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第七十一章李魯受審查

　　肖教導員臨走時要去了小分隊的花名冊，他告訴李魯晚飯後要和他單獨談談。

　　吃過晚飯，李魯來到肖教導員住處，看到杜大隊長也在，李魯敬禮喊了一聲“報告。”

　　杜大隊長還禮後說:“李魯，你們剛歸隊，好多事要等你忙活，你怎麽又跑來了?”

　　“是我叫他來的，我要給他單獨談談。”肖教導員說。

　　“噢！”杜大隊長露出詫異的表情。

　　他隨後說:“那好，李魯，你給肖教導員好好匯報一下吧，肖教導員剛來我們大隊，正好多給他介紹一些情況。我先出去了！”

　　李魯見杜大隊長走了，便說:“教導員，我向您匯報一下小分隊的情況?”

　　肖教導員看了看李魯，然後用手指著桌子上的花名冊說:“你不用匯報什麽，我要你回答幾個問題。”

　　李魯看了看肖教導員，見他坐在桌子一旁，露出一臉的嚴肅，嘴角在燈光下似乎有點抽搐。

　　李魯想起劉子文說過肖教導員很在意接收投誠人員入伍的事，他以為這是要仔細詢問他，便站在桌子旁等待肖教導員的提問。

　　肖教導員說:“我知道你們打了幾個勝仗，但是，這隊伍擴充也不能亂來！我問你，為什麽招進這麽多土匪?還招進了大土匪張百隆的兒子和侄子，還有，你和這個張百祥以前就認識嗎?”

　　李魯聽到肖教導員滿口指責的話頓時一愣，心想肖教導員怎麽把投誠人員入伍看的這麽嚴重，還把投誠人員仍稱為土匪，他心中不免有些反感。

　　李魯說:“肖教導員，孫村的這些人以前是土匪，但是他們在戰前投誠了，我們招進的是投誠人員。”

　　肖教導員聽李魯在糾正自己的用詞，心裡感到老大的不快，心想，這個年輕人居然敢頂撞我。他壓了壓火氣，擺了擺手說:“你回答我的問話！”

　　李魯也意識到剛才自己沒有直接回答肖教導員的問話，而是去糾正他的不當用詞，惹的肖教導員不高興。他想緩和一下氣氛，說:“是，我馬上回答。”

　　李魯說:“這個張百祥是張百隆的親哥哥，他在日本特務拉攏張百隆投降日軍前，曾托劉家寨的支書劉少堂約我去給張百隆談判，我去給張百隆談了一次，但沒談成。後來隨著敵人內部矛盾的激化，我爭取張百祥帶人裡應外合拿下孫村。再後來，投誠人員要求參加八路軍，我們就接受了四十多個人。那個張得印雖然是土匪頭子的兒子，但他受我地下黨的影響有進步傾向，他在戰鬥中一人打死三個日本特務。戰鬥結束後他要求參加八路軍，我們也就收下了。”

　　肖教導員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你不要我們我們的，我問的是你，你是小分隊的隊長，你要負責任！”

　　李魯一看肖教導員態度嚴厲，馬上說:“是，小分隊的事我負責。”

　　肖教導員接著說:“就算張家做了內應，他們也是為了報私仇，這和我們的抗戰是兩碼事。”

　　肖教導員見李魯用疑惑的眼光盯著自己，便說:“人家土匪要報仇，你幫人家報了仇還把他們拉進八路軍的隊伍！”

　　李魯見肖教導員這麽說，便想再做些解釋。他說:“張家是有報私仇的想法，但是這個想法為我們所利用，促成了他們向我們投誠。再說，他們多數是本村的農民，不願意當漢奸，願意參加八路軍，這是我們所希望的事嘛！在三裡溝伏擊戰中，他們表現勇敢，

