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小刀,趁著高山鎮還是白天,我去找周瘋,你們兩個去找王有力。
“一個時辰後,我們在南山下的亂石窟集合。”
這是自十三番隊成立以來,秦非下達的第一個隊長指令。
正如顧辛所說,周瘋確實不好說服。
但王有力就不一樣了。
王有力是秦非預備要找的第四個隊員。
熟悉王有力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忠肝義膽、四肢發達的橫練高手,住在刀鎮以南,一座叫不周的山上。
不周山又高又大,山腰上有一百二十八個山洞。
住在不周山的人很多。
刀鎮三萬五千人,所有沒能加入刀盟的平民戰士,幾乎全都住在不周山內。
“我們這就去!”
正所謂軍令如山。
仇小刀與顧辛都比秦非年長,他們面面相覷,卻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動身,向著不周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咯吱!
咯吱!
一陣陣輕快的腳步聲傳出。
兩人大小不一的腳印,無比清晰,留在那條狹窄的雪路之上,一路向南,朝著不周山的方向延伸。
漫天大雪,紛飛不止。
他們起伏的身影,轉眼就消失在了那片厚重的雪幕當中。
“話說,那個小瘋子應該在家吧。”
眼看著他們已經走遠了,秦非透過厚重的雪幕,側目看向刀鎮極西,那座叫盡的雪山方向。
雪幕過於厚重,罪山與盡山之間的直線距離,足有三裡之遙。秦非肉眼凡胎,根本就看不見盡山的所在。
但只要一想到周瘋,秦非的星目中便是立時飛過一抹明顯的興奮。
......
......
中州時間,七月十六。
究國極北。
恐怖的極夜就要來了。
還剩最後二十二天,北極將進入長達半年時間的極夜。
約莫是中州時間的傍晚。
這時,北極的萬裡寒川,仍是處於白晝。
位於北極的刀鎮,仍是漫天風雪。
秦非一襲黑衣,腰懸噬魔黑刀,獨自來到刀鎮極西,那座名為盡,西側臨海的雪山之上。
說是臨海,其實盡山下的海面被厚重的冰雪覆蓋,根本看不到海的存在。
“呼,哈!”
“呼,哈!”
“呼,哈!”
剛來到盡山東部的山腰處,在那呼嘯不止的寒風中,秦非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粗獷的喘息之聲。
雪幕厚重。
秦非走得近了,依稀可以看到,在那陡峭的雪坡之上,有一個起起伏伏,骨瘦如柴的背影。
是個穿著白色單衣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眉清目秀,身體看上去格外單薄,一眼望去,給人一種柔柔弱弱,一陣輕風就能將之推倒,不太扎實的感覺。
不過他此刻瘋狂的行為,卻是一點都不像個身體羸弱的廢物。
在那陡峭的雪坡之上,那個年輕人面色凶狠,目光堅毅,腳下拖著巨石,肩上扛著雪球,緊咬著牙關,正在負重爬山。
兩百斤重的巨石,用鐐銬綁在他的腳踝上。
他打著赤腳,腳踝已經被磨破了皮,裸露在外,血痕累累。
三百斤重的雪球,比他的身體還要大那麽幾分,壓在他那看似瘦弱病態的雙肩上,讓人看一眼就感到心酸。
盡山寒風凜凜,令人難以睜開雙眼。
這樣惡劣的環境,
無時無刻都在考驗那個年輕人的意志。 此刻,那個年輕人的雙腿,被雪球的重量深深壓進冰冷刺骨的雪地裡。
每向前邁出一步,他那被凍得發紫的腳踝從雪地裡拔出,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腳踝上不僅布滿了醒目的血痕,而且好些部位已經化膿。
“你可真是個瘋子。
“物極必反。
“用這種方式練功,你就不怕死麽。”
盡山高大,而且是整個刀鎮最為寒冷的一片區域。
山腰處的寒風,尤為冰冷狂暴。
所有住在刀鎮的人類都知道,整座盡山,向來都只有一個人居住。
而這個人,正是秦非要找的周瘋。
即便是秦非這種每天都要在寒風大雪中練刀八個時辰的怪物,在見識到周瘋這種練功的方式以後,仍然感到極其瘋狂。
“秦非,我看錯你了,沒想到你也會自甘墮落,加入刀盟那種下三濫的組織。”
不用回頭,僅聽到聲音,周瘋就能認出秦非。
他們從小就認識,而且還一起出去殺過魔。
“我知道你一向看不起刀盟的人。
“對於當年的事情,你一直耿耿於懷。
“但是你要明白,如果當年他們救了你的家人,極有可能會導致全軍覆沒。
“從大局觀的角度來說,我不認為大統領做錯了。”
周瘋也是個苦命人,秦非對他的經歷有過一定的了解。
十年前,周瘋才六歲。
究國西北部,一片鬱鬱蔥蔥的大草原上。
六歲的周瘋,與仇小刀一樣,親眼看到過自己的家人被魔族所殺。
不同的是,當時正好有一支由鎮平親自率領的刀盟軍隊經過。
魔族勢大,個個凶悍無比,是人類難以戰勝的存在。
當時的刀盟大軍死傷慘重,包括鎮平也受了很重的傷。
很無奈,他們僅隻救下了周瘋一人。
而周瘋的家人,則是在周瘋和刀盟大軍的眼皮底下,全數罹難。
當時,那片大草原上烏雲漫天,布滿了血腥與屍體的惡臭,虛空中禿鷹盤旋,任何一個角落都透著濃濃的絕望。
周瘋作為一個六歲的孩子,跪在鎮平的面前,苦求鎮平務必救救他的家人。
然而鎮平身為刀盟大統領,權衡再三,為保全人族的生力軍,卻是在無奈之下,將周瘋打暈,帶著軍隊迅速撤離,匆匆趕回了北極。
對於那件事,十年以來,周瘋一直耿耿於懷。
也是因此,即便周瘋早已擁有了屠魔的能力,卻始終不願意加入刀盟。
今日,秦非作為周瘋從小就認定過的兄弟,他居然成了刀盟敢死隊十三番隊的隊長,這讓周瘋格外的不高興。
而周瘋的不高興,全都寫在了臉上。
“你走吧,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你是知道的,我周瘋向來不喜歡被束縛。
“我喜歡自由,也喜歡屠魔。
“但,我周瘋此生絕對不會加入刀盟。
“如果你是來做說客的話,那麽很抱歉,要讓你失望了。”
周瘋的實力非同一般,拔刀屠魔,他向來都覺得,有他自己一個人就夠了。
“我不是來做說客,我只是來跟你道別。
“接下來,我的十三番隊將去高山鎮奪回屬於我們人類的物資。
“我們會殺光高山鎮上所有的魔。
“自那以後,我們會進軍中州,為我們人族帶來真正意義的勝利。”
說完,秦非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這番話,秦非說的很有技巧。
首先,他表明了十三番隊只是用刀盟的名義去參戰,根本不會受製於刀盟。
從根本上來說,他的十三番隊只是獨立的一個小隊。
而這個小隊的終極目標,是要將全天下的魔族斬盡殺絕,入主中州。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若是周瘋真的把秦非當成兄弟,那麽他一定不會讓秦非獨自一人去經歷那樣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