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的聖達爾莎納骨堂照耀於血陽之下。
與大納骨堂相比,這裡整潔了不少:
整個大堂內沒有如山般堆積的屍骨,沒有四處飄散的塵埃。
種植在道路兩側的榕樹枯黃死去,一路蔓延到了達爾莎的腳下。
她被釘死在了十字架上,血肉早已消失,只剩下了一具略大的白骨。
腹部插著一根纖長的釘子。
虞又寒瞧見了那釘子,眼角一挑。
一想到馬拉克釘死懷孕之妻,他渾身根根寒毛頓時直立。
身後的米迦勒抬起手,玉指輕輕觸摸過達爾莎的遺骨,溫柔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喟歎:
“主說論婚姻,將容貌,金錢,財產,勢力,放在前的,大多數都不免遭遇痛苦失敗與悔恨。
婚姻的時候,應當注重德行,學識,體健,才能,但比這幾樣更要緊的乃是信仰。”
虞又寒淡然道:
“有信仰的人,有時候比尋常人更加瘋狂,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就拿這件事來說,要不是馬拉克為了什麽所謂神的幻象說出的話,就殺了自己懷孕的妻子。
要是他沒有信仰什麽鬼神,豈會做出這種喪天良的事?”
唯物主義的虞又寒一向對鬼神敬而遠之,畢竟聖人言:“子不語怪,力,亂,神。”
有信仰神的功夫,還不如現實中好好努力,更為實在些。
一旁的閃閃滿臉嫌棄,朝著側旁挪了挪位置,小聲道:
“哥....話不能這麽說,馬拉克那個混蛋他自己壞而已。
其實信仰很重要的,就比如我們一路走來遇見的那些騎士,他們沒有墮落成活屍,就是因為心中有信仰。”
虞又寒聽完一笑:
“你給我這談哲學呢?不聽不聽。”
米迦勒眉眼含笑,又寒弟弟對自己的妹妹還真是霸道。
她溫聲道:
“人的本性,並不會被信仰遮掩,相反還會被放大,真正的愛意是我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聽聽,什麽叫有文化人,我覺得米迦勒說的沒錯。”
虞又寒瞬間表態,舔就完事了。
一旁的閃閃嫌棄之色更濃了。
我閃閃不行。
米迦勒姐姐,行!
太歧視妹妹了,我不服!
“哥,你.....”
虞又寒警告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閃閃漲的像小包子一樣的俏臉。
閃閃頓時就偃旗息鼓,算了,投降投降。
等那天她變強了,就把自己的哥哥好好打一頓。
一想到這,閃閃的心情才好了許多。
虞又寒伸手將達爾莎腹部的釘子給拔了出來,仍在地上,一腳踩碎。
眼不見心不煩。
一看到這個釘子,他眼皮就直跳。
誰知剛踩碎釘子,虞又寒眼前就是一黑,陷入了回憶之中。
米迦勒見虞又寒雙眼忽然緊閉,身體前傾欲倒,伸手攬住了虞又寒,將他扶穩。
陷入回憶之中的虞又寒則是神遊他處,自是察覺不到身旁兩人的急切。
夜降臨在克羅維亞的密林之中。
天空之上,群星閃爍,星光絢麗。
森林之中,幽暗靜謐,清新怡人。
虞又寒環首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片原始森林之中,那些高大樹木和不知名的植物,他從未見過。
在他身前還有一條被人踩出的小徑,兩側的樹上還綁著燃燒的火把,火光在微風中搖曳。
“達爾莎的回憶之中嗎?”
虞又寒頓首思索一二,隨後又是笑道:
“懂了,幫你解決這個渣男。”
火光變得更加明亮,前方的道路也越加寬敞。
虞又寒穿過了小徑,來到一處血色崖壁間。
腳下的大地被血染紅,數十具殘破不堪的屍體橫陳於一個跪拜身影之旁。
馬拉克,猿人先知。
此時他正帶著面具,跪拜在崖壁間,雙手微張,像是迎接神的恩典。
聽到後面的稀疏腳步聲,他回頭看向虞又寒,粲然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欲望:
“達爾莎,吾愛,快來吾身旁坐下。”
虞又寒聽著馬拉克溫柔的聲音,不禁虎軀一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渣男,裝!