已經證明他們是真心抗日的。”　　“你被土匪利用了，還不認識自己的錯誤。”肖教導員更不耐煩了。

　　李魯聽到教導員說他犯了被土匪利用的錯誤，感到這是無端指責，便說:“肖教導員，要說利用，也是互相利用。張家利用我們報仇，我們也利用張家做內應，他們抱了仇，我們消滅了敵人的第二治安大隊，收復了八個村莊。至於這些人入伍，我認為這是我們的統戰政策所允許的，因為他們是戰前投誠，接著受我們指揮投入戰鬥，打完仗才辦了入伍手續。”

　　“好啦！你不要再狡辯啦！你拉這麽多土匪進入革命隊伍，還有大土匪的兒子，我看你是被土匪給統戰了。你對自己犯的錯誤不認識，應該好好反省反省了。來人！”

　　“有！”院子裡有人答道。

　　肖教導員對門口的人說:“王乾事，你帶李魯去反省反省。”

　　“是，把槍給我！”進門的王乾事對李魯命令到。

　　李魯見進來的是大隊的保衛乾事王慶年，便說:“怎麽還下我的槍?如果有情況怎麽辦?”

　　王慶年看了看肖教導員，意思是等待他對李魯提出問題的答覆。

　　肖教導員看了看李魯，陰沉著臉說:“我命令你把槍交給王慶年！”

　　李魯聽到肖教導員下了命令，便不再說什麽，他把駁殼槍連同槍套一起交給了王慶年。

　　王乾事把李魯領到旁邊一個院子裡，讓李魯進入東屋。他對李魯說:“你在這裡好好反省，把你在小分隊犯的錯誤寫出來。”

　　說著，從口袋裡拿出紙筆，他借著門口的光亮看了看周圍，見屋裡只有一個做飯的灶台，便把紙筆放在灶台上。然後轉身對李魯說:“寫完了告訴我。”

　　說完，關上門向崗哨交代幾句就走了。

　　李魯在黑暗中適應了一會，他借著門縫和窗子透進的月光，看了一圈這個屋子，只見這是一個兩間東屋，門口旁邊是一個灶台，看樣子主人好長時間不在這個灶台做飯了。再往裡看，牆邊堆著一些柴火和農具，最裡面的牆角有一個盛地瓜乾的秫秸囤。

　　李魯走到柴火堆旁，靠著柴火坐下來。他覺得頭疼的厲害，腦子亂極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幾天來，盼著念著歸隊，想著回到領導和戰友們身邊，激動的吃不下睡不著。沒想到，這一見面還不到半天的功夫，自己就被下了槍，關起來接受審查了。肖教導員說小分隊拉進了土匪，造成革命隊伍不純，要我好好反省錯誤。

　　我錯在哪兒呢?難道我掌握的投誠政策不準?理解不全面?

　　李魯仔細回顧了孫村戰鬥前後的一些情況。張家借八路軍之力報仇，我借張家打掉那個第二治安大隊，這是公開的事實。如果沒有張家做內應，我便不能下決心打孫村，正是因為有了張家帶人投誠，小分隊才以少勝多，打下了孫村，並且迅速瓦解了各村的土匪，收復了八個村莊。在這個問題上，自己沒有錯。那麽，接收孫村投誠人員入伍，是不是錯了?李魯又自問。

　　李魯想到，張家是戰前投誠，接著按照約定投入戰鬥，這壯大了小分隊的戰鬥力，使戰鬥進展比較順利。戰鬥結束後，投誠人員願意參加八路軍，我們也是挑選了的，對年齡大的，獨子的，在村子裡名聲不好的都沒有接收。這也沒有什麽問題吧?至於張得印入伍，也是看他在戰鬥中表現勇敢，他本人還是個孩子，又沒有什麽劣跡。李魯想來想去，想不出自己犯了什麽錯誤，他倒在柴火堆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李魯醒了，他告訴哨兵，自己要出去上茅房。哨兵說，沒有王乾事的命令，不能出去。這一下可把李魯氣惱了，他大聲說:“我又不是犯人！連上茅房的權利都沒有了嗎?快給我開門！”

