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巨大的鍾聲響起久久不散,所有人抬起頭看著老人家一直仰望的天空。清脆,悠然,龐大!初到此處的新秀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若親臨深山古刹,踏著長滿青苔的石階,聽著清瑩瑩的嘩嘩的流淌、木魚輕輕的敲打和‘南無啊彌陀佛’的誦經聲。心靈在這一瞬間,清明、釋然,心裡的塵埃被滾滾聲波滌蕩乾淨。底下注視、傾聽的人再也收沒有辦法吝嗇眼淚。
這跨世紀的喪鍾啊!是生命的結束語!是死亡的宣告信!竟是如此的清靈悅耳。老人家生的平凡,遇到了一群不平凡的人,與之相對比,他似乎也沒有做到什麽不平凡的大事,臨到終了,死的也是平凡的,沒有轟轟烈烈、沒有血染山河。他,是想要那樣做一個英雄的,可惜日薄西山、英雄老矣。更重要的是為了那一句守住天都、守住家的承諾。
這喪鍾立於雲都之上,天柱之頂。是老祖親自設下的,經過佛文咒語加持,以期達到為征戰歸來的清心靜氣,消除殺伐過重的戾氣的作用。是老人昔日會奏響的凱旋之音。後來成為為戰友送別的喪鍾,聖祖說願這聲音將犧牲的英雄帶入和平的地方。但是那清靈悅耳的撞擊聲,確是所有雲都成員最不願意聽到的,因為每一次聲音響起就代表著又一位成員離開,永遠的離開。這鍾是老人家放的,他自然是聽鍾聲響起次數最多的人。每一次鍾聲響起,老人家在想些什麽呢,人們不得而知。
如今,鍾聲響起,是為他自己而鳴;鍾聲停下,他的生命也終於停下。
‘嗡!!!’最後一聲鍾聲響起。
老人離開了,一個新時代開始了。這個老人姓周名宇,是一個動亂的舊時代的代表。遠古大戰結束之後,無論雲都遭受到多麽大的苦難,雲都的成員心中總有一塊石頭在壓著。家有一寶,如有一老就是這個意思吧。老人家就那麽從遠古活到了現代,哪也不去,就待在雲都,便能威懾群雄。人們敬畏雲都的實力,不單是因為雲都有眾多的絕世武者,也是因為有一個未知數隱藏在雲都的武者身後——周宇。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有多大的能力、能調動多少勢力的人。
可是如今,他死去了。有多少居心不軌的人會抬起被壓下的頭顱蠢蠢欲動,有多少昔日被打壓的人會再冒出頭來?沒人知道。
那頭長相可愛的巨大的棕熊與端木雷從高空合力搬下一副精致的水晶棺槨,龍形的浮雕即使在灰色的天空裡都清晰可見。兩人把棺材放到地面上,幾個女人再把老人抬到棺材裡,把他的視作珍寶的小盒子放到它的腦袋邊上,然後合上棺蓋。一切都是這樣的普通,與凡人家裡死去了老人都是一個樣子。再然後,全身雪白的男子化身巨大的白禽,馱著周宇的小崽子與巨大的水晶棺扶搖而去,不知目的地在哪裡。
噩夢
“哈,哼,嗚,咳咳咳,呼呼呼!!”上官風躺在寬大的木床上,霍的睜開眼、喘起粗氣、咳嗽幾聲。急忙打開自己床頭的台燈,溫暖的光線瞬間照亮了漆黑的屋子。看那一直轉著圈圈的指針,正指在四點的位置。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啊!他瞪大眼睛看著映襯著自己煞白的臉的天棚。一顆顆汗珠從額頭上滲出來。魚肚白都還沒有出現,唯一的光明是街道旁的路燈。這座自遠古留存下來的雲都的設施還是蠻現代化的,不但有古代的風格,也有現代的科技。
他輕輕走下床,推開窗戶,淡淡的鹹味隨著輕輕的風,
拂面而來。看著將明未明的天,和雲都上的點點光亮,上官風驚魂逐漸安定下來。房間裡金色的菊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牆上的水墨壁畫輕輕敲打著牆面。 ‘明天就要開始那個選拔了啊,今天就要開始選拔了啊,竟然被噩夢嚇醒了,倒霉啊。’他這樣想著,怕休息不好影響昨日那些送葬的人晚間回來時所說的‘掄才。’
“什麽掄才,不就是招一些弟子嗎。”他嘟噥了幾句,心裡確是絲毫輕視不起來,緊張得不得了,深夜才睡,最後還是被噩夢驚醒。昨天的氣勢徹底征服了這位少年,即使身為藍晶國得皇子,見識遠非常人可比,可今生今世他怕再也見不到這樣宏大的葬禮了。倒不是說這葬禮有多麽奢華,重要的是氣勢,無論是死去的人還是送行的人,所表現出的氣勢就像是這天地間得至尊主宰。尤其是那位老人,是何等的英雄啊,自己竟然能夠參加這樣一位前輩的葬禮,在這樣的大能的人生中有所際遇,也算是幸事吧。那些人舉手投足間所施展的法術,若能夠學到一二......
