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不起……”

　顏子儒羞愧的低下頭，他也察覺到自己嚴重失態了。

　但這一切事情已經發生，怎麽挽救都沒用，只能承認自己錯誤，之後再注意。

　顧長天一直都在觀察著顏子儒，他發現，顏子儒的情況，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這個孩子很自卑，又懂禮數。

　但面對一些恢弘氣派的建築時，顏子儒卻露出了膽怯的一面，仿佛有著極其深刻的陰影籠罩著他，讓他十分恐懼和害怕。

　這樣的陰影，只有在童年遭遇過創傷的人，才會出現。

　“沒事，這不怪你。”

　顧長天伸手輕撫顏子儒的後背，安慰道:“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都希望你如今日上午一樣，抬頭挺胸、剛正不阿、無畏無懼。”

　“子儒明白。”顏子儒點了點頭。

　靖王看向夏歆瑤，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如果顏子儒還是個普通書生的話，他倒是可以不用在意。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顧長天這尊大佬撐腰，拉攏對方的時候，也要拉攏顏子儒。

　夏歆瑤看父王這麽嚴肅的樣子，心裡也有些打鼓，解釋道:

　“以前顏子儒的父親是禦妖侯府上的廚師，穆瓊最喜歡吃他父親所做的桂花魚，有一次她邀請我去她府上做客，我們才慢慢互相認識的。”

　說到這裡，夏歆瑤緊張的補充一句:“我絕對沒有欺負過他！”

　夏歆瑤委屈巴巴的看著靖王，父王你要相信我，還要救我啊！

　那位青衫先生實在是太可怕了！

　靖王沒心思管幼女的情緒，皺眉沉思。

　他想起顏子儒那自卑的模樣，完全是從小就有了陰影，所以進來王府之後，一直都是神經繃緊的拘束狀態，仿佛在戒備、恐懼著什麽。

　“後來呢?”

　羅姿看著夏歆瑤，問道:“那他又是怎麽搬到外城去的?”

　“被小侯爺逐出去了……”夏歆瑤小聲回答道。

　“為何會被逐出去?”羅姿目光灼灼，追問道。

　夏歆瑤感到如同山嶽般的壓力，緊咬牙關，額頭上還有汗珠浮現。

　顧長天一揮手，清光浮現，護著夏歆瑤周身，同時看了一眼羅姿。

　“小侯爺打死了他父親……”夏歆瑤臉色煞白的回答道。

　“轟！”

　顏子儒身上衝起一道恐怖的才氣光柱，身軀在顫抖著，仿佛回想起了塵封許久的往事。

　那是他的傷疤，如今被人再次解開，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這道光柱呈血色，猶如猙獰的惡魔一般。

　血色才氣在空中化作一個個大字:怨、恨、憤、痛、苦、悲、傷……

　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顏子儒身上爆發開來！

　“文魔！”

　看見這一幕時，靖王想起了外城那個一直破不了的血案。

　文魔，就是顏子儒?

　靖王臉上寫滿了震撼，難怪一直以來，都沒人能夠查出文魔是誰。

　在其背後，還有人給顏子儒遮掩天機！

　靖王看向顧長天，但很快就否定了。

　遮掩天機的人絕對不是顧先生，因為那時候顧先生還沒來大夏京城。

　那就是……

　蒹葭書院的那位了。

　靖王眯起雙眼，陸尤幫助顏子儒遮掩天機，並且獵殺人命，其目的是為了什麽?

　夏歆瑤嚇了一大跳，她也想起聞名京城的血案了。

　只是她沒想到，製造這起血案之人，竟然是曾經年少時的一個小廝。

　“靜。”

　顧長天輕聲說了一個字，漫天清光籠罩，把顏子儒身上那股滔天血氣給壓了下來。

　很快，顏子儒壓製住了血氣，猙獰的雙眼漸漸恢復清明。

　他有些慚愧，但看向顧長天那雙溫潤如玉的雙眼時，心裡的擔憂便徹底放下了。

　先生，沒有因此而嫌棄他。

　顏子儒深吸一口氣，先是朝顧長天拱手，而後看向靖王，最後目光落在夏歆瑤上，感激道:

　“王爺，當年若無郡主殿下求情，恐怕我和母親也要慘死在小侯爺的棍下。”

　原本還是面若寒霜的羅姿，此刻愣了一下。

　敢情顏子儒還欠了夏歆瑤一個救命大恩?

