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仿佛代表著這人世間的一切美好。”
“她年輕,她漂亮。”
“她善良。”
“最重要的是她愛四犬。”
“她不清楚四犬的過去,她每次見到四犬都是眼帶著笑意。”
“兩人早上在一起,中午在一起,晚上在一起。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在一張床上睡覺。”
“那女人不僅治好了四犬身體的殘缺,她同時也治好了四犬內心的殘缺。她讓四犬品嘗到了這世上最美好,四犬之前的人生從未品嘗過的東西,那是愛。”
“被一個人愛,然後去愛一個人。”
“四犬自己說遇到那女人,和那女人在一起,哪怕受盡了人間的一切苦難都是值得的!”
“他們兩人在村子裡開了一間醫館,過了幾年又有了兩孩子。四犬從原先窮凶極惡的一個人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善人。他和那女人居住的村子落後又貧窮,村民愚昧無知。但那女人認為正是這樣的地方才需要醫館,他們一家隻為救死扶傷,不為掙錢。”
“那女人精通醫術,也會讀書寫字,她教四犬和自己的兩個孩子還有村子裡的其他孩子讀書寫字。”
“四犬本以為就這樣過一輩子。他以前總是怨恨老天爺,現在他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以後,又笑著感歎老天爺待他不薄。”
“這一切的美好結束於八月初八那天。”
“一個從北邊來的年輕人路過那個村子。”
“那年輕人只有二十出頭的模樣,嘴上的胡須還很短。那年輕人背著一把桃木降妖劍,手裡拿著羅盤,昂首闊步向前走。”
“那年輕人來自遼東馬家,他的夢想是成為天下第一的驅魔人。”
“那年輕人路過四犬家的醫館時停了下來,看著自己手中的羅盤,眉頭緊鎖。當他看到醫館裡走出一個女人和兩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時,那張臉上又露出輕蔑一笑。”
“四犬那天上山采藥去了,為了治療正在村子裡蔓延的瘟疫。村子裡有很多人咳血,然後身上長滿了水泡。”
“這瘟疫不知道是怎麽來的,但四犬夫婦想盡力救助更多的人。”
“上山采藥一般要在山上過夜,但那天夜裡很奇怪,四犬心神一直不寧,四犬想要回家,他摸著黑下了山。”
“山路崎嶇,可四犬慌亂異常,人像是要瘋掉一般,他往家的方向跑去。他拚命跑,慌不擇路,終於從高處摔落下來。”
“四犬摔斷了腿,整個人摔暈了過去。”
“等四犬再醒來,已經是大中午了。”
“四犬人暈暈乎乎一瘸一拐朝家的方向走去。”
“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四犬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又見一群村民站在他家的位置,四犬不顧腳上的疼痛小跑了過去。”
“四犬終於走近了那一群人,四犬跌倒在人群當中,村民讓開了道,看著他。”
“你妻子是妖怪!是兔子精!是她帶來了瘟疫!”有人對著四犬喊了出來。
“四犬朝家中看去的第一眼……”白衣少年說道這裡眯起了眼睛。
“四犬朝家中看去的第一眼便讓他萬念俱灰,痛不欲生!他乾嚎了起來,那聲音響徹天地!他看到他的妻子變成了一隻兔子,一隻燒焦了的兔子,懷裡摟著他們的孩子,那兩孩子已經被火燒得不成人樣。”
“哇啊啊啊啊……哇啊啊啊……我不當人!我不當人!”四犬眼睛裡流出血淚來,他瘋了一般的喊叫,
他瘋了。 “那拿著桃木降妖劍的年輕人大喝道:‘是他嗎?’村民們點點頭。‘把他綁起來!’那年輕人又大聲喝道。”
“四犬渾身上下沒了一點力氣,就任憑村民們將他綁到了樹上。”
“那拿桃木降妖劍的年輕人往四犬身上潑了一盆黑狗血,看四犬癱在那裡並沒有什麽反應,便肯定地說四犬不是妖怪。”
“村民將渾身是血的四犬從樹上放了下來。”
“有人對四犬說道:‘你媳婦是妖怪,兔子精,我們都看到了,是這位大師救了你’。”
“四犬閉上眼睛哈哈大笑,那笑容又像當初那樣可怕,冰冷,讓人不寒而栗。”
“四犬笑著問那人:‘她這麽多年治病救人有對不起你們嗎?’村民搖頭歎息。”
“村民們散去後,四犬坐在原地一直笑。”
“那天夜裡,那拿桃木降妖劍的年輕人向村民們邀功,並向他們保證除去了妖怪瘟疫必將散去。並告訴那些村民自己將來一定會成為天下第一的驅魔人。”
“村民們款待了那個年輕人,大擺宴席,想借著喜氣衝散瘟疫帶來的晦氣。”
“那一晚天空出現了血紅色的雲彩,並伴隨著妖異的亮光,籠罩著整個村子。”
“四犬找回了當初他扔掉的那把短刀,笑嘻嘻參加了宴席。”
“那拿桃木降妖劍的年輕人在四犬身上看到了強大的妖氣,可正在疑惑間便被四犬一口咬住了喉嚨。”
“四犬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口一口吃掉了那年輕的驅魔人。”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嚇住了,甚至忘記了逃跑。四犬一直在村民心中都是善人,可人善被人欺不是嗎?”
“那拿桃木降妖劍的年輕人或許覺得自己厲害能夠對付妖怪,可卻沒想到他對付不了四犬。”
“四犬身上強大的怨念讓震懾了所有人。”
“四犬將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都剝皮拆骨!整個過程四犬沒有眨一下眼睛。”
“四犬殺完人後做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就著那晚的宴席,把所有人都做成了菜,那村子天天都飄蕩著肉的香味。”
“四犬不願當人,他宴請鬼怪,與鬼怪為伍。他成了魔,成了食人魔!”
陳秀聽到這裡皺著眉頭,發出了輕微的歎息。
“四犬活了五百年,這期間吃人無數,我好幾位師叔都死在了他的手裡。”
“四犬行蹤漂浮不定,仍然在人間作惡!”
白衣少年和陳秀沉默了一會兒,兩人此時心裡都有些難受。
夜悄悄來臨,當陽光消失殆盡,四下便一片慘淡蒼涼,那橫在那裡的石頭沒人管,風化後破爛不堪,那豎著的樹沒人管,扭曲著醜陋的身姿立在那裡。那樹要是一個人,肯定是一個面目猙獰的人。或許天地真是無情!
天若有情天亦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