“哎......”他想著這些,又歎了口氣,關上窗戶便又朝床邊走去。坐在床沿,伸手揉揉腦袋。
“臥槽。我頭髮!!”張嘴便是一句粗話,腦袋倒是瞬間轉過彎來。
“這都什麽事啊,最近都怎麽了,今晚是怎麽都睡不著了。”他摸著頭上光了的一角,為自己的頭髮默哀,同時也對自己用頭髮換來的寶貝有一絲小小的期待——頭髮是被搶走的事情已經不被他當做注意事項了,還能搶回來怎的哪都不是老妖精級別的,是開掛的神妖精了。更何況還有門下弟子千千萬每一個都能虐他千萬遍。
他躺在床上,回憶起最近的遭遇,無論是遇見龍傲與端木雷,還是來到這雲都,參加曠世的葬禮,一切的一切玄之又玄,仿佛都不是自己這個層面的人該遇見的事情,可偏偏機緣巧合地遇上了,是好是壞呢,還是太弱了啊。想要變強的決心不知不覺在心裡又加重了一分。
‘呼,呼,呼。’“敵人有十一人,且普遍能力不再我們之下,還有一位本領遠超過我們的高手,只能快逃。”少女氣喘籲籲地說著,頭也不回地在山間繞著樹木巨石疾行,
“沒有其他辦法了。”男子應道,雙腿卻不減速,邁著大步風一般的奔跑。
他們身後,一些綠色的影子僅僅跟隨著他們,間距不過十幾米。綠色的迷彩服在陽光的照耀下和森林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若不細細觀察,定難發現。
‘嗖嗖嗖’。十幾枚暗器從綠色的人影中爆射而出,飛向前方的兩人,這是亞光的武器,不會反射點陽光,只有淡淡的破風聲能夠讓人勉強辨別方向。前方二人頭也不回,一個貼地翻滾起來,一個霍的蹦起,一腳踏上樹乾,一借力就已經出現在橫長出的樹乾上,然後在一個個樹乾上跳躍前進。在地上翻滾的男子轉了幾個圈便半蹲起來,然後四肢著地,就像野獸一樣在地面上奔馳起來。
再看他們身後,十幾枚飛箭、弩箭、飛刀等各種暗器狠狠的扎在樹上、地裡、岩石中,若被擊中,定無幸免。所幸,二人躲過了。但是後方的綠影卻追得更近了,看來他們也沒想要以此來奠定勝局,隻想要造成一定的干擾來減緩二人的速度。高手對決,電光火石。即使零點幾秒,也是生死的轉換。後方人的目的達到了,他們越來越近。對於前方的兩個人來說,死亡也就越來越接近,那穿著綠色衣服的索命無常!!
