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熱烈的掌聲將王灃拉回現實，表彰大會和他預想的一樣無聊，在校領導冗長的講話後由警方代表頒發獎金和錦旗，他這個名義上的主角只在此時亮相了十秒鍾，接下來主席台再次被學校領導霸佔，書記、校長、副校長、學院領導依次登場，講話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稱揚學校育人有方，呼籲同學為校爭光，聽得黃雪直皺眉頭。

　　“讓你別來你不信，至少還能說上十分鍾。”

　　黃雪腳下暗中用力，看到王灃疼得齜牙咧嘴卻又不得不強裝微笑的樣子心裡總算舒服些，沒良心的家夥，好心來幫他撐場子還不領情。

　　嘴上不說，王灃心裡很清楚韓立和黃雪的苦心，沒有他們撐腰學校絕不會如此痛快地開除張浩，大恩不言謝，終於等到表彰大會結束，他本打算請黃雪吃頓大餐，卻被一個意外的電話打亂計劃。

　　“小王，最近忙不忙，還做攝影嗎?”

　　電話是實習時的主管打來的，半年多沒有聯系，聽到稱呼王灃才確定對方沒有打錯。

　　“我離職了，新入職這家公司需要拍一組宣傳照，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夠意思吧?”

　　夠意思，絕對夠意思，送上門的生意沒有理由拒絕，和楊虎約好下午去公司見面，王灃火速跑到川味齋打包好十余種菜品，不由分說地塞進後備箱，拜托黃雪帶回警局犒勞大家。

　　目送著散發出飯香的警車離去，王灃急匆匆地跑回宿舍取出相機，從學校到楊虎公司需要一個半小時路程，不遲到是身為一名攝影師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望都大廈B座，王灃拎著剛出鍋的煎餅，抬頭望向面前雄偉的大樓，作為本市最高的建築，望都大廈租金不菲，楊虎所在的公司是初創企業，充門面租下一間辦公室後資金已經很緊張，請不起專業的攝影團隊拍攝宣傳照，這才想起請他來救場。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剩下五分鍾，王灃收起吃了一半的煎餅走進大廳，偌大的大廳裡竟然找不到一個垃圾桶，眼見電梯門就要合上，王灃隻好先將煎餅塞進包裡，等到樓上再丟掉。

　　正值上班時間，電梯裡空無一人，王灃習慣性站在角落，注視著顯示屏上不斷變化的數字。

　　“八樓到了，請您注意安全，有序進出。”

　　電梯門打開，一名身著西裝的男子走進電梯，抽了抽鼻子看向王灃身後的背包:“你買了煎餅?”

　　怕味道溢出，王灃特地將煎餅包裹嚴實，沒想到還是被聞出來:“我沒找到垃圾桶，下電梯我就丟掉。”

　　“能不能給我吃一口?”

　　“什麽?”王灃沒有反應過來:“我已經咬過了。”

　　“能不能給我吃一口?”

　　見對方不像在開玩笑，王灃將信將疑地取出煎餅，看到煎餅男子瞬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把搶過去三口兩口便全部吃完。

　　“你說，人做錯事需要承擔責任嗎?”吃完煎餅男子仿佛又變了一個人，手裡捧著塑料袋突然開口道。

　　這算什麽情況，王灃摸不透對方的想法，但還是點了點頭。

　　“即使不是出於本意，即使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也應該負責嗎?”

　　“如果是我，我會。”

　　男子沒有再說話，將塑料袋放到鼻子前深吸一口氣:“煎餅，我從小最愛吃煎餅，尤其是生病的時候，因為母親會在煎餅上加一個雞蛋。”

　　“八樓到了，請您注意安全，有序進出。”

　　“謝謝你的煎餅，

也謝謝你的建議。”電梯門打開，男子將塑料袋莊重地擺在地上，起身整理好衣襟，義無反顧地走出電梯。　　真是個怪人，王灃撿起塑料袋塞回書包，亂丟垃圾就算了，下個電梯還那麽多戲。

　　瞥了一眼電子屏幕，王灃愣在原地，他記得很清楚男子是在八樓走進來的，電梯運行這麽久，屏幕上的數字為何依然是八。

　　十二樓的按鈕亮著，王灃又按了一遍，屏幕上的數字終於開始變化，正當他送了一口氣時，電梯卻經過十二樓繼續向上，毫不停頓地升到頂層，緊接著迅速下墜。

　　電梯失控絕不能慌張，王灃按下所有樓層的按鈕，微屈膝蓋盡力貼緊廂壁，深吸一口氣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按鈕仿佛失效，絲毫沒有阻擋電梯下墜的趨勢，王灃一顆心沉到谷底，咬緊牙關握住把手，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數字。

　　 12，11，10……屏幕上的數字快速變化，電梯的墜勢逐漸放緩，最終停靠在八樓，王灃剛松一口氣，電梯突然再次上升，直衝頂層而去。

　　上升、下降，上升、下降……電梯在八層至頂層之間來回數次， 電梯門打開時王灃已經被失重感折磨得癱倒在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

　　“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王灃裹著毛毯蹲坐在牆角，手裡是楊虎剛遞上來的溫水，離開電梯半個小時，回想起剛才的經歷他依然後怕不已，事故原因已經查明，是電子元件失效導致電梯失靈，物業和大廈承建商承擔全部責任。

　　“監控顯示你剛才在電梯裡突然對著空氣手舞足蹈自言自語，是發生什麽了嗎?”負責此事的警官和物業交涉完，拿著筆記本走過來，眼神裡透著幾分怪異。

　　“我在和人說話，穿著西裝的男人，在八樓進來的。”

　　王灃還沒有緩過神，說話斷斷續續，警察和楊虎聽完後對視一眼，皆讀懂對方的意思，一定是驚嚇過度在說胡話。

　　“小王，你仔細回想一下，電梯裡有別人嗎?”楊虎小心翼翼地提示道，生怕刺激到王灃緊張的神經，他看過監控錄像，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根本沒有穿西裝的男子。

　　“有，他吃了我的煎餅，還把塑料袋扔在地上。”

　　警察同情地看了王灃一眼，合上筆記本歎氣道:“好好休息，醫生馬上到，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醫藥費不用擔心，物業會承擔。”

　　“沒錯，醫藥費不用擔心，我會先幫你墊上。”

　　說實話為什麽沒有人相信，王灃激動地站起身，將手伸進背包想要拿出塑料袋以證清白，突然愣在原地，指尖的觸感是如此真實，包裡的半個煎餅還在冒著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