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隊這兩天忙得不可開交，本不應該屬於他們管轄的案件成了燙手山芋，民警和經偵部門都不願意接手，韓立只能親自上陣做起調解的工作。

　　王灃對此一無所知，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如此悠閑的生活，吃飯有人送，睡覺沒人催，還不用早起去上課，只要不離開留置室，想做什麽都可以。

　　他賭對了，黃雪帶著警察趕到別墅當場打開保險箱，帳本和投資合同赫然在目，但他也把自己折進去了，非法入室會被判處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或拘役。

　　值得嗎?

　　被押上警車時黃雪曾問過這個問題，這兩天獨處時王灃也在不斷追問自己，他想不出答案，但如果再次面對相同的情況，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長廊裡響起一陣腳步聲，腳步在門前停下，緊接著鐵門緩緩打開，黃雪面帶歉意地走進留置室:“對方後台很硬，韓隊長爭取過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金融詐騙是真，非法入室也是真，法律上一碼歸一碼，自己斷了韓林的財路和前程，他一定恨死自己，絕不可能放棄起訴，王灃心裡已經有所準備:“錢會退還給投資人嗎?”

　　“你能不能關心一下自己?你知不知道韓隊長為了你的事情動用了多少關系?”黃雪激動地站起身，當看清王灃凌亂的胡茬又頓感心酸，不由放緩語氣說道:“錢可以退還給投資者，韓林也願意放棄訴訟，但條件是此事到此為止，你必須守口如瓶，今後決不允許泄露任何消息。”

　　“這是要讓我當啞巴?”

　　“沒有時間和你說笑，這是目前能夠爭取到的最好結果，我以幫助警方調查為由替你請了一個周假，達成和解後不會留下案底。”黃雪理解王灃的心情，她剛得知此事時同樣憤怒，入室搜查違法但情有可原，非法持有槍支以及金融詐騙卻是實打實的犯罪。

　　“韓林什麽背景?”錢已經回到老人們的手裡，結果不圓滿卻也可以接受，韓林背後的勢力能夠左右司法機關，遠不是自己現在有能力抗衡的，王灃沒有傻到和對方硬碰硬，但不代表此事可以如此輕易地揭過。

　　“韓林是退伍軍人。”黃雪不想讓王灃陷得過深，隱晦地點過，迅速轉變話題:“以後不要再衝動行事，我帶你出去。”

　　獨處於留置室說不緊張是假的，重新站在藍天下王灃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自由的感覺真好，但在享受自由之前他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拎著剛攤好的煎餅，王灃輕車熟路地走進電梯，看著顯示屏上不斷上升的數字靜候大門打開。

　　“八樓到了，請您注意安全，有序進出。”

　　密閉的空間內充盈著煎餅的香氣，電梯門打開，預想中的身影並沒有出現，王灃不信邪地按下一樓，上上下下往返數次仍不見陳勇的鬼魂現身，反倒招來大堂內保安的注意，王灃不敢繼續嘗試，老老實實在八樓離開電梯。

　　競帆金融已經人去樓空，辦公室還沒有租出去，玻璃門隨意敞開著，站在樓道裡過於顯眼，王灃走進辦公室靠著窗邊坐下，數日前他正是坐在這個位置與韓林初次接觸。

　　“謝謝你。”

　　桌子上的煎餅懸空而起，身旁逐漸顯現出一道身影，陳勇坐在桌子上看向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虔誠地咬下一口煎餅。

　　“對不起，韓林沒有伏法。”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如果我能勇敢地站出來揭發他們，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

可我選擇了逃避。”　　這也正是王灃疑惑的地方，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麽可怕的，陳勇猜出他的想法，嘴角掛上一絲苦澀:“我無意間發現‘福祿壽’項目只是一場騙局，本想拿到帳目公開真相，但韓林先找到了我，以我母親的生命威脅我保守秘密，那時候我才知道競帆金融只是軍方某個公子哥的斂財工具，韓林也是在替他賣命，以他們的能力有無數種手段殺死一名偏遠山村的婦人。”

　　“我不敢和他們做對，我也沒有辦法面對無數信任我的親朋與鄰裡，我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之中，於是想到一死了之，用死亡引起警方調查，我自殺前留下一封自白信，裡面詳細記錄了競帆金融的詐騙行為，我不求罪人伏法，只希望錢款能夠退還到受害人手裡，可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能力高估了他們的人性， 那封信根本沒有出現在我的遺物清單中。”

　　“你的執念是讓競帆金融退還所騙錢款?”事情的來龍去脈梳理清晰，王灃大致推斷出陳勇的執念。

　　“還有吃一口家鄉的煎餅，謝謝你，都幫我完成了。”陳勇晃了晃手裡的煎餅，原本凝練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仿佛風一吹就會消散。

　　鬼魂需要有執念支撐才可存在於天地間，兩個執念都已了卻，陳勇的時間所剩無幾，王灃盡量放低聲音，生怕驚散面前愈發透明的魂魄:“你想不想再看母親一眼?想不想回到家鄉吃一口最正宗的煎餅?”

　　聽到這話，陳勇的魂魄稍顯凝實，無神的雙眼裡閃過一道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回不去了，我無法離開這座大樓。”

　　有效果就好，王灃顧不上解釋，繼續刺激道:“你想不想親眼看到韓林和他身後的勢力受到法律製裁?你想不想換一種方式繼續體驗尚未體驗的生活?”

　　陳勇的魂魄恢復過半，但執念在死亡的一刹那已經定下，這些話語可以幫助陳勇在世間多殘存片刻，卻不足以成為支撐他的執念，王灃也沒想過用這種方法留下陳勇的魂魄，他只需要多爭取一點時間。

　　網速再快點，王灃看著附件的下載頁面心急如焚，升為主管後他有權限招募助手，公司已經將合同模版發送到他的郵箱裡，雙方簽訂完成即可生效。

　　“快簽名，這些願望都有機會實現。”模板終於下載完畢，陳勇的魂魄卻也即將消散，王灃來不及瀏覽自動生成的條款，急忙將手機舉到陳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