可是兩人不會放棄任他們勾魂。男子縱身一躍,一道黑影‘嗖’從他腳底鑽過去,‘砰’的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一個晃眼的小光點隨著這一聲爆炸砰然放大,半徑十米的范圍內,樹木、頑石、走獸、飛禽,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個大坑和彌漫的飛沙、煙塵。
那名蹦起來的男子,若無意外已經被炸成了灰燼。
“加快速度繼續追,哪個三炮扔的飛雷。”一名綠衣男子痛罵了一聲。後方無人敢應聲。躍起的男子雙手抓在枝乾上,腰腿一用力,向前一蕩,在乘著爆炸的風浪,身形已經更遠。雖然會受些輕傷,但以武者的體魄和恢復力來說可以忽略不記。反倒是追蹤的人受爆炸影響慢了速度。
眾人沒有答話,也沒有停下來,有的繞路而行,有的躍到空中如大鵬展翅一般飛過爆炸的波及范圍,最為勇猛的是先前那名說話的男子,直接從火光、煙塵、灰沙中傳了過來。他的身上淡淡的綠光宛若一層衣服,完美的包裹住全部身體,就像一層保護膜一樣。
穿過來,前方的男女卻已經不見了蹤影。五個人聚集起來,看看領頭的手勢,兩人向左,兩人向右,他自己則按照原來的路線繼續向前追趕。
“哥,沒事吧!”少女焦急的問道,
“沒事,一點燒傷,無傷大雅。”男子答了一聲,兩人便跳下地面,繼續前進。突然巨大的斜坡出現在眼前,兩人暗道不好,卻只能衝過去,在空中翻轉兩下身子就背身落到斜坡上,順著斜坡下滑,速度之快令人乍舌。兩人貼著地面飛快下滑,身體身體略微抬起觀察前方,雙手時不時撐住地面來調整方向、規避障礙物。
“原來是詐術!!”兩兄妹對視一眼,男子連忙一隻腳抬起,然後猛地砸向地面,混合著巨大的下衝力,地面被他弄出一個大坑,半截身子儼然埋進了土裡。但是他總算是停止了下滑,連忙站起身在斜坡上橫著跑去。女孩則雙手拍地輕輕一躍,身子平行的飛在低空,然後雙腳在前面一塊巨石上一蹬就朝著與男子相反的方向離去。
就在此時,天空上兀地降下來一個個能量球,巨大的斜坡眨眼間坑坑窪襪,藍色、綠色、紅色的光交織在一起,熾熱的火焰瞬間將地面烘烤得漆黑、龜裂。五道人影卻不顧這些,衝破彌漫的煙塵,簡單交流一下,一人留下,其余四人朝著女子跑去得方向追去。
‘嗖嗖嗖嗖嗖!’斜坡後面濃密得森林,突然衝出五道人影,看見留在一片狼藉之地的綠衣男子朝他們揮揮手,便跟著他朝男子跑去的方向追去。
“這兩個家夥比猴都精。還不容易繞道前方包圍,還是被跑開了!”原來剛剛的炸彈是為了掩護追在後面的十人中的無人繞到前方包抄,那一聲對扔出飛雷之人的呵責,是為了打消他們正在追趕的兩人的疑慮。如此高節奏的追逐戰中能夠想出此等辦法,雖然簡單,但也足以看出用計之人是一個多謀之輩。而且效果看來不錯,雖然沒有達到一舉擊殺,但總算是將兩人分割開,以期各個擊破。
“別分心,慢慢來,我們被騙了,哪有是什麽小毛孩子,這都成精了!!”跑在最前方的男子憤憤的說到,
“可如今接了單子也不能違約,但是盡力而為,保命為先,聽清楚沒有!!”他往兩側看一看,又補充了一句。這兩個家夥按說只是十五六歲的樣子,雖然有一些能耐,可是他的心中就是難安下心來,總覺得這兩個小家夥不太妙。當然,這種想法只有他有,其余人雖然敬重他,可對他這種擔憂仍然不以為然。‘只是兩個孩子而已,還能翻天不成?’這是眾人普遍的想法。
威脅、死亡的威脅緊緊跟在她的身後,她卻連頭也不回,靈敏的在山林間竄梭。‘四個人啊,看來‘哥哥’那邊要麻煩了啊。憑借著天生的感知力,清晰的判斷出身後的人數。他的這面四人,那說明另一名逃跑的男子那面就是六個人在追了。
兩個人一左一右,開始獨自逃亡。在陡峭的斜坡上,所有人行進的速度更快,一減速,身體便不能在斜坡上保持平衡。這對於兩兄妹來說簡直就是大凶之地。一面維持平衡,一面躲避後方的襲擊,稍不留心就是萬劫不複。
‘怪不得把我們逼到這個地方,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少女想到此處,突然轉身朝朝斜坡下跑去。比起側身在斜坡上不平穩的躲閃,還不如縱身向下更加安全。追擊他的四人見她轉身向下,也趕緊追去,暗器、飛到、弩箭一個勁的往她身上招呼。少女只能拚命躲閃,毫無招架之力。
“攻擊不要間斷,千萬不要給凝聚力量的機會,只要近身我們就贏了!!快!!”一名男子大聲衝著同伴喊道。他們已經追來了十天,對於這一對少男少女的能力了已經基本了解透測。女的感知力強,似乎還有類似於預測未來那樣的能力,十日來未有所獲就是因為這個女人能夠巧妙地躲開他們。這名少女的第二項能力是奇能中常見的能量波動,以自身能量外放,在空中匯聚成各種武器遠距離擊打敵人。只不過奇能凝聚能量需要時間,以前兩人一起時有人護法,如今兩人散開,只要連續攻擊打斷她凝聚能量,勝利就在眼前,沒跑!!
