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斷腸崖常年大霧彌漫,霧氣飄渺如雲紗,籠罩密林難見天日。這些白霧並非清晨大霧未退,也非山中妖怪野獸作祟,乃是自古以來一直圍繞在九龍山一帶,難以消散的瘴氣毒霧! 普通人一旦沾上這些纏繞林中的白霧半分,就會百病纏身,常年臥床不起。就算是身體強壯如牛的武者,在毫無防避的情況闖入瘴氣毒霧中,恐怕也得大病一場,更是對日後武道修煉產生極大的影響!
果不其然,只是片刻之間,便聽見白霧之中傳來藍衣男子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隨後咚的一聲,宛如重物落地般,再也沒有半點響聲!
這……眾人面面相覷,嚇得不敢再說什麽。就是再笨的人,也看出這白霧裡頭暗含玄機,不然的話,像藍衣男子這種已經修煉出內氣如潮的武者,也不會一下子就栽倒在白霧裡頭,白白誤了卿卿小命!
不少機靈聰敏的家夥不約而同地往洪長老的方向走去,仿佛跟著這名長老,便如同捉住一根保命的稻草。
“你,過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然後回來匯報情況!”
洪長老倒是沒有露出半點意外的神色,順手一指,指頭朝著洪家子弟聚集的一處厲聲喝道。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所點的地方竟然就是洪驚雲所站的位置。本來在洪驚雲面前還零散站在幾名洪家弟子,一看見洪長老的手指隨意點來,如同見了瘟神般,紛紛讓出位置,有些來不及退讓的家夥更是惡意地將洪驚雲往前一推,擋在自己面前。
洪驚雲十分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去。不過他剛走幾步,突然想起什麽,抬頭望著這名高瘦的洪長老,眼中多出幾分困惑的神色。
洪長老見他猶猶豫豫的,不免顯得有點不耐煩,大聲喝道:“叫你去你就去,磨磨蹭蹭的停在這裡幹嘛,難度你想抗命不從?”
眾人露出可憐的神色,目送洪驚雲向著死亡的區域走去。他們這些人大多數都是旁系弟子,平時極少進去洪府大院,更別說知曉洪驚雲的身份地位!有些家夥見到洪驚雲走了幾步後,露出膽怯的神情想要退回來的表情,不由得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瞧這熊樣,還敢說是洪門子弟,有長老在後方保護,也不敢大步上前。畏畏縮縮的,真是丟死人了!”
“可不是嘛,白霧深處的可是洪家子弟,這人好沒一點良心,這時候應該救人如救火,趕緊衝進去才對!”
他們嘴裡竊竊私語,卻不敢大聲說出來。進入的可不是他們自己,他們自然是隔岸觀火,任意笑罵他人。要是太大聲了,一不小心讓洪長老聽見,到時候惹得洪長老不高興,招呼自己上前,那可不是找死嗎?
“洪長老,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東西?你深居洪家數十年,位列洪家的長老之位,斷不會不知道斷腸崖到底暗含何種玄妙吧?”
洪驚雲微微一笑,攤大手掌,仿佛要向洪長老討要什麽東西。洪長老臉色一變,尷尬地乾笑兩聲,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剛才走那麽急,我差點都忘記喊你過來拿辟毒藥了。”
這老奸巨猾的家夥,恐怕不是忘記了,如果洪驚雲不提,怕是半顆辟毒丹都不會給洪驚雲!
斷腸崖如此危險的地方,洪家怎麽會沒有做出半點預防措施就隨便讓自家子弟闖入禁區。要知道就算修煉出一身罡氣的武者,進入斷腸崖也危險萬分,更何況這些只是後天三四重左右的年輕武者!
洪驚雲接過洪長老手中的藥丸,毫不避忌地當場服用。等確保服用的藥丸毫無問題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邁著腳步往密林走去。
洪長老冷笑地看著洪驚雲的背影,幾乎用詛咒的語氣暗暗罵道:“狡猾的小鬼,怕我在藥中下毒,竟然還特意在眾人面前吞食藥丸,真是人小鬼大。放心吧,我不會像柳家那老仆一樣,明目張膽地殺了你的。不過,憑你的斤兩想跟我鬥,還是太嫩了!”
走入白霧中的洪驚雲,淡然的臉上逐漸露出幾分讓人看不懂的笑容,他搖了搖頭,仿佛感受到遠方某處的殺氣,抬頭往天際望了一眼,暗自冷笑道:“洪錦,你的手也太大了。竟然敢在隊伍之中安插人手想要害我,未免太將自己當做一回事了。我敢保證,你派出的這名長老得罪了我,注定是凶多吉少!”