　“……”

　靖王面色稍稍有些凝固，而後眯起雙眼。

　他的心情可以用天上地下來形容了，一會兒飄向雲端，一會兒跌入地底，可謂是刺激的不行。

　開始:(￣︶￣)

　然後:(`?Д?′)

　最後:(⊙_⊙)

　現在:(???)?

　自家幼女不但沒有欺負顏子儒，反而還對顏子儒有救命之恩。

　而這份恩情放到現在，足以換來一位仙尊級的存在相助！

　日後，夏歆瑤若有事相求顏子儒，後者也絕對不會輕易拒絕！

　這份恩情，已經不能用價值連城來形容而來！

　靖王舒服了。

　“呼……”

　夏歆瑤剛剛的心情也十分複雜，白皙臉頰上帶著幽怨，松口氣道:“剛剛真是嚇死我了。”

　她不可能不害怕。

　現在顏子儒已經不同往日了，哪怕是父王也得以禮相待，身份地位遠非小時候可比。

　顧長天看著顏子儒，告誡道:“你身上的血氣會在成聖那一刻爆發出來，無論如何都遮掩不了，屆時你還要面臨一次業障侵蝕，若能渡過此劫，方可入聖。”

　顧長天頓了頓，面色嚴肅道:“反之，若沒把握渡過此次業障，那就不要入聖。你殺了那麽多人，其中還有凡人，必遭天譴。

　更何況你還要走文道，這條道路不能有過多的業障，否則將來的成仙天劫，你就渡不過去，明白嗎?”

　“我，我沒想過要成仙。”顏子儒小聲說道。

　當年他決定走這條道路的時候，一是為了復仇，二是為了盡快證道大聖，能夠幫院長一臂之力。

　完全沒有想太多。

　顧長天揉了揉眉心，無奈道:“現在你必須想，不僅要想，還得去做。”

　“子儒明白，定不負先生期望。”顏子儒鄭重的點了點頭。

　靖王內心震動無比，顧先生培養顏子儒，不僅僅是要他成聖，還要讓他成仙！

　這是何等的手筆?

　不過，當靖王想到幼女直接踏上天王第三層的時候，他就有這方面的思想準備了。

　顧先生，乃是仙尊之上的存在！

　只有那樣的存在，才具備這般的通天手段。

　“方才的異象不會有人看到，之後的比武大會上面，你依舊好好過關斬將即可。”

　顧長天輕聲道:“文道能否實施變革成功，希望全在你身上了。”

　聽聞此話，羅姿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顧長天。

　先生，要在文道上進行變革?

　而不是複興文道?

　難道是先生覺得文道太弱，想要變一變?

　羅姿心裡暗暗吐槽，但她也只是稍微被震撼了一下，很快就恢復如常，因為不管先生做什麽事情，都不會那麽簡單。

　靖王沉重抱拳，說道:“先生之目的，是為了文道?”

　顧長天也沒有隱瞞太多，微微點頭，說道:“文道遭遇天罰，氣運功德減半，再走文道已經無法證道，只能將文道進行變革。”

　“如何變革?”靖王忍不住問道。

　“說了你也不懂。”顧長天笑道。

　“是我孟浪了。”靖王連連點頭。

　這樣的事情，跟他一位大聖極境的人有何乾系?

　他要做，只是證道仙尊而已。

　顧長天看著靖王，笑道:“王爺若想入局，將來天尊有望，但需按我所說去做，可否願意?”

　我若是敢說一個不字，沒準靖王府當場就煙消雲散了……

　靖王乾巴巴的笑著，顧長天和顏子儒說話的時候，完全沒有避開他，其目的就是讓他也有一些了解。

　後面又說了文道變革這等大事，明顯就是有拉他入局的想法。

　他若說不，整個靖王府都會給他陪葬。

　“啟淵願為先生效勞！”靖王面容肅穆，眉宇間不再顯露出任何猶豫之色。

　一位能左右文道的存在……

　恐怕，不止是天尊那麽簡單了。

　顧長天笑道:“其實與王爺碰面時，我便事先探查過一次靖王府。”

　靖王汗顏，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出其他神色。

　“我見到王爺府上還留有一處書房，裡面擺布也不像是很久沒動過，所以才打算拉王爺入局。”顧長天笑道:“僅此而已。”

　聞言，靖王恍然大悟，隨後壓低聲音道:“看來，先生也知道我的目的了。”

　“自然。”

　顧長天笑道:“想必昨天蒹葭山所發生的事情，王爺也知道是誰的安排。”

　“陛下，永慶帝。”靖王沉聲道。

　永慶帝，也是他的胞兄。

　但生在帝王家，這樣的親情顯得有些不太重要。

　顧長天微微點頭，輕聲道:“我有一點比較奇怪，既然是皇主，那麽他應該清楚，若沒了文道的支撐，大夏神朝的子民，遲早會變成隻懂殺戮的莽夫。

　唯有文武雙全，才是治國安邦之道，他為何要選擇滅文道?”

