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
阿文的匕首挨及莫銘子脖子的皮膚的時候,竟然刺不下去了,漆黑的前方,憑空湧入一道氣流,宛若實質的手把他的手架住,不能壓下一分一毫。
阿文大駭,抬頭看去,明明漆黑之中五指不能見,他卻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個黑影緩緩行來。最是離奇的是,這條石縫明明狹窄無比,隻能容人側身移動,這個體形絕對不偏瘦的黑影卻以正常體位從容而至。
――莫非,走過這狹窄一段,前面比較寬敞?
但是,他立刻知道,遠遠不是那麽回事!
因為,黑影已經站在他的面前,他記得,剛才尋找莫銘子頭頸位置的時候還觸摸到那個位置,還是狹窄的石壁。
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沒有問這個問題,他隻是吃吃的,顫抖著問:“你……你是什麽……”
“人”字尚未出口,黑影伸出一截蒼白的手,扼住他的喉嚨,隻聽得“哢嚓”一聲輕響,堵住了他還沒說完的話,也扼殺了他年輕的生命。
黑影似乎凝視著地下的莫銘子,輕輕歎了口氣,頗為惋惜輕輕自語:“大道如夢,這可是華山陳摶老祖的睡仙功法真諦呀,這小子居然無意中觸感天機,領悟真諦,原是莫大福緣,可恨這歹人橫架阻礙,截了他福份,卻真是罪該萬死了。”
“喂喂喂,怎麽樣了,難道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你還對付不了麽,那麽你乾脆不要出來了,在裡面撞死算了!”
外邊的鄭老三再也忍之不住,大聲咆哮起來了。
洞裡的黑影子冷哼一聲,冷冷道:“你們,也不要活啦。”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宛若一絲絲清冷的勁風鑽進鄭老三和邱老四的耳朵裡,鄭老三一驚一退,大聲道:“什麽人,裝神弄鬼的,有種給我滾出來!”
“哼!”
又是一聲冷哼,不見人影,洞口周邊的長草忽然“逢”的一響炸開,無數的斷草仿佛勁箭一般,全方位將鄭老三和邱老四覆蓋,瞬間把二人變成了刺蝟,氣絕,身亡。
一陣勁風卷過,兩個的屍體竟然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碎片隨風飄散,落入草叢之中,地上的血,經大雨衝刷,居然乾乾淨淨――嗯,隻落下兩部挺時尚的手機。
梁素素很快看見了這兩部手機。
手機進水了,暫時打不開,一時半會不知道它們的主人是誰,但至少,她知道不是莫銘子的。
也會是說,在她早些時候離開後,曾經至少有兩個人出現在此。
他們為何而來?現在又去了哪裡?
按這個時代人們對於手機的熱愛,已經到了“機不可失”的程度,怎麽會輕易遺失手機?而且,還一掉兩部,敢情還是組隊的,這可能嗎?
當然,梁素素現在關心的不是誰掉落了手機,他愛誰誰,而是莫銘子。
所以,她教王建才把兩部手機收好等待回去技術處理,便對著“一線門”洞口大聲呼喊:“莫銘子!莫銘子!你在哪裡?回答我,你在哪裡?莫銘子……”
一道閃電破空掠過,刹那間的強光映照之下,她為了更好的視角已將雨衣帽子掀開,裸呈的長發在雨水肆虐下披散開來,雨水滾滾流下,有相當一部分是沿著夾在脖頸的發絲滲入身體,雖說處於夏季,但深山崖谷處自有一股寒冽,寒冷的雨水滲入身體,那滋味之難受,不難想象,王建才和秦國民都忍不住心疼的勸道:“隊長,你……你要保重身體呀……”
梁素素渾然未覺,
她的臉色蒼白,沒有了一點兒血色,眼裡積滿了水,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撲簌簌掉落。 閃電過後,雷鳴滾滾,淹沒了她悲痛的呼喚。漫山深谷裡面,只剩下殘余的回音隱隱約約的飄蕩,哀傷與無助,直教鐵石心腸為之心碎。
霍地,梁素素一跺足,向“一線門”直衝而去!
王建才和秦國民雙雙伸手,卻沒有拉住,皆駭然失色,王建才急道:“隊長不可以……”
秦國民驚道:“萬萬不可!”