林中霧氣朦朧昏沉,洪驚雲雖然服食了辟毒丹,卻絲毫不敢有半點放松。
斷腸崖長年累月毒霧籠罩,就是先天武者也輕易不敢進入。為了保險起見,洪驚雲還沒進入白霧籠罩之地時,便驅動周身真氣,真氣外發形成一層厚重的屏障,將肉身與外界毒霧隔絕開來。
林中古木參天林立,近千上百年的老樹宛如一個個巨人站立在洪驚雲面前,散發出無窮無盡的危險氣息。洪驚雲沿著被大馬鐵蹄踩得一片狼藉的小道一路走去,所過之地宛如被強風襲擊般,枝葉四散凌亂一地,甚至有些碗口般粗的樹木更是被硬生生地撕裂兩半,雜亂無序地散落在潮濕的泥地上。
“這洪長老倒是心狠,一掌內力拍入馬中,隱而不發。等待大馬進入斷腸崖中才突然爆發起來,逼得它當場發狂亂跑。恐怕就算那名洪家子弟沒有被毒死,也被發狂的坐騎一路顛簸亂竄,重重拋落墜地而死!”
洪驚雲歎了口氣,不免為這名一心求上進,卻因一言不慎導致死得不明不白的洪家子弟而悲哀。
那名長老既然是洪錦的人,就算沒有這名洪家子弟,自己也會被下令指派進去斷腸崖探路。要是自己不願意配合的話,恐怕自己也會像這名藍衣少年一樣,被洪長老用陰謀詭計逼得自己不得不去!
果然,順著大馬亂蹄踐踏的狼藉小道,洪驚雲終於發現了那名弟子的蹤影。
那名原本還龍精虎猛的洪家弟子,現在已經有神無氣地耷拉在一棵古樹之下,四肢冰冷無力如同死人一般。而離他不遠處的坐騎,早已口吐白沫,銅鈴般大小的馬眼圓滾地瞪了出來,伸出猩紅發白的舌頭,死得不能再死!
結實的馬軀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深色傷痕,仿佛是被誰用鞭子無情地鞭打所留,看上去觸目驚心。換了是普通人,一定會認為這是馬匹吸入毒氣導致神經錯亂而四處亂撞所致的,可是洪驚雲卻並不這麽認為!
在他仔細觀察之下,發現幾處並不尋常的地方!
“看來我還是小覷了這名洪姓長老,這馬腹上的幾道傷口,倒是像被什麽東西從內部硬生爆破而出,而且每一道傷口都留有元氣波動的氣息。這些元氣氣息雖然難以察覺,但是卻逃不出我的法眼。若是這名弟子僥幸不死,也會被爆開的元氣震傷。”
“看來得罪了這長老的人,都沒有什麽好下場,我這種倒霉的孩子,難道要成為下一個犧牲品?”
洪驚雲輕拍胸口仿佛如同擔驚受怕的孩子般,可是臉上卻浮現幾分難以形容的笑意。
“誰玩死誰還不知道呢,姓洪的你要找死,那我勉為其難地送你一程,讓你跟你祖宗十八代好好敘舊一番!”
藍衣少年半躺在地面上,如同死屍般沒有半點動靜。等洪驚雲放棄對大馬進行死亡鑒定,踩著潮濕的泥土緩步走來。這名藍衣少年緊閉的雙目才徐徐睜開,露出幾分哀求的神色,極其艱難地呼叫道:“救……救命!”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臉上黃如金紙,蒼白無色,仿佛就快駕鶴西去。洪驚雲怔了怔,心道這小子真大命,這樣子還不死,竟然還能留有一口氣活著!
估計這小子騎著大馬進入斷腸崖後,才發現白霧有毒,立刻逼出內氣來形成光罩籠罩全身上下。他這一來,只能暫時救了自己一命。
要知道這裡毒霧彌漫,要是吸上些許都會招致劇毒入體,難以驅散!
只是可惜,發狂之後的大馬力道無比。就算是武道先天強者也難以駕馭,藍衣少年耗盡力量也無法制服此馬。剛掙扎一會功夫,便被狂馬重重拋落地面,身受重傷。
氣息紊亂之下更是吸入不少毒霧,讓本來傷重的肉體更加嚴重,這會兒只剩下喘氣的功夫。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幸好我手頭上還有一顆辟毒丹,不然的話就算我扶你出去,你也只能是一具死屍。不過依你目前情況來看,以後想要在武道上再進寸步也是難事。”
洪驚雲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丹藥,快步向藍衣少年走去,伸出左手便要將他攙扶起來。
“謝謝!你真是好人!”
藍衣少年臉上露出勉強的笑容,仿佛回光返照般應了一句。洪驚雲微微一笑,剛想搖頭說句不用謝。
一股無比危險的氣息卻陡然而至,猶如陰影般籠罩在他心頭上,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