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轉頭直視少年，笑呵呵吐言:“對，就是那個劉嗣。”

　　“哦……這樣啊！反正當時書裡看他挺慘的。”秦忌提起劉嗣這個人時，心裡有著一種莫名的親近，同時心裡也承受著很大的壓力。

　　就好似，自己曾經見過這個人一樣，但是已經死了那麽多年的人，他去哪見?

　　這樣一想，秦忌便更加心煩意亂了。

　　老人又是哈哈大笑，“書裡記載的，就一定是事實嗎?那劉嗣，真的是被他弟弟篡權奪位，被他弟弟逼死的嗎?這世上，有很多事都沒有你想的這麽簡單。”

　　秦忌猶如晴天霹靂轟頂，不禁問道:“真相難道不是如此?”

　　老人平和淡然道:“這些事情，你若真想知道，以後自己慢慢去解開謎團吧！天機不可泄露，何況老夫對這件事的認知不必你多多少。”

　　秦忌一直就覺得秦老爺子是個學識淵博，知曉天地的大學者，可是沒想到這天底下也有他看不透的事情。

　　“秦爺爺，我知道了，以後，我會親手揭開這事的謎團。”不知為何，在秦忌心裡，隱隱就跟這件過去了數十年的往事較上了勁。

　　或許是因為，少年本就姓劉。

　　突然，秦忌繼續發問:“那秦爺爺你說說，這三個人，到底誰最厲害，誰最強?”

　　秦略微微揚手，掠起胡須，蒼然道:“如果從布局和影響來看，劉嗣應該是最強的，他死之後，許多事情依舊在按照他所想的方向發展，他逆天改命，改的是後世之人的命，天下蒼生，世間百族的命。”

　　“但是若要說起心境修行以及眼界，阿瀾是最強的，他做事不講對錯，隻為弱者代言，一心想要均衡世間的強弱，一心求公平。他的道行高度已經達到了無人能及的高度，這世上的修士，甚至天上不可一世的神君，光論修行，很少有人能達到他的高度。而且他逆天改命，改的不是他的命，改的是他心愛的一個女子的命，忠貞不渝，連天地也被他的決心所折服。”

　　“至於張凰，則是隻身挑蒼天，一人一槍，改他自己的命途，不及前兩位，卻也很強。”

　　秦忌點頭陷入沉思。

　　老人清淡笑了笑，“這是當年我能想到這世上最厲害的人，問我問題的那人笑著點了點頭，說接近了。我當時不明所以，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這世上能逆天改命的人，也不過爾爾。”

　　秦忌不禁再次稱奇，睜大雙眼問道:“秦爺爺，照你這麽說，這世上還有比這三人，能夠逆天改命的人更厲害的存在嗎?”

　　“我覺得應該是有的。”老人望著秦忌，眼底掠過一些旁人難以察覺的神情，哀哀談道:“現在我想明白了，這世上最強，最厲害的人，不是逆天改命的人。而是順承天意，按照天命規定的路程走下去，永遠不灰心喪氣，心存希望。順著天意走下去，最後卻改寫了結局命運的人，才是真正強大的人。”

　　“秦爺爺，你見過那樣的人嗎?”秦忌覺得不可思議，既然上天已經安排好了你的命運，理當安排了你的結局，你順其走下去，怎麽可能改變原有的結局?

　　秦忌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

　　秦略深邃的眼睛死死鎖住秦忌，似乎想在少年身上發現些什麽，感歎道:“我雖然沒有見過這類人，但我想大概是有的。”

　　“這樣啊！”秦忌望著風平浪靜的湖泊水面呆呆點頭，完全不知道老人對他寄予厚望。

　　秦略不再跟少年講這些有的沒的的事情，

來到了小廳石座上坐下，吩咐秦忌和雪依二人都過來入座，有些事情想跟他們說一聲。　　兩人靜坐後，秦略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開門見山，“秦忌，我記得三年前，你曾經跟我說過，想離開秦家，去外面做些小本買賣養家糊口，自食其力，我當時還拒絕你了，對吧！你沒怨恨我吧！”

　　秦忌慚愧低頭，“當時我太衝動，太不懂事了。那時候一心想弄清楚我自己的身世，以及父母的下落，差點寒了秦爺爺和伯父伯母的心，現在想起來，我還內疚呢。怎麽可能會對秦爺爺生怨呢！”

