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娜的風輕輕刮過魔神與少年的臉頰，滿是清新的熏香。

　　虞又寒偏過頭，迎上了莫拉格的目光，眼眸夜一般深邃，夾雜著複雜的情緒:

　　“我說不清楚，你也不會懂。”

　　莫拉格啞然，深沉的雙眸有了一瞬的凝滯，他低下了頭，漆黑色的脛甲映入了眼簾。

　　虞又寒與魔神並肩靠著巨石，仰望著璀璨的星空，“如果我選擇了私生子會怎樣?”

　　“我是說，我所見的會不會有所不同。”虞又寒又補充了一句。

　　既然選擇了成為莫拉格，肯定會完整繼承他的記憶，那麽是否就能如親身經歷般窺見莫拉格的過去?

　　那些，真實的過往。

　　虞又寒突然升起了一絲興趣。

　　想到此，他瞥了一眼身旁情緒明顯有些低落的魔神，心想莫拉格大概不會說的吧。

　　讓他沒想到的是，莫拉格居然同意了。

　　也於是在太久的沉淪中突然見到了不一樣的歷史軌跡，亦或是對拉瑪耶靈魂的解脫而感染，魔神同意了這個忤逆了他意志的凡人。

　　在虞又寒錯愕的眼神中，莫拉格一指點在了虞又寒的眉間，來不及過多的反應，虞又寒的眼眸就已陷入了熟悉的黑暗之中。

　　目睹少年軟軟地倒下，魔神只是嗤笑一聲，便偏過頭去，久久地注視著那顆夢幻的爍金古樹，一雙深沉蜥蜴眸裡染上了幾分金色的光華。

　　......

　　午後的陽光正明媚，爍金古樹的飛花如雪一般飄飄灑灑。

　　虞又寒再一次站在了樹之下，身前是一把精致魯特琴，無人彈奏，卻在發著悠揚悅耳的琴聲，讓人心感愉悅。

　　樹的另一側，是一隻軟乎乎的幼蟲，發出如嬰兒般的啼哭，詭異的畫面不禁讓人頭皮發麻，心生厭惡。

　　虞又寒來到了幼蟲前，不禁有些發怵。

　　如果他這次選擇了抱起幼蟲，是不是就會接替莫拉格，成為新的魔神?

　　雖然好奇莫拉格的故事，但為了探究而付出靈魂的代價，明顯不值得。

　　虞又寒掃了一眼四周，沒有見到莫拉格的身影，他還是問了一聲，“這一次的選擇會生效嗎?”

　　他相信莫拉格能聽得到。

　　“你試試。”

　　魔神譏笑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虞又寒不禁嘴角抽了抽，特麽，送命題......

　　“你不會坑我吧?”

　　虞又寒看著那隻軟乎乎的幼蟲，有些拿不定主意，內心在咆哮，特麽的狗蜥蜴，真的狗。

　　“嗯，你會去玩弄一隻螞蟻，享受它的恐懼嗎?”

　　莫拉格呵呵一笑，聲音極度欠扁。

　　虞又寒抿唇，不置可否。

　　“我會。”

　　虞又寒一聽頓時就炸了。

　　特麽，就知道狗蜥蜴是特麽條狗。

　　“前提是我不會被那光明女神湮滅靈魂，我可是很惜命的魔神啊”

　　“為了一個區區凡人的命，不值得搭上我高貴的靈魂。”

　　虞又寒一愣，光明女神?莫拉格什麽意思?

　　光明.....米迦勒嗎?

　　臥槽！！！

　　對啊，米迦勒厲害啊，有她在，他還慫這狗蜥蜴幹嘛?

　　不過一想到自己此前被莫拉格忽悠地暈頭轉向，虞又寒就那個氣啊。

　　剛想噴莫拉格兩句，腳下的幼蟲就消失了，大地劇烈顫動了起來。

　　虞又寒被這突如其來的地震所晃，也沒有了罵莫拉格的心思，剛想提起靈氣穩住身形，地震就停滯了。

　　緊接著黑夜籠罩了下來，虞又寒的視野內變得昏暗，只能依稀見到身前的景物。

　　天際線上，密布的卷積雲就像要塌下來一般，陰沉沉的一片，如同世界末日。

　　“嘩啦！！！”

　　冰冷的暴雨驟然而至，美麗的爍金古樹在冷風飽受摧殘，大片大片的花瓣落下，被雨水拍進了泥水之中。

　　吟遊詩人的聲音混在冷風，冰雨之中，低沉而磁性:

　　“很久....很久以前，那時上古靈光之樹還是一顆小樹苗，我就已經在凱娜的搖籃裡安睡。沒有人希望我醒來....”

