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是對暴力的一種模擬。”

　　“我們可以從信息流判斷一個人的位置...”

　　“從能量利用的角度梳理歷史...”

　　就在這種旁人覺得枯燥的對話裡，兩個怪人講述著自己所屬世界的故事，交流著彼此的的想法。

　　這些想法當然不夠完備，有的過於激進，有的則太過幼稚。但不可否認的是，那些震撼人心的東西，往往都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最初。

　　一年的時間就這樣悄悄流過。

　　...

　　這一年裡，余歌沒有進行修行。

　　沒有功法當然是一個原因。但主要原因是，余歌用這些時間去學習了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框架性的東西:社會結構，經濟資源，勢力劃分......這是他個人興趣所在。而且，先抓主乾，也是他多年工作學習的本能。

　　當然，這不是說修行不重要。

　　恰恰相反，在一個偉力歸於個人的世界，一切資源的分配都是基於個人武力的。

　　所有一切在地球通行的排位標準:專業水平，學歷高低，經驗多寡，財富大小...都被簡化成了個人武力。

　　換言之，對於這裡的人而言，人生這場考試只有個人武力這一個科目。

　　只要拳頭大，走遍天下都不怕。

　　...

　　他們不需要掌握有關生產的知識，不需要懂農耕、水利與商業。

　　看上去，只有一個科目的生活要簡單很多。

　　但實際上，缺乏多樣性的環境，反而是一場噩夢。

　　這意味著一旦「個人武力」這門課失手，其他領域再輝煌也不能翻身。

　　...

　　那些在地球被尊崇的，在青冥大陸都淪為末流，是修行路走不通後不得已的選擇。

　　萬般皆下品，唯有修行高。

　　修行之後獲得武力，便可以成為統治者，以政策、稅收又或者是赤裸裸的搶劫的形式收割那些無法修行的生產者。

　　...

　　這就是修行的世界。

　　可以很浪漫，也可以很殘忍。

　　浪漫或是殘忍取決於你的位置;上位者若神明，下位者如豬狗。

　　...

　　...

　　盡管如此，余歌仍然沒有把修行放到第一位。

　　最直接的理由，當然是他沒有性命之憂，不需要急切地提升實力。(或者說即使有，但短時間內再怎麽修煉，他的實力相對於曹政二人也可以忽略不計。)

　　在這種情況下，對於余歌而言，能和曹政討論問題，接觸到這位巨人的判斷和理解，才是最重要的、不可複製的。

　　他知道，信息本身就是力量，人世間最大的不平等莫過於信息的不平等。

　　而曹政，是這個世界最優質的的信息源之一。

　　修行可以留待將來，但這種機會一去不回。

　　這是長線的考量。

　　...

　　在這一年裡，每當余歌開口，曹政都會用特殊的“筆”與“紙”記下內容。並在交流結束後，用能承載意念的材料刻錄一遍，加上自己的補充和理解。

　　當余歌第一次看到曹政記錄時，還擔心他跟不上自己的語速。但後來證明是余歌多慮了:不管他的語速多快，哪怕是快到了大腦都反應不過來的程度，對方也依然遊刃有余。

　　事實證明，不管什麽速度，曹政的手都很穩，字體都整齊而清晰。

　　這是極致的軀體和極致的控制力。

　　當然，

對於曹政的種種超人表現，余歌已經習以為常。　　...

　　這一整年裡，除了身魂合一的儀式，衛溪再沒有出現，只是在遠處遙望這個方向。

　　要到很久以後余歌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

　　因為功法的緣故，曹政的生存能力更強，而衛溪的移動速度更快，這決定了二者的分工。

　　一旦余歌被確認為外星炸彈，並且具有滅殺通天境修行者的能力，兩人分開，至少不會全軍覆沒。

　　而剩下的人，至少來得及逃離，來得及留下天虞的傳承，來得及給青冥大陸的文明留下火種。

　　衛溪是那個負責逃跑的人。

　　他不是貪生，而是肩上有山嶽:大事未竟，不肯身死。

　　...

　　...

　　終於，在某一個秋天，曹政踩過地面的落葉，走到余歌的身邊說:“你可以修行了。”

　　為期一年的檢測到此結束。

　　余歌自然是詫異的，因為這意味著自己沒有任何異常，這不合道理。

　　而對於這個結果，衛溪二人也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余歌整個人從魂體到肉體，窮盡他們的手段，都檢測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就好像他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一樣。

　　但問題是，他頭腦裡的哪些知識與理念，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屬於想象力可以觸及的范圍。

　　...

　　無論如何，衛溪與曹政還是尊重結果:既然檢測不出余歌的異常，自然沒有限制他修行的道理。

　　實際上，衛溪他們也從來沒有明示或暗示，是余歌自己克制著不去修行。

　　理由很簡單:作為一個可疑的外星人，在檢測沒有結束之前，修行是一個很敏感的動作。

　　曹政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有那一句話。這是表示他們沒有忌諱，叫余歌不用再限制自己。

　　...

　　可以修行，但修行需要功法。

　　而余歌是沒有這種東西的。

　　眼下雖然有一個絕好的途徑，但他不肯向曹政開口。

　　不同於那些龍傲天的主角，余歌並不覺得自己天命所歸， 氣運加身，一切寶物都該是自己的。

　　這和他的經歷有關:他前半生混在市場裡，價值交換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尤其當他了解了修行世界的架構，知道了頂尖功法的價值之後，他就更不可能開這個口。

　　...

　　對於衛溪和曹政，功法只是順手的東西。

　　但是對於余歌則不然。

　　帳不是這麽算的。

　　也許對於王首富，一個億只是一個小目標。但對於99.9%的人，這卻是一個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數字。

　　我們不能因為一個億對於王首富而言很少，就認為一個億真的很少。

　　...

　　更何況，曹政收藏的功法，即使是差的，也足以讓人突破感知境。

　　其中的精品，更是足以令人晉升抱神境。

　　在這個世界，境界不只是境界，境界還是資源和權力。

　　洞玄境千裡挑一，抱神境十萬裡無一，這就是余歌了解到的比例。

　　在前世的地球，別說十萬分之一，便是能讓人達到百分之一的東西，都是八位數起。

　　更往上的，就不是單純的錢能買得到了。

　　...

　　天虞山外的任何人，面對這等功法都會心動。

　　這是幾乎是一個確定性的，打開強者大門的鑰匙。

　　余歌不是木石心腸，他當然也會心動。

　　但他不是小孩子。

　　他想不出自己能給曹政帶來什麽，想不出自己有什麽地方值得別人投資。

　　所以他開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