　　李魯這一喊，驚動了西屋裡住著的一中隊的戰士們，他們跑過來問哨兵，哨兵不敢多說。這時，中隊長孔令生過來，他問哨兵是怎麽回事?哨兵這才吞吞吐吐說了實情。

　　孔令生一聽李魯被關起來了，他感到事情嚴重。他小聲說:“讓李魯出來上個茅房，又跑不了他，如果王乾事問起來，你就說是我的主意。”

　　哨兵這才打開門讓李魯出來，孔令生回頭讓戰士們回屋去，他對哨兵說我陪李魯一起去茅房。

　　李魯出門來見是老隊長孔令生，便上前敬禮，說:“報告中隊長，我還沒有來得及看你去呢，就先到了這裡。”

　　孔令生小聲問:“怎麽回事?”

　　李魯說“肖教導員要我反省一下在小分隊所犯錯誤，我在這裡寫檢查呢！”

　　孔令生沒再說什麽，他讓李魯上完茅房快回來，不要違抗命令。並且交代一個戰士把早飯給李魯端過去。

　　孔令生吃了幾口飯，便跑到大隊部找杜大隊長，剛到大門口，就聽王正在裡面給杜大隊長和肖教導員說李魯的事。王正嗓門大，聽見他說:“昨天晚上李魯出來一夜未歸，戰士們都很著急，我知道李魯昨天晚上是來向肖教導員匯報工作的，所以，我跑來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

　　只聽杜大隊長說:“昨天晚上李魯是來找肖教導員匯報呢，怎麽沒回去啊?”

　　這時，肖教導員說:“是我把他留下了，我要他回答幾個問題。沒什麽，王正，你先回去，等我有時間還要再找你聊聊。”

　　不一會，王正出門來，孔令生趕忙躲開。

　　杜大隊長見王正離開，便問肖教導員:“你剛才說把李魯留下回答幾個問題?是什麽事啊?”

　　肖教導員說:“我問問李魯，為什麽孫村這麽多土匪身份的人入伍?其中還有土匪頭子的兒子?”

　　杜大隊長問:“李魯怎麽說?”

　　肖教導員說:“李魯只是強調土匪與小分隊裡應外合，不談為什麽這麽多土匪入伍，好像是這件事無所謂，所以，我把他留下，要他反省一下。”

　　“什麽?你把他關起來了?”杜大隊長感到很震驚。

　　肖教導員說:“也不是關起來，只是讓他集中精力回想一下，讓他說明白這件事。”肖教導員顯出很輕松的樣子。

　　杜大隊長說:“肖教導員，你剛來大隊不久，情況還不熟悉，多了解點情況是必要的。但是，不能動不動就關人，這樣會傷同志們的心的。”

　　肖教導員見杜大隊長態度嚴肅，便說:“我知道，我沒有關李魯，只是讓他把情況說明，這件事我要問清楚，你如果有意見就說出來。我們當領導的要注意革命隊伍的純潔性啊！不能因為李魯打了幾個勝仗就放任不管。”

　　杜大隊長說:“小分隊的情況我了解，這半年多的時間裡，李魯派王正張言和劉子文來大隊匯報過兩次，我感覺李魯在執行黨的政策方面是沒什麽大問題的。這樣吧，你既然想問清楚，那就問吧，但是，不要限制李魯的人身自由。再是要抓緊時間，我們還要進行部隊的調整呢。”

　　肖教導員說:“好吧！”

　　杜大隊長說:“一會我要去毛莊參加個軍地聯席會，最晚後天回來，你在家坐陣，等我回來。”

　　肖教導員說:“好，你放心去吧。”

　　杜大隊長走後，肖教導員把王慶年叫來，他問到:“李魯反省的怎麽樣?交代材料寫了沒有?”

