能被查處,那些豬狗就應被斬首示眾,只有讓那些賤民跪在地上,他們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從,只有如此我大明才能成為遠超漢唐的盛世,這才是偉大的文明!”
“賤民”二字一出,後天原本憤怒的表情突然平靜了下來, 他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劍風,眼神變作無比剛毅。他知道,眼前之人久居高位,已將平民視作家奴,再無平等。他不想再多言語,再多的話也不過是浪費口舌,毫無意義。
後天低下頭,幾人一時間無法視其面目,“你可知龍狼刀的含義,”後天默默地說著,不等劍風回話便已自顧自的說起,“左刀為龍,右刀為狼,執刀雙手,萬裡長屠。”
後天猛然間抬頭,雙眼充血,已作血紅之目,他渾身顫抖,顯然已經憤怒極致,聖賢自古教導:“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後天讀書不多,但卻始終將聖賢之言銘記於心,他不過一人,無法左右天下,但卻始終遵循孔門聖人之禮,不敢奢求有所建樹,但是極力做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然而,總有些人借自身地位之高,行欺人之事,他看不過眼,卻又無可奈何,是以隱忍依舊。
後天雙手緊握雙刀,刀柄此刻已仿佛與雙手成為一體,他不需要別人知道他的憤怒,他不需要與人分享他的內心,在這一刻一切都已成為無須在意的廢話,東廠能怎樣,朝廷又如何,皇權也不過爾爾,這一刻都比不過他心中的殺意,後天看著劍風,冷冰冰的說道:“如果讓百姓跪在地上就是盛世文明,那我也隻好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野蠻。”
後天暴喝一聲,身形化作閃電,雙刀攜雷霆之威,化烈火之猛烈,向前衝殺而去。劍風見狀,冷笑一聲,左手一揮,周圍的官兵紛紛衝上前將後天緊緊圍住,四劍侍則趁勢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