二人發力疾追,但是,梁素素能夠擔任他們這一支優秀特種兵的隊長,是不無道理的,別看她嬌軀柔弱,火力爆發出來的時候,簡直令人震驚的。
眼看一前二後三人,尤其是梁素素即將到達洞口門邊處的時候,忽然,前面的梁素素憑空一個翻轉,倒翻盈丈,吧噠摔在草叢中。緊隨在後的秦國民和王建才剛剛驚疑發生了什麽事,便覺得前面的空氣堅硬如鐵,好像一堵銅牆鐵壁,再難前進一分一寸,不止如此,隱形的鐵壁卻是生出一種難以抗拒的推力,好像一支大手把他們推了一個跟鬥,結果與梁素素一般無二,摔跌在草叢中。
一個森冷聲音從洞裡傳出:“這是華山禁地,不容外人騷擾,且寬容你們一次,休得再次試圖挑釁我的容忍底線,否則,哼。”
梁素素爬起來,雙膝下跪,泣聲道:“前輩,曾有個少年不慎進去了,他現在是死是活,他現在怎麽樣啦?”
“女娃兒,你還是先照顧你自己的死活吧,哼,但凡進入‘一線門’者,不問前因隻有後果,騷擾我老人家的後果,通常隻有一個。湊巧我老人家栽培了一些樹苗,正缺肥料,人體屍骸聚五谷雜糧,如鼎養丹,養分充足,不失為肥料之極品,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你,你,你――”梁素素花容失色,但是,這一刻,她表現的不是恐懼,而是憤怒,“你怎麽可以妄開殺戒,難道就不怕天道輪回,天譴臨身?!”
“呵呵,天道輪回?女娃兒,你知道什麽是天道嗎?”
“我不知道!”梁素素大聲道,“但是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誰也沒有剝奪他人生命的權利,隻有法律,隻有在公平公正的法律面前,才可以判決某個人的罪行。”
“你錯了,女娃兒,”那人輕輕一聲歎息,“設若我現在將你們三個殺了,法律並不能拿我怎麽樣,知道這是何故,因為,我手上掌握的力量,已經超越了這世間的常規軌道。所以,你要謹記,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公正,隻有在力量面前,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好啦,老人家我已經說的夠多了,看你這女娃兒挺順眼的,這樣吧,以後,我會幫你三次。回去罷。”
梁素素想拒絕,對方已消失去了。
此時秦國民和王建才早已爬起來了,秦國民道:“隊長……”
梁素素黯然神傷,知道已事不可為了,縱使進入洞裡,必然毫無所獲。
王建才道:“還好,這人還沒將我等趕盡殺絕,而且,隊長怒責與他,竟然也不惱火,實屬奇跡一般。”
秦國民道:“你沒聽他說,隊長對了他的脾氣,否則,我們早已……”
王建才心有余悸,道:“對呀對呀……”
梁素素不想多語,更不想做什麽了,她感覺非常的疲倦,心力交瘁,無力的道:“回去罷。”
其實,她心裡原來不無抱著一線希望,希望那人對莫銘子網開一面,但是,想想那掉落手機的兩個人,想想他不容騷擾的禁規,他說了,他根本不理會騷擾進犯他的原因,隻有一個結果,就是把騷擾他進犯他的人殺死。
翌日。
中午時分,雨已停,並出現了陽光,還挺悶熱的。
梁素素拖著疲倦的腳步進了特別重案組辦公室,馬局長居然並沒有責備她,隻是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兩部拾回來的手機已打開了,經過相關技術部門技術挖掘起來,兩個機主分別是鄭重發和邱晨光。難得的是,兩個機主居然互相有對方的通訊錄,鄭重發被稱為鄭老三,邱晨光被稱為邱老四。顯然,他倆是某個團夥的。”
梁素素精神一振,道:“既然有老三老四這些相互聯系昵稱,應當有老五老六老七,甚至有他們的老大名字了?”
“沒有。”馬局長搖搖頭,“二人的手機裡,肯定有團夥的其他人,但並沒注明序列號,由此猜測,這鄭老三和邱老四是經常在一起行動,關系比較密切的。”
梁素素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想了想,道:“如果他們是某個團夥的,通訊錄裡面一定有相同的號碼存檔,現在號碼施行了實名製,從他倆相同的名錄裡面逐一核實,應該不難吧。”
馬局長道:“這是必須的,但也困難重重。”
梁素素道:“困難?”
馬局長道:“即使我們逐一找到了號碼名單的人,那又如何,那麽多人,誰是這個團夥的頭目?他們的動機是什麽?”