　　王慶年說:“我剛才去看了看，他一個字也沒寫。我督促他快寫，他答應下午交給我。”

　　“他這是有抵觸情緒，下午就下午吧！再是，你了解一下王鐵柱犧牲的事，為什麽一個人死在泗河岸邊?還有，你去把張得印和張得成的槍下了，先看起來。順便把王正叫來。”肖教導員說著把小分隊花名冊遞給王慶年，並且在王鐵柱名字後面一欄的犧牲地點上面點了點。

　　一會，王正來了，他向肖教導員敬禮後站在一邊。肖教導員對王正很客氣，讓他坐下說話。王正說:“肖教導員有什麽要問的，我一定如實回答。”

　　肖教導員說:“王正，你是個老黨員啦，又在小分隊擔任副隊長，對於李魯的錯誤一定要勇於揭發，與他劃清界限。”

　　王正一聽，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李魯的錯誤?什麽揭發?什麽劃清界限?他本來對肖教導員昨天留下李魯就有意見。現在，肖教導員又這麽說，王正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他咽了口唾液，盡量壓了壓肚子裡的火氣，說:“肖教導員，我是個老黨員，我會對黨組織負責的，這個你放心。說李魯有錯誤，還要我與他劃清界限，這我不明白，李魯犯了什麽錯誤?”

　　肖教導員看了看王正，很嚴肅的說:“李魯拉進這麽多土匪入伍，還有大土匪的兒子，這難道還不是錯誤嗎?”

　　王正聽肖教導員說這件事，馬上說:“我當是什麽錯誤，就是因為孫村的人參軍這件事啊！”

　　王正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他翻開裡面一頁，說:“這是我春天從鄒縣返回邱家寨時，杜大隊長交代小分隊的任務。杜大隊長說，根據軍區首長的指示，我軍當前的主要任務是反蠶食，打掉敵人在我根據地邊緣修建的據點，阻止敵人對我根據地的蠶食。我回到邱家寨後，把這個精神傳達給李魯，當時，李魯已經獲得孫村的張百仁投降了日本鬼子，還在我根據地邊上修建據點。李魯認為小分隊要反蠶食，首先應該打掉張百仁伸向根據地的兩隻黑手，接著小分隊就轉移到劉家寨。

　　我們到了劉家寨以後，先打掉了敵人修建的小河村據點。接著，我們利用敵人內部的矛盾，做通了東頭張家作為內應的工作，在攻打孫村時，張百祥帶人投誠，獻出兩個炮樓和兩個門樓，並且直接投入戰鬥，這樣，小分隊才一舉拿下孫村，又迅速瓦解了周圍村子的四個中隊。在這次戰鬥中，投誠人員表現勇敢，張得印一人打死三個日本特務。戰鬥結束後，我們對投誠人員逐個登記審查，留下的四十多人都是沒有劣跡的，也包括張得印在內。”

　　肖教導員聽著擺了擺手說:“你別說了，這些情況我都知道。張家做內應是為了報私仇，問題是你們拉進這麽多土匪入伍，還有大土匪的兒子。”

　　王正見肖教導員還堅持這麽說，便說:“肖教導員，張家是在戰前投誠啊！這對於我們拿下孫村至關重要，如果他們不投誠，到現在孫村還在敵人手裡。投誠人員入伍，這是我們黨的政策所允許的啊！”

　　肖教導員又擺了擺手說:“行啦！你不要再說了，投誠人員入伍是黨的政策，但是，不能一下子拉進這麽多土匪。這樣吧，今天我們先談到這裡，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我們革命隊伍怎樣才能保持革命的純潔性?想好了，你再找我。”

　　王正問:“我回去，那李魯呢?”

　　肖教導員說:“李魯的事你不要管，他還要交代幾個問題。你回去後，帶好隊伍。”

　　肖教導員看了看王正又說:“你是黨員，要與黨一條心。去吧！”

　　王正還想再說什麽，被肖教導員揮手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