“岩石,好機會!!”一人大聲喊道。少女已經快到谷底,坡面上的障礙物越來越多,此時一塊巨大的岩石赫然堵在前面。少女只有兩條路,或是跳起來騰空躍過去,或是繞路前行。在空中,是一個人破綻最多的時候,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武者在對決之時絕對會最大限度地避免升空——除非你有飛行法,這自然是少女不會的。如此來看,她只能繞路,而繞路必然花費更多時間。而他們這一方則可以憑借人數的優勢兩人從岩石上走短路迂回包抄,兩人繼續在後面追趕襲擾。結果顯而易見。
“老劉老王輕功好,上石!!老李和我追!!”傭兵團的人過的是刀尖舔血得生活了,經過生死的歷練,經驗豐富看見這地形,行中已經了然。沒等發號者說完就已經邁出步子。那名少女眨眼間也到岩石下面了。
‘果不其然,她轉身了。’眾人心裡想著。
‘不對!’那名少女是轉身了,不過是向後轉身,然後後躍而起。
“砰砰砰砰!!!!”四聲搶響打破了這片山谷的寧靜,飛鳥驚得亂飛,走獸驚得亂竄。鮮血在驚叫聲中噴灑出來,暗紅了腳下得大地,順著斜坡向下緩緩流淌......
“啊!!!!”突然射出得子彈好像從夢境穿進現實,將她也從噩夢中拽出來。這是多少次從噩夢中驚醒,她已經記不得了。手掌傳來微微痛楚的感覺,濕濕滑滑的,像是沾染到了什麽液體。伸手打開台燈,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鮮紅的血液。
“哎,不應該留指甲啊。”少女這樣嘟噥了一句, 每一個手掌上都有四個半圓形的傷痕,再向外面輸送鮮紅的液體。上官雪坐起身,倚在床上,沒有再去管流血的手,靜靜地看著漆黑窗外。遙遠的天空,一道道彎曲的線逐漸亮起來,那是被日光映紅的雲朵的輪廓吧。天要亮了,黎明前的黑暗即將散去。能夠散去嗎,我和哥哥的黑暗?
少女起床,下到一樓,一樓的燈光早已經亮起來。上官風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白浩的照片。上官雪走下樓,他也沒有抬頭。
“雪兒,你說這種盛大的葬禮,他們經歷過多少次呢。”
上官雪心頭一顫,倚在欄杆上。月明星稀,雲就在窗邊飄著一朵朵,怎麽看都是仙境啊,怎麽會死人呢。
這盛大的葬禮從來就不是在送一人獨行,那些被歲月掩埋的人,那些從照片上消逝了的人,在一次次盛大的葬禮中,被人記起,那些已經模糊的臉,一次次的變得清晰。
古域和都市的文化已經相容了多年,無論是怎樣守舊的古域城池,都會被都市裡的兩樣東西攻克。這兩樣東西由來已久,是都市諸多科學家共開發出來的‘聖物。’古域裡的人最開始便是這樣稱呼電燈和電話的。電燈,改變了人們的生活,讓尋常人類可以像太陽一樣控制光明。
電話,改變了時代。
當上官風和上官雪還在帝城之中白浩和端木雷還在雲都之時,一則消息被鄒藝和龍艾帶回了中州。之後中州的各大幫派的領頭人又開了一次會,將這則消息擴散到了世界各地,古域和都市的每個角落都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