　尚武賤文這個政策還比較情有可原，比較文道衰落，已經不是那麽受歡迎了。

　可遠遠沒到滅文的地步。

　滅了大夏神朝的文道，相當於砍了大夏神朝的根基啊！

　文治國，武安邦，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你可以排擠，但絕對不能滅了這一脈。

　“或許與三千年前有關。”

　靖王解釋道:“三千年前，量劫剛剛被文聖大人所終結，三界破碎，余波也震碎了九州界。

　那時候我們大夏神朝還在乾州，相鄰的州便是文州，而且大夏神朝一直以來都是以文治國。

　可文聖大人做出了天怒人怨的事情，故而天罰降臨，大夏神朝也受到了衝擊，國運受損，方才從永恆界跌落至萬象界。”

　說到這裡，靖王歎道:“大夏神朝歷代皇主都隕落了，從一開始的準帝、再到至尊、道尊、天尊……

　三千年過後，皇主之位已經傳了三十代，幾乎每百年就會隕落一位皇主，並且國運一跌再跌。

　到了永慶帝這一代，他便徹底的大刀闊斧進行改革，尚武賤文，文人身份地位降至最低，不惜一切代價鎮壓文道一脈，用以穩住本朝國運。

　同時，也為了保住他自己的性命。”

　顧長天微微點頭，他就覺得，大夏神朝可能跟夏皇有關。

　原來還真的有所關系。

　靖王要是知道夏皇是死在先生手裡的，沒準現在就得拔刀了……

　羅姿心裡暗暗想著。

　“尚武賤文已經夠了，為何還要滅文?”顧長天眯眼道:“除非他想改朝換代……”

　“這本就是他的基業，他為何還要改朝換代?”靖王疑惑道。

　“或許這裡面還另有說法。”

　顧長天笑了笑，說道。

　靖王默然，恐怕先生是想到了什麽事情，只是暫時沒有告訴他而已。

　顧長天攤開一張地圖，上面除了有大夏神朝以外，還有其他一些神朝和道統。

　“大夏神朝西有萬妖國，東有海龍宮，北有熊族與巫族，南有蟲族與刀帝道統、劍帝道統……”

　顧長天笑道:“永慶若不做出一番改變，大夏神朝的這份基業，恐怕也要敗在他手裡了……當然，他或許也有另外一些打算。

　對我而言，不管如何，我都不會讓他滅文，除非這裡只是種族道統……

　神朝的文運非常重要，雖然衰落了不少，但文道只需要佔據十分之二即可，其余都可以用武道來補足。

　滅文，絕對不是最好的打算。”

　靖王面色凝重，他心裡很清楚，顧長天是在告訴他，大夏神朝將要面臨的考驗。

　也是他日後想要登基的話……

　所面臨的重重困難。

　“先生教我。”靖王說道。

　“如今說再多也沒用。”

　顧長天笑了笑，目光緩緩落在顏子儒身上，輕聲道:“一切，都需要子儒成聖之後才行。”

　只有顏子儒邁進聖域，開始明悟自己的道與法，還有觸碰大道至理時……

　才能開始真正的文道變革。

　顏子儒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想到，自己還會起到這麽關鍵的作用。

　雖然是被先生當做棋子，但對顏子儒而言，如果能夠讓文道保存下來，即使當棋子也無所謂。

　羅姿看著顏子儒，輕聲道:“在那時，永恆界裡的一些人，恐怕也會注意到子儒了。”

　文道變革，帝尊們絕對會有所察覺！

　“到時再說。”顧長天笑呵呵道。

　靖王心思沉重。

　他忽然發現……

　自己遇到了一位十分了不起的大人物。

　而且，還進入了一個令人難以想象的局！

　在這驚濤駭浪裡，他這麽一位小人物，真的能活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