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興果然很快就打下了遂昌,而且不出紀凌所料:陶得二等人見失了城池,便立刻化整為零,紛紛向深山逃去。
盡管董興對此早有預防,但架不住陶得二等人隻想打遊擊戰,因此當他回來向紀凌複命時,語氣中也頗感無奈。
紀凌倒也沒有怪罪董興,反而還安慰他不必心憂,同時下令讓人在將營寨扎在山下,防止陶得二等人出來作亂擾民。
不過接下來紀凌的動作就很讓人看不懂了:他一邊讓董興和曹吉祥主持好處州府的大局,一邊順路北上,說要去杭州府會一會當地的各位官員。
浙江布政使和陳立新等人聽說紀凌要來,連忙在杭州好一頓安排,卻不承想紀凌竟然獨自停在中途,叫上韓雍去了義烏的銀礦。(注:杭州府和處州府的中間是金華府,義烏隸屬金華府)
明朝白銀多產自於滇中,而東南能與其相提並論的,也就只有浙閩兩地了,在這之中,義烏算是一個後起之秀。
韓雍之前已經秘密收到了紀凌的邀約,因此也不感覺詫異,見到紀凌之後,便將他帶到了義烏的山中銀礦產地。
此時的銀礦管理還是很混亂的,到處都是廢棄渣滓,各種垃圾遍地,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礦工用竹簍背著好多礦石,然後被監工在後面用鞭子驅趕著。
韓雍見紀凌眉頭緊皺,便在一旁低聲道,“忠勇伯,咱們未著官服,在這裡待久了恐怕會惹麻煩,我還是帶你到別處去看看吧!”
紀凌也注意到有好幾個人正在惡狠狠地往自己這邊瞅著,他暫時還不想打草驚蛇,便點了點頭道,“好,你帶我去那些荒著的銀礦看看。”
閑話一二,紀凌和韓雍便縱馬離去,直接繞到了另一處掩映在群山當中的小村落,“前面那個銀礦,一直沒有包出去,倒不是賣不出價錢,只不過當地的村民太彪悍了,沒有人敢去觸這個霉頭。”
“哦?還有這種事兒?”紀凌有些不理解地看了看韓雍,“不是說百姓私自開礦,按律當斬嗎?”
“可他們並沒有私自開礦,只是把地圈起來不讓別人進……”韓雍和紀凌說著話,便已經來到了礦山附近,“因為他們知道,要是在這裡開了礦,倒霉的都是當地人,且不說把東西都給糟蹋個遍,被強迫做工的人到底還是……”
“行了,不用說了!”紀凌擺了擺手,幾乎已經能夠想象到古代“黑煤窯”的慘狀了,“估計要不是葉宗留等人讓陳立新長了教訓,他也不會在乎這些當地村民的態度吧?”
韓雍沒有回答,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爾後忽得一縮手,抬頭望向天空道,“好像下雪了……”
“下雪了?這是有人喊冤嗎?”紀凌笑著歎了口氣,忽聽得不遠處一陣喧鬧的吵嚷聲,“怎麽回事兒?走,過去看看!”
“好像……好像是有人搶礦!”韓雍勒馬停住,抬手遮眼望了望前方,卻見紀凌已經縱馬衝了過去,“誒……忠勇伯,你……好吧,你等等我!”
紀凌和韓雍就這樣有些迷迷糊糊地衝了過去,結果接下來眼前的場景讓他們徹底震撼了:只見一千多號人手持武器、氣勢洶洶地來到了銀礦前,看那副架勢,不見點血是不成的。
可對面一個戴著皮帽子的彪形大漢卻絲毫不懼,只是手裡拿著一根大長鐵棍,帶著十幾個男青年往小路上一堵,仰頭大聲喝道,“我看你們誰敢過去!”
紀凌和韓雍對視一眼,便齊齊翻身下馬,誰知還沒走過去兩步,那群人就已經陷入了爭吵之中。
“趕緊過去攔著!千萬別……”紀凌話還沒有說完,
便發現已經來不及阻止了,因為那群人登時就動起手來,而且場面極其血腥……“那十幾個人不會被打死吧?”紀凌擔憂地蹙著眉頭,卻見韓雍指著不遠處一個方向道,“忠勇伯,你看……”
“這是……”紀凌順著韓雍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百號村民突然從角落裡湧了出來,而且一個個手拿鋤頭、扁擔等原始武器,模樣看起來極其凶狠,“敢來搶咱們的礦!把這些王八蛋全都打死!”
臥槽!這也太猛了吧?簡直是打起仗來不要命啊!自己訓練京營那幫人時,都沒覺得有那麽重的殺氣: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可這些村民仿佛根本不當回事兒, 只是大喊大叫著拿武器往人身上招呼,跌到了不要緊,受傷了也不要緊,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非得把你乾趴下!
“忠勇伯,此地民風彪悍,咱們快跑,不然一會兒也得跟著倒霉!”韓雍說著,便拉起紀凌的袖子往回跑,結果悲哀地發現馬已經不見了,而且更令人恐懼的是,迎面又有一群村民朝自己這邊衝過來了……
臥了個槽!還懂伏擊?不過紀凌現在倒沒時間感慨這些,因為他發現只要是面生,估計就得挨揍,而且自己身上沒帶家夥!
“趕緊往坡上跑!”紀凌手疾眼快,撩起袍裾便要逃,可韓雍卻是一介文官,動作沒有紀凌那麽利索,結果就被追上來的村民給一把抓住了。
“我是過路的啊!”韓雍大聲叫嚷著,可根本沒人聽他解釋,眼看大棒子就要砸到他的身上,紀凌突然衝過來一腳把靠近他的村民全都給踹開了。
“快往上跑!”紀凌將韓雍一推,可沒想到緊接著便又有一大群村民把他給圍了起來,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更何況紀凌此時也不敢下死手,因此混亂之中還是免不得挨了幾下重的。
事既如此,紀凌也害怕自己會被圍毆致死,於是便順手搶過一個村民手中的木棍,然後靠著它殺出了一條“血路”。
可就在這時,忽然衝出來一個身手極佳的領頭人,將手往紀凌胳膊上一搭,然後再用力一拽,竟差點讓紀凌摔了個跟頭。
紀凌下意識地回頭看去,才發現對方竟然是一個女子,而且清湯寡面的還挺漂亮,好,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