接著裝!
虞又寒走到他的身旁,血腥的刺鼻味撲面而來,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血字,心頭一跳。
忍下強烈的不適,虞又寒剛想開口問這些屍體是什麽情況,馬拉克自己就開口說了:
“達爾莎,看這塊美麗的崖壁,吾用他們與吾的鮮血繪出了神的教義。”
馬拉克的話語間,滿是狂熱,或許是因為太想和人分享的緣故,他的話還斷斷續續的。
“七十七條.....龍之血脈....新的神....那個軌跡...”
馬拉克越說,語氣就越是興奮,他抬頭看著虞又寒,絲毫不掩飾眼中的貪婪。
虞又寒被盯得有些不爽,剛想掏出大劍,解決了這渣男,沒想到下一刻馬拉克居然掏出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
血色的石頭。
虞又寒神色一滯,心思急轉,這塊石頭,莫非是.....
果然馬拉克用近乎吼出來的狂熱語氣道:
“達爾莎....看見這石頭沒?這是“七十七條教義”的奧術儀式。
儀式就要完成了,阿爾-艾什之石即將重鑄。
“你想做什麽?”
虞又寒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戲謔。
“吾之摯愛,達爾莎,吾把你叫來就是為了完成這個儀式,而完成儀式則需要你和腹中的孩子,這一切都是阿爾-艾什的旨意。”
虞又寒看著馬拉克的雙眼因貪婪和瘋狂而變得血紅,一個沒繃住,差點笑出聲來,他故作驚訝的道:
“你瘋了嗎....”
誰知道馬拉克居然沒有馬上動手,而是突然冷靜了下來。
這情況就好像引線燃到炸藥處,結果被潑了一盆水澆滅一樣,急劇變化。
虞又寒嘴角一抽,個渣男,還在裝。
沒事,反正你不急,我也不急。
咱兩繼續裝唄。
“瘋狂與理想並不重要。
阿爾-艾什的話即是真理。
以血打磨此石,將其供奉在塔裡,就是吾之使命。”
馬拉克站起來,與虞又寒僅隔著一步距離,他沉聲道:
“我在石頭中看見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打破了精靈王權,將利劍插在了世界之蛇的頭顱上,整個大陸歸於同一。”
他話語頓了頓,接著沮喪的道:
“我不知道這景象是未來,還是過去。
但為了那天能早日到來,我會毫不猶豫地把心愛的你奉獻出去。”
說完,他垂下頭,手插入衣兜裡中。
虞又寒眼神陡然變得凌冽,手向虛空一抓,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夜幕,整個森林亮如白晝,在下一瞬又暗淡了下去,仿佛一切都未發生過。
虞又寒一劍將馬拉克捅的粉碎。
“渣男必死。”
虞又寒從馬拉克的殘軀之中撿起了血色之石,看著那雙依然呆滯的猩紅雙眼,他不禁一笑:
“替你妻子還給你的, 不用謝。”
身後,突然又傳來了稀疏的腳步聲。
虞又寒頓時反應過來,攥緊了大劍,警惕的看向小徑之中。
佩德打著火把快步走來。
虞又寒嘴角瘋狂抽搐,怎麽哪裡都有這老家夥的身影。
還好這貨目前沒有變異,要是天天都在回憶裡看到他那張章魚臉,虞又寒不保證自己以後還能吃下飯。
“哦,天呐,這裡發生了什麽?”
佩德快步走來,驚訝的看著四周的屍山血海。
“這究竟是....”
他又望向虞又寒,希望虞又寒能給他一個解釋。
虞又寒淡定一笑,扔出了血色之石,嚴肅地道:
“把它扔進海裡,懂了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虞又寒嚇到,佩德接過了石頭,支吾著道:
“啊啊.....我明白了。
我以瑪拉的名義保證。”
見佩德慫了,虞又寒才滿意地點點頭,下一刻,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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