微微一頓,他接道:“直到目前為止,我們隻能懷疑他們涉嫌這宗凶殺案,卻並無確鑿證據,憑白抓人,與法理不合,否則,又如何容得他們在華山折騰,損我二員大將。”
提及兩名警員遇害之痛,一個個憤慨不己,陷入了沉痛。
馬局長道:“梁警官,昨夜你違抗命令,原該處罰,但是,你帶回來了很有用的信息,功勞也大,算是將功補過。不過,希望你認清事理,這不是過家家隨便玩鬧,這是一個代表國家神聖執法的團隊,恪守紀律是首要前提,否則,你自己都不守護法紀了,你還有資格要求別人遵紀守法麽?記住了,下不為例。”
梁素素低聲道:“知道了。”
馬局長沉吟了一陣,語氣緩和下來了,居然溫柔的說道:“梁警官呀,你退役多久啦?”
梁素素微微一怔,道:“三個月,怎麽?”
“沒什麽,”馬局長眼裡露出一絲老狐狸般不懷好意的竊笑,“你是下來的新人,社會上知道你來歷的人一定不多。”
梁素素沒好氣的說道:“我本來就沒什麽名氣,在部隊裡也就是混日子過著。”
馬局長笑笑道:“你這混日子可混的老好啦,把教官都打趴下了,如果不是上頭壓下來,你早沒得混了。”
屋裡的眾人皆是一驚,便是楊林保和劉偉也不由露出意外的表情。
要知道,特種部隊的教官,身手自然極高,居然被她揍趴下,那她豈非更加可怕?
這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部隊紀律嚴明,梁素素以下犯上乾倒教官,不論任何理由,皆視為擾亂軍紀,必受軍法嚴懲。想必是,以她之優秀原本該續留部隊的,正是這個原故不被留用。但是,能夠驚動上頭伸手平息事端,避免軍法懲罰,尚留著正規退役身份,如此輕松結果,如果有人說某位大佬珍惜人才而松網一面,怕是不足說服。隻能猜測,梁素素的背景,絕不簡單。
秦國民和王建才都是年輕人,他們崇拜的是,他們的隊長竟然敢挑釁教官,而且還揍趴下了教官,對他倆來說,這個是多麽勵志人生的故事!
梅雪更是眼裡堆積了星星,一臉崇拜,驚歎道:“嘩!素姐,請收下我的雙膝吧!”
梁素素卻並沒有被別人道出光榮事跡的興奮或激動,反而露出一絲警惕,深深看了馬局長一眼,緩緩道:“馬局,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想說什麽,要我做什麽?”
馬局長點上一根煙,使勁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霧,煙霧繚繞之中,他的表情似乎比紛亂的煙霧還複雜, 沉吟道:“在嶺南地面,有一家酒吧,在兩部手機的相同名錄上,已經核實了其中至少有三人,在那家酒吧工作三年以上,其中一個,還是酒吧的法人代表。憑我工作多年的經驗,猜測這酒吧與這團夥必有關系,但是,正面查探,怕是難處極大,甚至會打草驚蛇,一無所獲。”
頓了一頓,又接道:“但是,一旦的確有關,那麽,必定隱藏極深,否則,掃黃打黑以來,他們豈能安然無恙?所以,隻能是,迫使我們另外換一個方案。”
梁素素道:“臥底?”
馬局長猛一點頭,道:“你真聰明!”
梁素素道:“臥底,一般都是聰明人?”
馬局長道:“不是一般,而是必須的。隻有聰明人,才能懂得更好的保護自己。”
梁素素道:“可是,我們隊裡個個都是聰明人。”
馬局長立刻道:“但最能打的聰明女人,就是你,梅雪不行。”
他歎了口氣,道:“那裡會很危險,梅雪未必能夠勝任。”
梁素素沉吟片刻,道:“這臥底必須女人做麽?”
馬局長微微點頭:“那酒吧有一姑娘辭職回家,三日後便到期了。我已經讓人聯系了,將會提前一天接任姑娘的工作。”
梁素養沉默了。
她沒有再行反對,事實上,當馬局長決定之後,她已經不能反對了,除非,除非立刻脫下警服,從這裡走出去,但是,那樣做的話,先不說她今後的人生徹底完蛋,便是家裡的老頭子一定會抽死她。
“好,我接受任務。”