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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合》第6章 少年英雄
  隔著一長度約有半裡的索橋,崤東邊關臨陣換出的那名黑袍少年,用狐疑地眼光注視著遠處那座四門緊閉的城池。

  少年飲了一盞剛溫熱的烈酒,對身旁諸多副將問道:“諸位說說,我鐵騎所至,那座城池能撐幾個時辰?”

  “應該,三個時辰吧!”

  少年聞聲,笑出了聲。

  “兩個時辰?”

  少年再次搖頭。

  “一個時辰?徐將軍可不要輕看對面那兩位,我們以前跟他們交過手,沒少吃過他們虧。”

  少年再次搖頭,終於站起了身,提起身旁一杆金槍,赫然呵斥道:“若半個時辰內不攻破此城,我把頭擰下來給諸位做夜壺,怎麽樣?”

  底下人面面相覷,沒與少年繼續對言。

  一身黑袍的少年就是在崤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小張凰徐抗。

  北遼與崤東的邊關,名叫大散關。

  平常邊境關卡,往往是設立很遠,留有距離。

  但這大散關不比尋常關卡。

  兩國的交境線上,隔著一座懸崖,深不見底,底下常有豺狼盤踞,等待失足落入谷底的兵卒,分而食之。

  懸崖的兩座頂峰足足相距有半裡之遠,上面用鐵鎖鑄以成橋,供兩國來使通行。

  所以大散關邊關的兩座城市,都是在兩座懸崖的峰頂上建造,故而離得很近。

  北遼城都的軍帳中,兩位主將正在商討對策,突然有一城樓巡邏隊長焦急來到帳中,給他們二位帶來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

  那位臨陣換上的少年將領,已經沙場秋點兵,開大他們的城池的正門,黑壓壓的兵卒聚集成一片,正在向大散關鐵橋逼近。

  兩位老將急忙來到城樓上,果然,鐵騎踏踏的聲音猶如催命符一般響徹他們兩人的耳中,響徹城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黑袍少年其勢浩大,粗如梁柱一般的鐵索橋在大軍的腳下搖搖欲墜,峽谷底下響起了一片蒼狼鳴叫的聲音。

  “安定了將近二十年,終究還是來了。”杜建賢看著身騎純白戰馬,卻一身黑色衣袍的少年,不禁回憶起上一次邊關血拚的場景。

  “因果有律,天道無常啊!”霍承輝同樣感慨一聲,想起了許多年前,兩人聯手抵禦少年父親侵入的那一戰。

  邊關常有小的摩擦發生,有時候也會兵戈相向,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做個樣子,泄泄心中的憤氣,並不血戰。

  畢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沒人想白白流血,送死。

  真正可以稱得上為血戰的,僅北遼的兩位守將所見,也是他們親身經歷,就是二十一年前,那位黑袍少年徐抗他的父親徐琛帶大軍壓境的那一場血戰。

  那時候杜建賢和霍承輝都是三十幾歲的漢子,正值壯年,一股子力氣,當時兵甲強盛,面對一個年邁老將徐琛帶來的五萬鐵騎,拚了個你死我活。

  徐琛本人很強,排兵布陣都沒話可說,和杜建賢霍承輝二人打的有來有回。

  但他畢竟年老體衰,自身戰力不足,逞強上陣,最後戰事拖延時間過長,他的氣力不足,被二人圍攻擒獲。

  軍中沒了主帥,崤東的士氣大衰,頃刻間便被二人所帶狼虎之師從萬軍從中撕開口子,打散陣型。

  崤東剩余的軍士急忙逃竄到邊境城池中,以守為攻。

  二十一年前的那一戰,北遼大勝。

  也就是那年,秦幕的夫人崔氏為他誕下長子,秦伐,正因為邊界一戰大捷,

他才為兒子起名伐。  但是二十年後,當年那位敗兵老將的兒子,又重提金槍,準備直搗黃龍。

  而這次,變成老頭的反而是他們兩個了,所以霍承輝才感歎了一聲因果有律,天道無常。

  如虎似狼的大軍像螞蟻一樣黑壓壓集結在離北遼邊城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黑袍少將一人一馬一金槍出陣,朝邊關城樓上的兩個上了歲數的男人喊道:“杜建賢,霍承輝,今日破城只是頃刻之間,還不出來速速領死?”

  這種時候,能拖一刻拖一刻,說不定還會出現什麽變數,但是一旦率大軍出城,便是以卵擊石,絕無勝算。

  況且兩位主將也不負當年的一腔熱血,面對這麽一個驍勇善戰,威名在外的少年郎,的確有些心悸。

  他們都不想讓自己手下的兄弟們白白流血受死。

  杜建賢皺眉朝底下人群叫罵道:“無恥小徒,知道正面打不過我們,便暗中集結軍隊,以多欺少,算什麽男人?”

  “以多欺少?”底下扛著一杆金槍的徐抗頗為輕蔑一笑,眼神變得嚴肅,直勾勾看向北遼城樓上二人道:“你們也好意思說我以多欺少?二十一年前,就是在這個地方,就是在城樓之下。你們兩個無恥之徒欺我父親年邁,兩人圍攻我老父一個時辰有余,害的家父氣力不足,反被你們所擒。想我父親一輩子征戰,英明神武一世,臨了臨了,沒想到在這遭了敗績,毀他一世英名。所以今天,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束手就擒吧!”

  霍承輝在城樓上蕭傲狂笑:“哈哈……我當敵軍臨陣換將換了個誰呢?原來是個昔日手下敗將的兒子,不過爾爾,念你黃毛小子初犯,我暫且不與你計較,識相的速速退去,別步了你爹的後塵。”

  城樓上,北遼的軍士立刻放聲昂揚, 對底下崤東軍士喊道:“敗軍之將,不過爾爾。”

  崤東軍士依舊面目嚴肅,沒有徐抗的命令,他們靜若處子,沒有一人因為上面的叫囂發笑,也沒有一人嗔怒還口。

  他們都知道,這是徐抗的逆鱗,徐抗他爹徐琛英明一世,果斷殺伐,經歷大小戰事無數,即使不敵對手,也從無敗績,頂多打個平手。

  唯獨年邁龍鍾時,這大散關一戰,非但沒有取勝,反而被敵軍活捉生擒,這對一個大將,尤其是一個從無敗績的大將來說,是天大的恥辱,更是丟盡了崤東的面子。

  經此一戰,徐琛讓崤東的臣民把他給罵臭了。

  以至於徐抗這麽多年為崤東建功無數,獨自一人走在街巷中,也偶爾會聽到別人在遠處那他爹的往事說事,嚼他徐家的耳根。

  徐家在崤東也算是大家,和秦家在北遼的境遇有些一樣,卻也不同。

  秦家在北遼,出過文質彬彬,心懷天下社稷的文臣,更出過像秦梟一樣注定能名垂千古的名將。

  而徐家在崤東,雖然是大家,卻和朝堂沒有半點關系,幾乎世代所出都是能獨當一面的武將,所以在崤東的朝廷內,不少見不得徐家好的,背地裡都稱呼徐家上下為崤東的看門狗,打心底裡看不起這些只會武槍弄刀的泥腿子。

  徐抗回想起年少時的過往經歷,眼神更是變得凶殘,如嗜血蒼狼初探爪,大聲呵斥道:“全軍化為一體,總攻。”

  頃刻間,馬踏飛揚,塵土皚皚,天際被蒙上了一層濃厚的霧霾,伴著星星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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