　　“但我追尋著光，伸出成千上萬的根，現在我爬出地面。”

　　“生鏽的鍾在呼喚我的名字。紅色的眼睛窺視我的內心。所有的一切陷入黑暗，就這樣一直......”

　　吟遊詩人的話語回響在虞又寒的耳旁，漆黑的黑暗再一次湧進了虞又寒的雙眼，這一次，是夢境中的夢境。

　　........

　　雨夜。

　　暴雨傾盆的森林裡，風冷冽地穿過了小徑，冰涼刺骨。

　　泥濘的小路上，花草被雨水壓得抬不起頭來，就連路旁的大樹都在飄搖。

　　虞又寒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蟲子，猙獰而恐怖。

　　他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向前爬，不然就會死在這裡。

　　正是這股莫名的使命感讓他暫時放棄驚訝自己的變化與處境，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向前爬動。

　　“哐！！”

　　一道紫色的閃電霹靂，天空突然變得如白晝一般，虞又寒看清了前路。

　　一隻死去的麋鹿倒在了泥濘的小路中央，屍體上爬滿了蛆蟲，散發著腐爛的臭味，也不知道死去了多久。

　　光芒一閃而過，森林又一次被黑暗籠罩。

　　冷風穿梭，暴雨嘩啦啦地落下。

　　虞又寒化作的那隻大蟲一直向前緩慢地爬著，路過一具具動物的身體，一顆顆倒塌的樹木。

　　一道刺耳的聲音在雨夜中響起:

　　“那既不是八聖靈'失蹤的兄弟，預言中的拯救者，也不是某個告知者。”

　　虞又寒繼續頂著暴雨向前爬著，那聲音越發高昂，甚至有些癲狂:

　　“它只是替代者，是罪惡的蒼白的野獸。”

　　“死胎之王的哭聲像鍾聲一般鳴響，所有的願望像鮮血一樣實現。

　　虞又寒路過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其周身的鮮血還在滴答，就連雨水都無法洗去。

　　盡管那張臉龐已經在雨水中發漲而變得慘白，虞又寒還是認出了他:

　　老管家，弗朗西斯。

　　虞又寒繼續向前爬著，身後的一切盡數淹沒於黑暗之中。

　　“從什麽時候開始，瘋狂俯視我?從什麽時候開始，睡眠中倒映著的人變成了醜陋的怪物?”

　　距老管家屍體的不遠處，是曾經明媚如光般的少女。

　　蜷縮在巨石下的少女，一絲不掛，光滑而潔白的身軀，僵硬如一塊剔透無暇的寒冰。

　　她呆滯地望著天空，一雙瞪大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極度驚恐的神色。

　　顯然，她曾經經歷了地獄般的經歷。

　　“我到底是誰?我要到哪裡?為什麽......為什麽我在尋找這個.....”

　　“轟！！”

　　閃電炸響。

　　虞又寒恢復了原本俊逸少年模樣。

　　巨石之上出現了一位穿著紫紅色調的禮服的老者， 老者滿頭銀發，雙眼如雪一般潔白，若是仔細看，會發現那種白，完全與秩序結晶色彩一致。

　　他就座在那裡，上下打量著虞又寒，聲音起伏不定，有些神經質: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在忘卻的彼岸。”

　　“難道不是嗎?看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虞又寒才從剛剛的恍惚中回過神，就被這神經質的老頭各種嫌棄，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很是結巴:

　　“我....我......”。

　　尼瑪，莫拉格還有這種時候?

　　虞又寒很快就意識到了這時莫拉格的記憶之中，所以他的回答即是莫拉格曾經的回答。

　　看來魔神剛從地裡爬出來，連話都說不清。

　　虞又寒翻了個白眼，雖然無奈，也只能承受住了。

　　瘋老頭的語調一驚一乍，“即使你的靈魂在石頭中腐爛，你還一心向往嗎?黑暗之魂永遠不安定地燃燒下去?”

　　老頭俯視著虞又寒，繼續說著。

　　“夠了。”

　　虞又寒(昔日的莫拉格)冷冷地打斷了瘋老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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