　　秦忌從小到大，一直在秦府當中長大，最遠不過是秦蒿夥著他一起去了百裡開外的玉水川邊界，見識見識了玉水河的波濤洶湧，現在回想起來依舊歷歷在目。

　　秦略之所以不讓他離開秦府，不是一直想將少年拿捏在自己手中，主宰他的命運。

　　而是不想讓這個少年出現意外，玉水川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安詳寧靜。

　　可是這片平靜的湖面底下，究竟澎湃著多少的暗流，底下埋葬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誰也不知道。

　　就連當今皇宮通天殿內的朝堂之上，居然都出現了內鬼細作，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說。

　　秦略害怕秦忌一旦失去了自己的庇佑，就可能被歹人盯上，讓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在這事上。

　　“想必你今天早上也聽到了，秦伐也就這幾天，就要動身去邊關了。”

　　老爺子拄著拐杖穩著身子，懶洋洋的雙眼就快要合到一起了，似乎要睡著了。

　　“嗯……”秦忌微微點頭，“我原本打算再跟他說些話的，不過秦蒿和他一起喝酒呢，我就沒打攪他們兄弟倆。”

　　“怕打攪他們倆幹嘛?你進去和他們一起喝，難不成他們敢把你趕出來不成?”聞言，老爺子故作生氣陰下臉，似乎為秦忌打抱不平。

　　不過一轉眼老人便又恢復和藹神色，繼續說道:“在秦伐離開後不久，我也要出一趟遠門。秦忌，你要不要跟我去外面轉一轉，看一看這天下人，天下事呢?”

　　聽老爺子要出遠門，秦忌的心咯噔跳了一下，愣神半天。

　　這個秦府，只是單秦伐遠赴邊關還好，但要是老爺子一旦離開，秦忌總覺得，這個秦府就不是原來的秦府了。

　　秦忌甚至感覺，秦府之所以能成秦府，就是因為有老爺子坐鎮。

　　要是老爺子一走，秦府還是原來的秦府，但總少了幾絲意味。

　　秦忌沒有著急回答老爺子的問題，而是疑惑道:“秦爺爺，你要去哪裡出一趟遠門呢?”

　　秦略笑呵呵答道:“我要路過咱們北遼的最西邊恆古關，踏過一片雪原，去更西邊的曠離，去曠離的雲落古都，去那裡辦一些事情。”

　　“那麽遠啊！”

　　從未出國遠門的秦忌感到前所未有的震驚，從玉水川到雲落古都，少說路程也將近有兩萬裡，那得多遠啊。

　　以往少年也是只在書中看到過對於曠離古國的一些記載，真正的曠離，究竟是個什麽樣子，少年不知道，秦略也從沒對他說過。

　　但是少年，對於曠離有著一種莫名的親近，從小，只要看到書中有關曠離的記載，有關曠離皇室劉氏一脈的記載，總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所以少年很小的時候，就對曠離有著一種莫名的親近。

　　他很想去曠離，看一眼那傳承數千年的雲落古都。

　　少年心中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和秦老爺子一起同行，害怕自己一路上總闖禍， 給老人家帶去麻煩。

　　還有自己離開以後，秦府的人還會對雪依這麽好嗎?她會不會在這裡受很大的委屈。

　　還有秦伐曾經不久前托付少年，讓少年在他離開以後，幫忙照看他的弟弟秦蒿。

　　看似孜身一人處於天地間，無牽無掛的秦忌心中，還是有很多在乎的人和東西。

　　同時，一直靜靜坐在石凳上，聽這一老一少慢悠悠言語的少女，也將憂愁的目光落到了秦忌身上。

　　平時她願意看到最多的人，願意跟她說話最多的人，就是秦忌了，要是秦忌離開以後，自己一個人在秦府，應該會很孤單吧！

　　但她終究是個大雪天被秦忌買回來的小丫鬟，這種事情，容不得她插嘴，並且秦忌也不一定會聽她言語。

　　於是少女只能對秦忌眨眨眼，希望他留下。

　　“我……”想了好久，就在秦忌很艱難做出決定，將要出口的時候，老人家卻笑了笑，慈祥道:“再好好考慮考慮，不要急著給我答案，也不要急著給你自己答案。我走的時候，會告訴你，到時候再做出你的決定。要是你隨我一起去曠離，我是很高興的，要是你覺得路途遙遠，或是我這個老頭子太無趣的話，留在秦府，我也不會勉強的。”

　　說完這些話，秦略便已經起身，拄著拐杖朝來時的方向返回。

　　秦忌起身對老人家大聲喊道:“我想我現在已經有答案了，我……”

　　老人像是沒有聽見秦忌的語言，依舊緩緩離去。

　　秦忌見老爺子現在不想理睬自己，於是便停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